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隆!”
連所有人都沒有想到,天道施展輪回,付出了極大代價下,一條洶湧河流竟然出現在無盡黑暗之中,忘川之河!
洶湧河流之上,一條古橋,巍然屹立,通往著一所極高大開著的大門。
奈何橋、鬼門關!
恍恍惚惚,陣陣陰冷風氣呼嘯。
黑暗之中一雙眸子倏然而現。
那是一位至美至冷的女子,司職孟婆。
在她身後,跟隨著兩位衣衫純黑、純白的陰差。
黑白無常!
“如此大規模的亡靈竟然沒有禍亂發生。”其中的黑無常忍不住說了一句。
孟婆遙遙禮敬那位身形往老年而去,卻是強行逆轉至初始模樣的少年身姿。
風足殘年如油盡燈枯。
少年看著無數已經清醒而來的靈魂,結結巴巴的開口說:“我…待他…對你們…說聲對不起,他最後那時……愧對你們。”
無數聲響乍現,各種聲音浮現,他們絕大多數皆有不甘,有凡人、修士、妖族,哪怕十不存二三,數量也是眾多,他們的情緒爆發、融合化作了一道神念,朝著少年襲來,那是在陰雨冷清之中靈識蒙昧了千年之久的怨恨,無處安放,無處發泄。
憑什麽我們要死,憑什麽我們要不人不鬼的躲在陰暗處,憑什麽?!
有一道身影掠空而至,以身軀抵住了這一道神邸念,那是姚家老人,昔日福地之主的關門弟子,如今如斷了線的風箏一樣,倒飛出去,在鍾家老祖宗的攙扶下,才穩下身形,猶是如此,他吐出一口老血,重傷。
他顫顫巍巍,向他們輯禮,“有請諸位輪回轉世。”
一聲聲嗚咽如寒風鳴泣。
其中有位女鬼哭著說:“我不怪你們,我也不怪君大人,我隻怪我修為不夠,不能幫上大人。”
“當年此地設宴,我前來尋找一株藥草療養傷勢,他們並沒有因為我是妖族出身,而抬高價錢,反而提議我、又幫我將藥草煉化成丹藥。”
“我看到了我的後輩,當年她腹中有子,我救人時,被一計天雷劈落,心中有憾,未能陪在她身邊。”
“那邊,我感應到了我昔日的器物,靈性蒙塵了麽?那我,再次喚你醒來……”
……
絕大多數靈魂都在發聲,只有部分冷眼相觀。
孟婆端湯,黑白無常維持著秩序,一批又一批靈魂依次踏上奈何橋,走進鬼門關。
少年的身形轉瞬即逝,憑借著一份微弱不可及的感應,於茫茫黑夜之中,找尋著“他”。
天幕處,傾進手段卻依舊未能脫離分毫的心魔真的怒了,她竟然能堅持這麽長時間,而更讓他生氣的是那個殘缺天道竟全然不顧己身也要讓所有靈魂轉世,而被舊土天道銘記、本不入輪回、沒有來世的他們竟然真的在轉世。
那應有的天道責罰就要有部分落在他身上。
“你走的了麽?”少女的聲音依舊清冷平淡,沒有絲毫情緒。
“口氣不小。”心魔冷笑,感應著那邊不斷接近的青衫男人以及在雷劫汪洋之中愈發勇猛的道姑,瞬間就做了一個決定。
“他”的身軀緩緩彌漫出去無數的黑霧,很快就出了兩個一模一樣的“他”,一個氣息威壓皆超越陸地神仙,令在場少女、外面的青衫男人、道姑皆有所感,天時震動。
另外一位死氣沉沉,身軀偉岸,卻是毫無靈動,“他”點亮他最後的一點本源,
這是“他”能展現他萬般術法的關鍵,每一次出手,都會耗費一絲本源,當年他剝離大半本源時,若非“他”及時阻擋,怕是全部本源都要給那該死的福地天道。 若是如此,“他”所得到的,就只是一具毫無道法的軀體。
若是細算,這些年來,“他”還未真正的出手過。
而在此刻,“他”,君來,超越陸地神仙之上的存在,千年之久,終於要真正出手了!
君來將那具被他點亮本源、脫離身軀,又種下一道毀滅意識的軀體向著下方落下,有些期待,在一個極短時間之內以本能展現昔日道法的福地之主有多恐怖?
少女眉頭一皺,心念一劍斬去心中突然滋生的異象。
同時之間,她握劍高舉,用力一揮。
蓄養的劍勢承載著海量劍氣,同時而去。
不去看此劍如何,她盯上了那尊心魔,原本打算以溫水煮青蛙的方式慢慢打死他,看來現在,得速戰速決了,因為那一劍,斬開了黑霧籠罩的天幕,蔓延千萬裡,劍勢如虹而去,無可阻擋,不可匹敵!
這片天,破裂了。
見此狀,少女輕輕歎息,還是來了。
天幕之下,太陽出現了。
其下無數人/靈魂皆抬頭看去,半空之中,隻余下那位身軀破裂的昔日福地之主身軀,一時之間,聲音鼎沸!
無數道法殘余令下方所有人皆無所動。
他一動不動,一絲本能在那一劍之中徹底消散,本源燃燒而起火焰也僅僅是維持著這一具破碎身軀不散而已。
“那是,先生?!”姚家老人見到這一幕,聲音顫抖,不敢相信。
“怎麽可能?有……有兩位大人?!”
“發生什麽事了?”
“君大人,是你嗎?”
鍾家老祖宗死死盯著那尊與少女對弈之人。
“乖乖,這一劍,嘖嘖,我知道了,若非你是在顧忌他們,恐怕早就斬出來了吧?”君來看起來溫文爾雅,就站在少女面前不遠處,他如下方軀體一樣的服飾、面容,只是那一雙眼眸異常妖異。
少女沒有回答,羽化仙狀態加持之下,身形轉瞬即逝,不等他反應,一劍落下,砍中心魔軀體,當即分裂兩半!
君來的身軀在遠方凝聚出來,深深戒備,他娘的真疼。
他注意到了下面有一層淡淡光影隔絕了這片戰場。
那是一件精巧器物,是它在散發光芒,就說,兩位超越陸地神仙之上的鬥法,非你死我活的那種,怎麽可能不波及下方!
他先前有留力沒有親自去殺傷任意一人,只是為了讓他們應劫。
而讓張柏製造亂象,也簡單,世人心中的恐懼,於心魔來說,本就是最佳的補品,反正是死是活,都逃不掉應有的責罰。
“最快的結果……”少女想了想,然後揮去一劍,掠空而去,君來沒有阻攔,或許說阻攔不了,因為那一劍,涉及了時間!
這一劍,他不陌生,是君遲,昔日福地之主的劍!
他曾用此劍法重傷少女。
可惜只有一擊之力。
他愈發有興趣,也在好奇,她對於劍道一途,到底有多高?竟然能在這麽短的時間以內領悟他人的劍道,甚至將其再現世間,哪怕沒有戰鬥經驗,但憑借著境界所帶來的眼界他自然是有的,也就知道那並非尋常一劍,是真正涉及到了“他”的劍術。
那一劍飛往了無盡雷海汪洋之中,與其內閃耀的璀璨劍光遙遙相對,又互相交織,先是半劍攪碎平衡規則,令道姑徹底恢復修為,最後半劍,如虹貫日一般,遁出福地大門,將心魔布下的一些個後手打碎。
其下在福地大門旁邊守候著的南宮九夭嚇了一大跳。
倒是蘇洛一動不動,偶爾有掩埋不住的情緒浮現,令一旁的絕美天仙很是疑惑,在精神天眼的觀望下,又看不出個所以然,問他話或是隨意交談,倒還健談,只是那雙眼眸,怎麽看怎麽怪異。
而造成這一現象的是在半小時以前,還在著急等待的蘇洛眼睛所看到的景物變了,如突然轉換天地一般,以至高位的視角,將天幕戰場、小鎮之中、無盡雷海汪洋的大小事物盡數收入眼簾,先是一陣眩暈才慢慢緩過來。
“哼,先說好,是我想看看裡面發生了什麽,能不能順水摸魚什麽的,才順帶將視線共享給你的。”紅衣少女的聲音很是神氣十足,而在心湖天地之中,三個戰場分成了三個畫面,很是清晰的被她所捕抓,期間沒有一絲一毫的卡頓,之後再被她過濾一遍才出現在他眼簾之中。
不然單單是那其中的神意,就保不齊被人感應,然後降下一縷意志。
死都不知道怎麽死的。
哪怕裡面的人沒有殺心。
“嘖嘖,這就是羽化仙啊,羽化登仙之時,本就是於人世間化戰仙,足以窺見天門!而她未動用逍遙主的道行就能將一頭接近地仙層次的小小心魔壓製,真是哈人,可惜那時的我練不了,不然我非得嘗試這其中的奧妙!”
她評論著,只是不讓蘇洛聽到,其他倒沒什麽限制。
如給另一個躺平的嬌小女孩死死盯著、聽著。
用紅衣少女的話來說,來都來了,反正也出不去,聽到什麽,又帶不出去,難道她背後主人還能順著這一條線過來?
“師兄?”南宮九夭看著禦劍趕來的青衫男人疑惑不解,她記得他應該是進去了,而她也一直守在大門之外,未曾見有人出來。
青衫男人身披甘藍羽衣,手持仙劍,他在大門之前停下,轉頭看去,“夭夭,你身上應有先生留予你回到山門的符籙,帶你的朋友離開,在此地作亂的, 不是一位陸地神仙,那人已經接近地仙層次,這一次,我將徹底解決禍亂,此間小鎮也將會與這片天地接軌,屆時也就沒有什麽五十年一次的尋物了。”
南宮九夭聞言,雖有震撼,但也只是點點頭,輕微作輯,抬眸之時目光盡是擔憂,“陸地神仙以上,已經超越這片天地的限制,想來是以前遺留的老修士,還請師兄萬般小心,凱旋歸來。”
“自然。”回應她的,是一聲笑吟吟的女子聲音,“你要相信阿莫。”
“你,既然選擇修道,那就好好修行,一步一腳印,堅實基礎,勿要旁門左道。”
青衫男人說完這話之後,帶走錯愕的女子、留下一臉茫然的南宮九夭,他再次踏入大門之中。
剛好見到,道姑最後一劍落下,劍光如樹如花,充斥著、閃耀著,鋪面而去,無盡雷海盡數消散!
她反轉握劍,屹立在一片劍氣大放的殘余地帶,抬眸望去,笑問道:“你我要不要在此來上一劍?”
虛幻女子離體而出,瞥了眼她,“都什麽時候了,還想著問劍。”
道姑聳聳肩頭,收斂昂然劍意。
“哢嚓。”
驀然之間,青衫男人身後傳來一道細微聲響,緊接著,節節崩碎之聲在這交界處響起,三人齊齊望去,是那扇出去的大門在崩碎!
道姑笑道:“看來那位老前輩很有信心把我們留在這裡啊。”
青衫男人不說話,身形化虹而去,來到福地之中,道姑理了理衣容面貌,緊跟其後。
便聞無數哀慟哭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