六年前,那年,我剛上初中,我對一切都抱有希望。
【一】
開學考雖然答得不是很完美,但好歹還是被分到了重點班。重點班意味著有更好的環境,有特殊的待遇,甚至出門在外特有面子!我自豪的指著掛在公告欄上的分班名單——(1)班(重點班)下我的名字給帶我來開學的媽媽看。
“你家淵這麽厲害啊!進了重點班!”瑞文的媽媽湊過來和媽媽談話。
“這小子肯定是運氣好,平時都呆呆傻傻的。”雖然嘴上說著,但媽媽的表情明顯帶著自豪的笑意。
“我家文根本不行,他在(3)班,普通班。”
“我家凌雲也在(3)班,小學的時候凌雲的成績一直都比淵高,現在只有淵和初雨考進了重點班……”凌雲的爸爸也走過來加入了談話,給我媽打哈。
面對我們爸媽的談話,我頗感不爽,尤其是我媽……算了,誰叫她是個老傲嬌呢。
我在瑞文和凌雲面前自豪地挺起胸膛,等著他們誇我,當他們的老大我可是倍有面子!
……
但許久都不見他們出一點聲,只有我們的爸媽在嘰嘰喳喳聊個不停。
這沉重的氣氛是怎麽回事?
我率先打破了沉默:“回去我們好好慶祝一下吧,過幾天就是我們踏入中學的第一天啦!”
“啊……這……”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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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學校是這個鎮以及周圍的村落唯一的中學,最近的另一所中學也是十幾公裡外的另一個鎮上。所以大部分人在小學就互相認識,但也有因為各種原因從城市裡回來讀的。
將行李搬進宿舍,這個不到20平米的小房間裡要住下8人,還好有兩個原本就認識的——AJ男和小黑。
AJ男:“盧淵?”他歪著頭,看到我好像有點高興。
“啊,是啊。你也是這個宿舍?”
“嗯。”
“你也在這個宿舍啊?”我轉頭對著旁邊另一個身影——小黑說。
小黑:“對呀。”
“呦呦呦,之前都沒注意到,你原來那麽聰明啊,重點班啵!”AJ男對著小黑嘲諷道。
“哎呦?討厭,怎麽能這麽說呢,我跟了你那麽久了還不清楚嗎。”小黑笑著擺擺手。
“怎麽說,你超常發揮呢,哈哈哈。”我也跟著笑道。
“討厭,這些對我來說很簡單的啦。”
我尷尬的笑笑,繼續收拾我的行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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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舍的人熟悉得很快,而且還有一個熱情奔放的城市男,以及負責搞笑的小黑,宿舍裡的人有事沒事都會拿小黑出來嘲笑一番,不過他本人好像並不在意。
小胖:“小黑,你怎麽那麽黑啊?”
“……”
城市男一股娘娘腔:“來?小黑笑一個。——哎呀,牙齒還沒我白,哦哈哈哈?”
AJ男:“小黑,快去幫我買飯”
小黑:“……哦,你飯卡呢?”
“拿你的飯卡啊!你沒有飯卡嗎?”
“怎麽能這樣,嚶嚶嚶”(撒嬌)
“別廢話,快去!”
城市男:“也幫我打,快點哦!愛你?”
“好吧……”
我就看著他帶著兩個飯盒下去。沒一會兒,小黑兩隻手一邊一個飯盒給AJ男和城市男帶上來了。
“好樣的!小黑?”
我看著有點來氣,想著小黑就不能拒絕一下嗎?
而旁邊的小胖看了看也開玩笑說:“小黑啊,
也幫我打好不好?” “不可能!我自己還沒打飯呢!”
“那能不能幫我打呢?”我也跟著打趣道。
“哼啊?,小淵啊,別這樣子好不好?”他向我撒嬌,似乎又在求我。
“那你都幫他們打了,為什麽我們就拒絕呢?”
“……”小黑沒說話。
“下次直接拒絕他們不就好了?”
他還是沒說話。
“走了,走了,下去打飯了。”我招呼小胖和小黑,小黑還愣了一下,然後屁顛屁顛跟在我們後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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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小黑的爺爺周末偶爾帶些水果、零食來看望小黑。在爺爺面前,小黑彎曲的身子站直了些,但接過爺爺手裡的那一袋一袋水果時,他會將身子壓得和他爺爺一樣低。這個時候其他人也並不會對小黑怎麽樣。
“夥食費還夠不夠?”
“夠的。”
但爺爺還是掏出口袋裡的一遝錢,從零散的紙幣中翻出了兩張十塊錢遞給小黑。
“……夠的,不用了……”
小黑終究還是拗不過爺爺,幾袋食品和兩張十塊一同塞進小黑手中。
爺爺佝僂的身子走出宿舍門,這期間宿舍異常的安靜。
爺爺走後,AJ男和城市男上前奪走小黑手裡的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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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黑默默看著剩下的4個蘋果,小心的扎好袋子,放到了床腳,吃著他們剩下的燒鴨。而城市男和AJ男心滿意足地在旁邊聊起了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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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晚上洗澡,是一個大澡堂,每個人,都是穿條內褲帶好洗漱用品就聚在一起淋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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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是明白了AJ男說不能對他好是什麽意思,為什麽他不敢對AJ男和城市男還手,為什麽他敢對我和小胖下手,不就是AJ男和城市男會欺負他,我和小胖把他當朋友對他好了嗎。“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他也是活該被欺負,我就不應該對每個人都好。
澡堂裡不斷是調侃和嘲笑小黑的話。
我簡單洗漱完畢,不想再理去他。我見到他就感到惡心,再也沒和他說過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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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這個班級雖然是重點班,但感覺挺奇怪的,弱勢群體全都圍著小黑轉了,可以說,班裡的每個人都和小黑關系挺“好”的,畢竟跟在後面搖尾巴的狗,不會咬人的狗,誰不喜歡?
原本我們還聊得好好得,突然小黑過來,其他人都向他打招呼,除了我,而小黑在我面前表現得很拘謹,很怕我一樣。相對的,我也很想逃離這個地方,不想再見到他。至於那些強勢群體,我融不進去,有時還會得罪他們。他們不過是表現得比其他人優越,越優越就越希望得到別人的追捧,越追捧他們,他們越覺得優越……
而我性格就是那麽奇怪,才剛開學不久就感覺班裡好像沒我的容身之地了。
我隻好去找瑞文玩了,他是普通班(3)班,經常和他同學一起打乒乓球。
我裝作若無其事的走到他們乒乓桌前看他們打球,瑞文看見我來了高興的招呼我:“哎,哎,淵,來玩嗎?”
“……好啊。”
“等他們打完5個球,就到你了。”他說的是台上兩個他的同班同學。
“這是你新買的拍?”
“是啊。這拍很彈的呢,不熟練一下自己都打不好,那球飛過來,輕輕碰一下,咻?的,球就飛出外面去了……”他還不忘用手來比劃一下,模仿球飛行的路徑。
可這時,Nike男帶著3個本班的同學路過,看到了我。
他可不好惹,成績中等也勉強進了重點班(1)班,敢說敢做,就是不負責任,以他的威望在班裡也拉攏了一些小弟。
“這不是盧淵嘛?打乒乓球呢?來,也給我們玩一下。”
說著奪走了一個(3)班同學手裡的拍,還招呼身後的本班的“小迪”過對面去拿拍,“小迪”小跑過去,伸手像乞丐那樣求拍,(3)班的同學也不敢說什麽,隻好把拍遞給他。
Nike男發球,
“咿呀。”沒接中。
“你到底會不會打啊?”
“別急別急,我發球。”
頂過去。
“哎?哎……”沒接中。
“哈哈哈。”
……
我們就這樣看著他們玩,(3)班的同學已經不耐煩了,小聲的說:“什麽嘛,我們還沒說要給他們玩呢。”
瑞文隻好上去說:“可以了沒,我們還要玩呢。”
“急什麽,還沒玩夠呢,等一下。”
就這樣,沒人敢上去拿拍。
我看他們沒轍,而Nike男他們又是因為見到我才來這裡玩的,多多少少我也負點責任,便上前說道:“我都沒玩呢,你們怎麽還先玩了呢。可以了,該下了。”
“唉?別那麽小氣嘛,我們玩一會後就走了。哎!哎!球。”
球滾了出來,我直接奪走掉下來的球, 拿著球站在觀眾席邊,逼他們將球拍還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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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迪”怯怯的扔下球拍跟在他們後面。
把拍還給瑞文後,我也松了口氣。但是打球的興致都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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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得罪了Nike男可就沒那麽好過了,全班大大小小的人都不敢和我交往,我也被當成弱勢群體中的一員了。但好像給了他們一種錯覺:好像誰都可以欺負我。
教師男(他父母是當老師的,家裡有錢被養的白白胖胖的,成績不好,很多人認為是托關系或者花錢進的重點班。)翹著蘭花指,從我身邊經過時,嫌棄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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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J男走過來,甩出一塊錢砸在我面前,“夠不夠?”
“……”
“不夠?”他又甩出一塊錢,用力砸在我面前,“夠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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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哈哈哈哈哈……”宿舍幾個看熱鬧的都笑出了聲。
“……”我低頭看著腳邊的兩塊錢,眼前漸漸被眼淚打模糊了,但我只能強忍著,不能出糗!顫抖的身軀壓製著內心的怒火,我裝作若無其事的走出宿舍。
午休時間到了,我不得不回宿舍。小黑在打掃衛生,他看著地上的兩塊錢犯難了:
“這兩塊錢怎麽辦?”
“給他的,他不要就掃走當垃圾。”
“……”
我失落的地,無言地回到自己的床鋪,和他們再也沒有什麽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