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士乍一聽很威風,但在白城人的眼裡,這是身份低賤的代名詞。
有魔法天賦的人去當魔法師了,有家族地位的則根據性格能力等因素進入教會、執法隊、騎士團等各個組織當中。
而劍士不同,他不代表任何組織的成員,隨便一名成年人,手中配一把鐵劍,便可稱自己是一名劍士。
面對這樣的現在,傑羅姆坦然接受,一邊在商隊中賺取雇傭金,一邊在私底下磨練自己的劍術。
同伴曾經不解地提問:“有魔法師製作的藥劑了,劍術練得再好有什麽用?”
對此,傑羅姆嚴肅地回答:“無害的藥劑不會留給我們這樣的人,別買那些便宜貨,它們只會透支我們的潛力和將來。”
同伴不久後死了,他還沒撐到所謂的將來,就被夜晚的刺客刺穿心臟。
對傑羅姆來說,這不是什麽稀奇的事,做這一行,自然要忍受頻繁地更替同伴,當然也會有這麽一天,被更替的人變成自己。
要說稀奇的事,昨日還真發生了一件。
魔法師埃裡克的隨從,名叫艾瑪的少女請求他教導劍術。
其實一開始,少女的請求對象並不是他,可新的同伴幾句話敷衍過去,將少女拒之門外。
“別給自己招惹麻煩。”
當問及原因,新同伴這樣回答,這是在數次冒險後留下的寶貴經驗。
傑羅姆也是這麽想的,在艾瑪說出自己的請求後,他已經在考慮如何拒絕。
“我是認真的,我有想殺的人,你會得到相應的報酬。”面貌怪異的少女一臉嚴肅地說道。
一枚銀幣在桌上轉動,傑羅姆想了想,用手蓋住:“先教幾天,看看你的天賦。”
如此輕松就能賺一大筆錢,這樣的買賣到那裡去找?
至於練劍,以對方的這點力氣能練出什麽花樣?自己只需教幾招樣子漂亮的劍式,估計也就應付過去了。
這樣的想法一直持續到下午,優雅的劍舞並沒有讓艾瑪滿意,反而要提出用木劍對練。
沒有現成的木劍,只能改為木棍。傑羅姆看著手中的家夥,正猶豫要留多少力氣,這會兒工夫,艾瑪已經劈下第一棍。
側身閃躲,傑羅姆順勢抓住對方的棍頭,另一隻手則用木棍輕碰艾瑪的肚子。
艾瑪覺得對方有些耍賴,如果真的用劍,這樣緊抓著劍刃手掌早已經開始滴血。
“你第一下的力道不錯,但後續的反應太慢,要麽後撤,要麽想辦法逼近我,這個時候再想蓄力,跟找死沒什麽區別。”
艾瑪承認,傑羅姆的評價是有道理的,她馬上重振精神:“再來。”
有這樣的勁頭自然是好事,可傑羅姆不得不發出提醒:“你要真想練出什麽,至少得花上幾年的工夫,僅憑一兩天的練習可不會有用。”
“放心,我只要掌握一些技巧,不會糾纏你幾年。”
傑羅姆被艾瑪的話逗笑了,他不再糾結於自己能否教會對方,把對練與教導當作打發時間的消遣。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怎樣挪步,怎樣格擋,怎樣刺擊,傑羅姆不再展示那些華而不實的劍舞,而是將實戰的經驗一股腦兒地講出來。
艾瑪努力地學習這些技巧,可再怎麽努力,一下午的時間也顯得過於短促了,手、腳、眼因為各種技巧的束縛亂作一團,身體的不協調反而讓她頻頻被木棍擊中,摔倒在地上。
傑羅姆看不下去,
主動放棄了對練:“差不多了,明天再說吧,繼續練下去只會越打越亂。” “嗯,明天。”
艾瑪滿身擦傷,可心情卻愈發高漲,的確,劍術並不能讓她擁有殺死仇人的能力,但只要結合強化身體的藥劑,便會產生更大的作用。
想到藥劑,艾瑪的眼中閃過片刻的疑惑。
在賭鬥過後,白塔有名的青年藥劑師,貓眼凱琳曾多次找過埃裡克,可有一回,她卻專門找到自己,這個她看不上眼的凡人,留下了一瓶強化藥,據說整個東城質量比它好的藥劑也不過那麽幾瓶。
也許這是陰謀,其中蘊藏毒性,但艾瑪更相信凱琳發現了自己對亞當的仇恨,並且決定也進行一次微不足道的嘗試。
傍晚。
涼風吹拂臉頰,卡爾默默來到了風車村的舊街區。
與往日不同,這裡多了幾分血腥味。
蕾西的父母打破了村長制定的規矩,踏足了舊街區,想要為孩子的死亡討個說法。
可他們小瞧了這群孩子,也小瞧了風車婆婆,以為她不過是一名瘋癲的老人,耍的終究是小孩子的把戲。
他們死於中毒,也死於掉以輕心,對送上食物賠罪的孩子缺少警惕。
血腥味則源於死亡後的“修補”, 哈利專心用匕首戳出一個個小洞,然後插上風車。
一人三十七支,一人二十九支,純白風車變成了紅白風車,隨著陣陣微風轉動。
卡爾終於明白過來,孩子們沒有被風車婆婆蒙蔽,他們本身就是殺戮者。
“你來了?”哈利好像什麽都沒有發生,從屍體旁走過來,朝卡爾打招呼。
卡爾的嗓子眼仿佛被什麽堵住了:“為什麽要殺人?你們……不知道殺人是不對的嗎?”
哈利的語氣沒那麽溫和了:“是他們先擅闖我們的地方。這裡只有孩子、風車婆婆和村長能進來,這是早就定好的規矩,誰都不能違反,即便是蕾西的親生父母也不行。”
哈利的話反而打消了卡爾的猶豫:“我想見風車婆婆。”
“可以,我來帶路。”
一路上,哈利再次哼唱歌謠,嘴角洋溢喜悅。
“瞧,看看是誰來了。”風車婆婆用平緩的聲音說道。
“我叫卡爾。”
“你好,卡爾。”
“我想知道這裡到底發生了什麽。”
風車婆婆以微笑回答,好像所有的道理不言自明,大家都在保持默契。
隨著刹那的恍惚,微笑不見了,她的腦袋開始隱隱作痛。
“告訴我,這裡發生了什麽,一切。”
卡爾用平緩的聲音重複,奇怪的是,當他做出這些事的時候,沒有感到任何的愧疚與不忍。
他真的長大了,孩童特有的巨大的同理心也在慢慢縮水,逐漸長成它應有的大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