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聽到村民的死訊，憤怒的特倫斯將拳頭重重地落在桌面上。

　　隨後，他看向自己的哥哥，風車村現任的村長萊斯利:“我們就這麽眼睜睜地看著那個瘋婆娘把孩子們領到歪路上去?”

　　比起弟弟，萊斯利顯得鎮定很多:“我們有言在先，老風車村是她的地盤。”

　　“有言在先?她不過是瘋子，連腿都……”

　　村長馬上瞪視弟弟，特倫斯將後半截話咽回肚子。

　　“不要做多余的事，再過個幾年，等她自己老死就好。”

　　村長打開門，稀薄的月光撫照大地，他確認四周沒有偷聽者，又將門緩緩關上。

　　“我們沒做錯什麽，當年老村長心思糊塗，指認她當繼承者，可很明顯，她什麽都不會，哥哥你才是最佳的人選，要不是我們，風車村不會走到今天。”

　　弟弟的話讓塵封多年的往事再次浮出水面。

　　那年，風車婆婆還叫做尼娜，比他大五歲，比弟弟特倫斯大七歲。

　　身為姐姐的尼娜玩性很大，天天早出晚歸，對村裡的事務並不關心。

　　而萊斯特則不同，小小的年紀難得有一絲大人的沉穩，願意主動分擔家裡的活計，常常被村裡的人誇讚。

　　一切的改變源自老村長生病後的一個決定。

　　他要讓尼娜成為下一任的村長。

　　而這，對於萊斯特來說，是不可接受的。

　　於是，作為少年的他，在度過這段理應最敏感的歲月時，沒有對尼娜或是其他女孩產生任何的情愫，他的心中只有灼灼燃燒的怨恨。

　　老村長錯了，糊塗了，而更可恨的是，愚蠢的村民們雖然有過不解、反對，但最後都承認了這一決定。

　　萊斯特笑著向遠處跑過來的尼娜招手，心中卻做出冷靜的判斷，風車村會毀於這個女人。

　　他不是坐以待斃的人，經過一周的掙扎與思考，一個不太完美的計劃成形了。

　　他沒辦法直接讓尼娜從村長的位置上滾下來，那就隻好人為地給予她更多的缺點，這樣一來，村民們也只能夠另選他人。

　　“捕獸夾?”

　　聽到計劃的特倫斯不禁發出驚呼，馬上被萊斯特捂住嘴巴。

　　“最好夾得緊一些，不要給她余地，我需要一個盯梢的。”

　　哥哥的沉穩讓特倫斯很快從震驚中恢復過來，一一敲定計劃的細節。

　　十天后，尼娜在樹林裡踩中了捕獸夾。

　　兩個月後，她從絕望與自殺的念頭中掙脫出來。

　　七年後，萊斯特順理成章地當上了村長。

　　當上村長之後，萊斯特做過兩件大事，一是種植紙心草，為白城提供紙張的供應，二是主動聯系白城，成為商隊線路中的一環。

　　公平地說，風車村能有今天的新路，村民能填飽肚子，萊斯特功不可沒。

　　也正因為如此，村民們對他尊敬有加，甚至有時候謙卑得如同奴仆一般。

　　萊斯特清醒過來，將陳年往事重新關進記憶的最底層:“我們現在算是個大村，死一兩個人不算什麽，當年我當上村長之後，她的態度就一直不清不楚，有可能是知道了什麽。”

　　“知道又怎麽樣?我們人多。”

　　萊斯特立刻呵斥道:“說什麽胡話?當著那麽多孩子的面把她殺了，孩子以後會怎麽看我們?會不會跟當年的我們一樣?”

　　特倫斯瞪大眼睛，好一會兒才道:“難道……就這麽算了?”

　　萊斯特搖搖頭，不緊不慢地說:“別太心急，要算帳，也得等到商隊的人都走了再說。”

　　舊風車村。

　　尼娜，或者說風車婆婆，看向眼前的少年，平靜且直白地講述了自己的一生，快樂、痛楚、悲傷、仇恨，她將自己的經歷交給一個村外的人，然後耐心地等待對方的評判。

　　卡爾沒有直接回應什麽，而是用手指了指周圍的孩子:“你想把他們怎麽樣?”

　　“我希望他們能去往遙遠之地。”風車婆婆擠出微笑，“眼下的風車村早已離我們遠去，真正的風車村在我們心裡，從未改變。”

　　真正的風車村在孩子們出生之前就已經消失了。

　　卡爾忍住沒有反駁，遲遲不肯做出最終的決定。

　　風車婆婆將這視作自己的勝利，她笑了笑，看向隨行的孩子:“哈利，你的風車快集齊了吧?”

　　哈利好像自動跳過了剛才的那番對話，臉上揚起笑容:“嗯，快了，我一直在努力。”

　　說這話的期間，他不禁朝風車婆婆的身後看去，蕾西仍在“沉睡”，因為這不算死亡，所以蕾西沒有下葬。

　　“你的努力我都看在眼裡。”風車婆婆慈祥地說道，攤開手掌，裡面是一顆糖果，和蕾西吃的那顆一模一樣，“吃下它，你也能和蕾西在一起了。”

　　“等等。”卡爾知道自己要說什麽了，“哈利，從來就沒有什麽遙遠之地，那是她編造出來的謊話。”

　　哈利的確等了一下，但對這番話沒有明顯的反應。

　　“蕾西的父母被你們殺死，他們去不了遙遠之地，而你吃下這顆毒藥，也同樣去不了遙遠之地，也許能到達地獄，如果這個世界上有地獄的話。”

　　卡爾故意殘忍地說道，他開始理解埃裡克的心情了。

　　“你在說謊。 www.uukanshu.net ”

　　哈利惱怒地轉過腦袋，瞪向卡爾。

　　這是一次正面回應，卡爾將它視作好的跡象:“蕾西的死，你就這樣眼睜睜地看著，無動於衷。其實你知道，她會死去，永遠也醒不過來。”

　　哈利激動地喊道:“那是因為她留下了肉體，靈魂去往了遠方。”

　　卡爾知道那不可能，他看得清清楚楚，沒有了身體作為居所，蕾西的靈魂在數秒之內便支離破碎。

　　“不要理他，吃下去。”旁邊，風車婆婆第一次顯出幾分急躁。

　　“我不會管你的，因為我不是你的親人。”說這話的時候，卡爾有些言不由衷，但他希望哈利能堅強起來，“如果真的覺得不想活了，吃下毒藥就好，但你不會去到什麽遙遠之地，你的屍體會爛在廢墟裡，被烏鴉叼走。”

　　“糖果”從哈利的手中摔落下來，哈利呆呆地站在原地，突然哭了。

　　“這只是早晚的事，我們的村長是一個混帳，你即使平安長大，也只是徒勞地增加一段悲慘的命運而已！”

　　風車婆婆從石板上跳下來，爬行來到哈利的身前，她撿起糖丸，試圖強行喂給哈利:“吃下去！繼續生活你只會後悔，就像婆婆我一樣……”

　　她突然抽搐兩下，倒在地上。

　　許久，哈利跪坐在風車婆婆屍體的面前，抬頭望向殺人的卡爾:“蕾西，已經死了?永遠也醒不過來了?”

　　“嗯，永遠。”卡爾扔掉染血的短劍，突然感受到什麽。

　　下一刻，蕾西的屍體居然筆直地站立起來，朝兩人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