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讓牛達喜等等,轉身,就想去喊爺爺。
剛關上的房門,吱呀一聲打開了!
爺爺夾著半截葉子煙,臉色難看的走出門。
很顯然,牛達喜之後說的話,他都聽見了。
“余江來看屍體了嗎?”爺爺語氣冷硬。
牛達喜搖搖頭,歎氣說:“當場就有人去叫了余江,余江鐵石心腸,說鄒花一會兒一個口風,兒子死了後,又說是他的,死無對證。他和鄒花鬧離婚,都鬧了一年,兩人早就沒感情了。”
“別說鄒花是上吊橫死的,橫死不入門,就算她是好端端自己死了的,也不可能讓一個破鞋進余家的門。”
牛達喜這番話讓我心頭鬱結,余江真就那麽鐵石心腸?
他們鬧離婚的緣由,是余江覺得孩子不是自己的。
親子鑒定的結果晚了一些,卻足夠洗清誤會!
而余小白的死,不可能全是鄒花的責任……他們離婚爭執,孩子心理出現問題,是他們的疏忽!
他余江就不承擔責任了?!
甚至,鄒花都死了,他居然不承認親子鑒定,還繼續汙蔑鄒花,說死無對證。
這人,就這麽涼薄?
我咬牙說出自己的想法。
牛達喜無奈搖頭,說道理大家都懂,可余江不認,有什麽辦法?
這當口,爺爺走出屋子,背著竹簍走到我身旁。
他告訴我,深究道理是沒用的,死人不會撒謊。
鄒花既然講了要報仇,那她肯定不是簡單的上吊自殺!
余小白的死,也肯定有問題!十有八九,是有凶手害了他們母子!
鬼婆子有一句話,叫做死吊鬼,怕紅衣!
人上吊死,怨氣極重,若是穿上了紅衣,死時怨氣化血。
詐屍則成煞,若是鬧鬼,必然成厲鬼!
乾鬼婆子這一行,最怕遇到的東西之一,就是穿著紅衣上吊的死人。
真讓鄒花殺了人報了仇,她會比唐光更凶。
再加上有養鬼的老槐樹,她根本不會甘願去投胎。
到時候,人不敢接近老槐樹,其余鬼也不敢靠近!
語罷,爺爺獨眼陰霾至極。
我不但覺得心驚肉跳,心口更是被捏住一樣!
果然,鄒花死在那裡,會影響老槐樹,可以說,會阻斷我和爺爺的計劃!
我們引不來背鬼圖要用的鬼,那怎麽抵擋乾媽?!
牛達喜那張大餅臉汗如雨下,不安的說:“羅鬼婆,九天,你們更不可能不管這事兒了……老槐樹就在村中央,真要住個殺人鬼,座山溝村也完蛋了。”
爺爺沒吱聲,徑直往村路上走去。
我和牛達喜迅速跟上。
不多時,到了村中央。
老槐樹下一個人都沒有,村民全都在自家院門口眺望,噤若寒蟬。
唐光詐屍,村民都敢圍在他家門口看熱鬧,鄒花剛吊死,人都不敢靠近。
足以見得,這兩者的區別……
我視線落至老槐樹處。
一道白綾,幾乎緊貼著樹乾落下來。
鄒花的脖子被勒的青紫,她一張臉分外蒼白。
月光淒冷,她一身赤紅色的衣服,仿佛浸濕了一樣,隨時會滴出血來。
更可怕的是,鄒花嘴巴在輕顫。
哀怨話音在老槐樹周圍回蕩。
斷斷續續的說,她不是蕩婦,她要回家,她要報仇!
“爺爺,能知道誰殺了她嗎?”我擦了擦手心的汗,
問爺爺。 爺爺搖搖頭,說:“很快就會知道了,她會去殺人,不過,咱們不能讓她殺。”
我心裡咯噔一下。
是要跟著鄒花,阻止她殺人?
這麽凶的鬼,爺爺講了鬼婆子都怕,我們攔得住?
“牛達喜,你去辦件事兒。”爺爺看向牛達喜。
牛達喜一個激靈,立即說:“羅鬼婆,您講。”
“村民家裡如果養貓的,給捆好了,千萬不能放出來!村裡野貓不少,處理處理,全部給趕一處看著,別讓它們靠近鄒花!”
“現在鄒花只是詐屍,煞屍要比厲鬼好對付一點點。”
“可如果被貓借命,她喘過氣來成活煞,那就比厲鬼更難對付,我都可能折進去,明白了嗎?”爺爺話語極其凝重。
我覺得自己只聽了個半懂不懂,在這節骨眼上不好問爺爺。
只能將疑惑埋在心裡,等到時候再問。
牛達喜點頭後,立即轉身離開。
爺爺又邁步往前走去,我趕緊跟上。
沒幾步,到了老槐樹前頭。
距離鄒花近了,陰冷的氣息從四肢百骸鑽進身體。
鄒花死不瞑目的雙眼,直勾勾的盯著我和爺爺,她的屍體居然在晃動,輕微的碰撞在後方樹乾上。
每一下,屍體都要晃的更往前一些,就像是要撞在我和爺爺身上一樣!
更讓人頭皮發麻的是,她臉上生滿了白色的絨毛!這比張琳華詐屍長的毛還多,幾乎將整張臉都覆蓋!
“鄒花。”爺爺乾巴巴道:“怨氣這麽重,很冤枉吧?”
屍體不停地顫抖著,好像變得更哀怨了。
我心裡咯噔一下,爺爺這是幹嘛?
刺激鄒花?怕她不夠狠?
下一刻,爺爺幽幽說:“鬧這麽凶,就能進家門了嗎?收不了場,你就要當孤魂野鬼,你兒子的喪事,也沒人辦了,它本來可以投胎,無人安葬,投不了胎,和你一起當孤魂野鬼,你就滿意了嗎?”
唰!
鄒花的死人眼,不停的變黑。
她雙腳好像詭異的變了一下方向,居然蹬在了樹身上。
呼哧!
鄒花的屍體,快衝到我和爺爺臉上了!
爺爺面不改色,淡淡說道:“我可以幫你送余小白下葬,讓他入土為安。”
“我也可以送你回家,讓你男人好好葬你,那個凶手,我會找出來,讓他付出應該有的代價。”
“前提是,你不能鬧,不能害了這一村子的人。”
“否則的話,我羅魁鬥坐鎮座山溝村這麽多年,不會坐視不理!一旦我出手,你無法報仇,無法回家,你要魂飛魄散!你娃娃余小白,只能當個野鬼,他日被人打散魂魄,煙消雲散!”
爺爺前半段話很平靜,後半段話就極為嚴厲!
我這才明白爺爺的用意。
只是……這樣能有用嗎?
且不說鄒花這麽凶,能否答應。
爺爺應允的,是不是太多了點兒?我們能完得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