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戈淒鏘,霜雪寒江。禱祝祈佑,難掩猙狂。雙星矢墜,破局未央。邪崇四散,匿跡蒼茫。
——某部族學士於約16世紀整理周邊村落古籍後寫畢。
“…………五重………………祭……………………七…………”
“在說些什麽……我……聽不清……嗯額…………”一片漆黑……,巨大的……圓形?還是球形?向我訴說著什麽,但我聽不清……是聽不清還是理解不了呢?我沒聽過那種語言,但似乎能夠,對其中幾個音節,做出……解讀?真是荒唐,好累啊……“呃………………”
“……士,女士,您沒事吧?”
強撐著坐直了身體,艾格妮絲·穆爾捏了捏眼角。看向一旁的空乘人員回了一句:“沒事,只是……做了個噩夢。”回應空乘的關心的時候,艾格妮絲用手背觸碰了一下自己的額頭。潮濕的感覺……流了不少冷汗的樣子。
“需要幫助麽,航班大約還要一個小時左右才會降落。剛才您睡著的時候表情有些痛苦。”
“沒事的,就是之前我有些沒休息好罷了,嗯,要是我有不適的話,會跟你們說的。”
兩人交談的聲音不大,飛機上還有些乘客在睡覺。其實艾格妮絲被這該死的噩夢困擾了快要有半年多了,在夢裡有時會看到詭異的火焰,有時又是在一個很……抽象的別墅中探尋著什麽,最多的時候就是她剛才做的那個夢。
這些夢境大致上分為不到十個場景,夢裡的事情艾格妮絲沒法記得太清楚,那些場景裡包括了自家的古董店和房子,只是與現實中的多少會出現差異,至於其他,見都沒見過。而它們唯一的共通點是每次夢裡出現這些場景的時候,夢醒時分的艾格妮絲都會感到十分的疲勞。最嚴重的時候還會伴隨頭痛。
艾格妮絲倒是並不清楚這些夢為什麽是“噩夢”,她谘詢過的心理學解夢師對她說過,陌生的場景,異化的生活中的場景都是做夢時會出現的,結合做夢的人的人生經歷,性格,職業等可以去粗略的分析夢境的象征,但艾格妮絲的狀況似乎比起解夢更需要改善睡眠。人在狀態差的時候的夢不一定有意義。而艾格尼絲能從直覺上分辨“噩夢”,她堅信著那些夢是有意義的,哪怕她幾乎記不住任何連貫的細節。
“很抱歉,艾格妮絲女士。我誠懇的建議您入院治療,這樣我們才能為您提供最可靠的幫助。”
四天前艾格妮絲從她的精神科醫生那裡聽到了這句建議。無止盡的疲勞和時常的頭痛已經嚴重的影響了艾格妮絲的生活。但是她去醫院的檢查結果是她非常健康,轉而去精神科尋求幫助也不順利。
根據其表征的症狀進行的治療都沒有作用,在近半年的時間裡嘗試了若乾種方案後醫生們也不得不承認,所有的測試都表示艾格妮絲的精神完全按正常,針對症狀開具的藥物別說是治療了,連緩解症狀都做不到。
可以說噩夢,疲勞和時不時的頭痛在這半年裡從來就沒離開過艾格妮絲。最後在收到醫生的住院建議後,她最後去做了一次全面體檢,然後,拒絕了住院。
艾格妮絲看了看窗外,一片漆黑,遠處的地上有一小片光,是一座小鎮吧。夜晚的航班上真的很難看到什麽好景色,或者說其實看不到景色。機艙內的亮光導致了窗戶上是反光,事實上它現在幾乎就是一面鏡子。
窗戶裡除了那黑暗中的燈光以外,
最顯眼的自然是艾格妮絲的樣子。褐色短發,疲憊的藍色眼眸,新買的登山裝。看著有些奇怪,這衣服口袋蠻多的。當然剛從噩夢中醒來處於機艙環境下的艾格妮絲也沒有那個心情去看什麽風景,更沒心情觀賞自己的樣貌。她嘗試看了會兒窗外,在對著窗戶用手帕擦乾臉上遺留的一點汗水後就不再望向窗外。 三天前她從家出發決定出去走走,反正工作已經辭掉了,自己的奇怪症狀沒有任何的緩解,也看不到治療的希望。出發之前她在網上瀏覽了三個多小時的各色旅遊聖地,然後逐一列在了一張紙上,給地名編好序號,湊齊了20個之後。一揮手,一顆D20的骰子掉落在桌子上。向上的一面數字是14。這就是她在這個航班上的原因。找出想去的地方,隨心所指,然後走一遍。
這樣的一場說走就走的旅行可謂是相當具有魄力的行為,好在她的想法得到了她父母的支持。她的父母當初就是在一場旅行中邂逅彼此的。或許這樣一場旅行可以讓她感到好一些。艾格妮絲從父親那裡得到了一大筆旅行用的資金。但是父親並沒有告訴她這筆錢的數目,她拿到的是一張卡。
“旅行的話拿著這個,肯定夠你花了,你也不是看到什麽古怪紀念品就想買下來的人,我也相信你不會被人騙。不過以我對你的了解,你恐怕很難靠你自己的那點積蓄跑完你的旅行計劃。這張卡裡的錢都當做我借你的,如果用了的話,旅行回來後來我這上班直到補齊就好。正好你也辭掉了那個社畜工作。”
一想出發前父親給予的這種“施舍”艾格妮絲多少有些頭痛。
“我可不一定會用得到這個,媽媽和你都不想強行讓我去住院麽?我還以為你們反對……”
“你能做出些改變就夠了,早晚都是得回來的不是麽。我年輕的時候也有過迷茫的時期,那時候的我就選擇了去旅行,現在你不也是麽。”
說著他放下了手中艾格妮絲的體檢報告。
“至少你現在很健康,我就放心了。至於你喜歡的,那些……嗯,古老的技術。我也不再反對,只要不影響生意就行。”
“你不管神秘學叫迷信了?這次旅行我說不定能找到些看得見摸得著的神奇玩意兒給你看。”
“嗯,你找得到的話。我去過的地方可比你知道的要多得多。”
穆爾家其實很有錢,穆爾先生經營著一個“古玩店”。從一些藝術品,到紀念品擺件相關的東西幾乎什麽都賣。店裡也有些真品藏貨,流動資金也當然很多。有著信任的客戶群體的穆爾先生的生意也算得上紅火。艾格妮絲從小就對這些有所接觸,自然也開始感興趣。與穆爾先生期待的不符的是她並不是對藝術品,歷史,文化之類的東西感興趣。而是喜歡上了“神秘學”。
小時候的艾格妮絲總是幻想家裡的一些古玩其實是什麽魔法道具。信息的獲取在當今這個時代已經不是什麽難事,在視頻網站上你就能找到詳細的神秘學教程。
一開始艾格妮絲非常人真的學習了不少神秘學知識。從普通的塔羅牌佔卜到星盤。從入門的一些小的儀式魔法到綠魔法,黑魔法等。甚至動東方的佔術也有所涉獵,這部分嘗試止步於她父親給她買來的作為禮物的一套金黃色封皮的文言文書籍。
在參照詞典和使用翻譯軟件後得到的那一點點的閱讀成果帶來了嚴重的精神恍惚,惡心,與頭痛後,艾格妮絲果斷的放棄了那些該死的古籍。
而後的數不盡次數的各種嘗試中,艾格妮絲沒有任何一次成功喚起店裡的古董們的特異。隨著生意的進行古董們也已經換了一批又一批了。
在16歲的時候,艾格妮絲頓悟了,她認為自己已經是一位神秘學大師。不能再遵守從網絡上學來的神秘學知識,要總結自己的方法進行嘗試。這樣的嘗試持續到2年後————什麽都沒發生。
在某一天,似乎是什麽事情突然打擊到了她,也可能是對這些嘗試徹底放棄了。艾格妮絲不再進行她自創的神秘學修習,也對自己家裡的店敬而遠之。之後考上了大學,靠自己工作,總之是想盡辦法遠離古董。其實她心裡還是對神秘存在於世上抱有一些期待, 可家裡的古董們的存在本身就像是在嘲笑她的大半段無用的人生一樣。她無論如何都不想再看到家裡的店。
“降落應該是在21:00之後了,沒定旅店,還得自己先去找……算了反正休不休息也差別沒那麽大了,睡著了也緩解不了多少疲勞。”
機艙裡面依然十分安靜,艾格妮絲戴上了耳機,用手機放了點音樂。艾格妮絲不喜歡帶有歌詞的,基本上只聽純樂曲。這有助於她放空思維,是一種從第一次冥想後慢慢養成的習慣。對於現在的她來說,也多少能夠緩解精神上的疲勞。
就這樣聽了一會兒音樂後,機艙內燈光變亮了,還有大約20分鍾就要降落了。空乘人員們在做著自己的工作,檢查行李箱門,檢查乘客安全帶是否系好。航班的目的地是一個港口城鎮,艾格妮絲會在這個港口轉乘遊輪去往她的旅途的第一站,V市。
“說起來今天就是4月25日了,旅遊指導上的那個節日剛好要錯過了啊。”
艾格妮絲對於陌生的節日並沒有什麽太大的興趣,對自己旅行中是否能趕上些具有紀念意義的事件也不抱有什麽期待。甚至對於這樣的“錯過”有著一絲開心,如果人不太多的話,遊覽起來也比較方便吧。
沒過多久,飛機平安的降落在了機場。艾格妮絲決定直接去往港口,希望盡早乘船前往V市,剛在飛機上小睡過的她並不打算在這裡休息一晚,反正不一定睡的著了,而睡著了之後很可能會再次做噩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