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是漫長的。當星光爬上眼眸，這一束光猶如月亮一般巨大。奇怪的是這個月亮會眨眼睛。很快，一個月亮又變成了兩個月亮。在細看，黃玲發現這兩個月亮，竟然有著黃色的瞳孔和黑色的眼珠。

　　待聞到那股子熟悉的煙味，黃玲這才慌忙睜大了眼睛，連忙一把推開他。

　　“你總算是醒了，嚇死我了。”

　　林棟從她的臉頰上縮回腦袋，長長地吐了一口氣說道。心裡卻暗自竊喜，原來她是那樣的好看。

　　黃玲打量了一番四周，見藍色的窗簾遮著百葉窗，灰白色的牆壁上帶著藥水的漬黃，透過百葉窗穿透而來的陽光，溫順地照亮了這間屋子。

　　她這才發現原來自己躺在一張病床上。床頭櫃上，擺放著蘋果、荔枝和梨子。還有一個保溫飯桶。

　　“我怎麽在醫院?”她渾身無力地問道。

　　“你知不知道，你暈死在宿舍裡。要不是你的鄰居陳茜老師來找你，我都不敢想。”林棟後怕的變了變臉色。在得知她暈死在床上的那一刻，他嚇得魂不守舍，一下子打碎了辦公桌上的茶杯，瘋一般地衝到了醫院。

　　“陳茜救了我?”黃玲驚訝道。

　　見林棟點了點頭，黃玲沒有想到這回，她透支腦力的副作用竟然如此之大，還住進了醫院。

　　“我昏睡了多久?”

　　林棟誇張地豎起了三個指頭，埋怨道，你不知道，你都昏睡了三天。這些天你究竟在忙什麽，怎麽這麽累?難道是因為我們的婚禮，如果是因為我們的婚禮，你大可不必如此操心。一切交給我，我來辦。這是我作為男人該做的事情，你就等著當新娘就成。

　　當那天黃玲一頭闖進他的辦公室，當著治安股的那些同事向他求婚，驚得眼珠子都落了一地。連帶著陳慶都嫉恨得連連給了他好幾拳，“沒想到你小子魅力這麽大啊！你狗日的，往後家庭地位高啊！”

　　這讓林棟這些天連走路都邁著正步，就像一隻雄赳赳的雞公，就差沒有興奮地嗷嗷叫地打鳴了。

　　黃玲見他一臉的自責，於心不忍道，你想啥呢。哪能這麽便宜你了。求婚是我求的，難道辦婚禮也讓我辦。你真想當不打鳴的鐵雞公啊！

　　林棟微微漲紅了臉，擔心道，那你這是幹了啥?醫生說你這是嚴重的神經衰弱，得好好靜養一段時間才行。

　　“我這不是眼看著要開學了嗎，下學期我要調到高中部去當班主任老師。這新工作新崗位，總得提前適應適應，提前備好科，免得到時候丟人。”

　　黃玲隻得違心地撒謊道。

　　“咱們家黃老師，怎麽會丟人！隨便丟出一兩招，都是大殺器。”

　　黃玲見他一副雄赳赳的樣子，心中頓時一暖，輕笑道，你想啥呢，你以為這是你當年在部隊上當教官。教書育人可比你當教官辛苦多了。

　　“那是，那是你的水平高！我可萬萬不及！我帶的那些兵啊，腦瓜子都裝的都是洋芋疙瘩，不開竅的。餓了吧，趕緊來吃點。這可是余生親自下廚給你做的魚湯面。你不知道，得知你住院了，這小子比我還擔心。每天準時給你做魚湯面，說這東西補腦。趕緊來嘗嘗！”

　　林棟一邊拿話恭維著她，一邊連忙將床搖起來，給她的後背上墊上枕頭，一邊幫著余生邀功道。

　　黃玲靠在床頭上，見他打開了保溫桶，有些欣喜道，這小子能這麽好?沒給我下藥吧?

　　“我呸，呸！你怎麽把人家的好心當驢肝肺呢。

你不知道葉大老板來看你的時候，嫉妒得很呢。說她都還沒嘗過余生做的飯菜呢，倒讓你這個老師佔盡了便宜。”　　“她也來過?”黃玲驚訝道。

　　林棟指了指床頭上的水果，點頭道，你剛住院就來了。這些水果就是她帶來的。本來還帶了幾箱子牛奶，我讓余生擰了一件回去，算是給老秦家回禮。余下的我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歡，讓陳茜給你擰回宿舍了。

　　“你個木頭，牛奶才是好東西。這些水果算啥。”黃玲撇嘴道。

　　“來，來，先趁熱吃。待會我就回去給你擰過來。我哪裡知道牛奶好不好，我也沒吃過。在部隊，最多喝點豆漿。”

　　黃玲見他跳著面，遞到了自己的面前，心頭頓時一顫。這麽多年，還從來沒有哪個人這般關心過她。忙含著淚一口吞了下去。

　　“你慢點，還有的是，沒人跟你搶！”

　　黃玲頓時漲紅了臉，一把搶過保溫桶，奪過筷子，將腦袋埋在桶裡，大口大口地往肚子裡塞。

　　“好吃不?”林棟見她吃得狼吞虎咽，不由地吞了吞口水，又自說自話道，聞著就香。沒想到這小子把艾青的手藝都學會了。

　　待黃玲見桶裡的面都吃完了，林棟忙收拾過去，趕緊又問道，還夠不?不夠，我回去給你弄。

　　“夠了，夠了。你當我是豬啊！”

　　林棟見她臉色微微有了幾許血色，如實地說道，你還別說，你還真該多吃點。太廋了。

　　“我這人就這樣，吃啥都不漲。”

　　黃玲趁著他收拾東西，連忙踢開被子，從床上就要翻身下來。嚇得林棟一哆嗦，連忙一把按住她道，我的姑奶奶叻，你想幹啥?

　　黃玲見他如此緊張，白了他一眼道，我想上廁所。

　　“大號，還是小號?”

　　“你什麽意思?”

　　“大號，我背你去。小號我給你拿尿壺。”

　　“滾犢子！你當老娘癱瘓了，還是殘廢了！”

　　待她匆匆地跑向了廁所，林棟才舔著臉唏噓道，看樣子是沒有多大問題了。這小身材扭得還挺有勁的。

　　不多一會兒，黃玲回來，朝著林棟笑道，走，出院！這滿屋子的藥水味道太難受了。

　　林棟倔不過她，隻得給她打包東西，趕緊給她辦了出院手續。

　　從醫院出來，聞著空氣中的新鮮空氣，黃玲又活了回來。此刻，正值黃昏，老舊醫院的蘇式建築的紅磚被血水泡過了一般，映紅了天空的顏色。她的腦子裡不由地想起西西裡半島上的那根支撐在燈塔上的旗子。坐在林棟的自行車後座上，穿行在大街之上，每一座凝固的建築都如一艘古羅馬的戰艦。但很快，她又發現這些戰艦似乎不是行駛在地中海的海面上，而是穿行在一座慢慢移動的流沙之上。

　　金黃色的流沙，帶著血。就連林棟側臉朝她打趣的眼睛裡也是紅的。

　　隨著光線穿行在城市街道的縫隙，眼前的畫面變得虛虛實實。

　　很快，虛實的畫面，猶如被拋撒而開的流沙，一點一點的退去，又一點一點地化成了一組組神奇的數據坐標。各種建築的長寬高，大小狹長街道的長寬，甚至連穿行在街道兩旁的小溪流也有著它的坐標。更甚者，從她身旁而過的花花綠綠的男女的臉上也貼著他們的身高體重。

　　她的目光望向這座城市的天際線，蔚藍色的天空也都成了一組組數據構成的天幕。雲的數據比鳳的數據要短一些，天空與宇宙的距離醒目可見，甚至連落日從太陽系透射而來的光也都帶著數據。整個天空，猶如一下子闖入了計算機的信息流。

　　片刻間，浩如煙海。

　　她不由地一陣心慌，差點從後座上摔下來，連忙一把抱住林棟的腰間。林棟嬉笑道，抱穩了，摔下去可不好看。

　　黃玲見他一臉的得意，不由地掐了他一把，拋開自己腦海中的圖像，故意罵道，敢把老娘摔下去，我弄不死你！

　　“你怎這麽狠呢！”

　　“你沒聽過嗎，東北的娘們都是虎娘們！你惹上我，這輩子別想過得痛快。”

　　“我是耙耳朵，我怕誰！”林棟故意傲嬌道。

　　“我呸，美得你！沒骨氣。”

　　“你是千年的樹啊，我是千年的藤。千年生來，千年長，長成一團誰也離不了誰。”

　　聽著林棟挑釁的話，黃玲的腦子裡頓時想起了那句話“你們也可以叫我秦始皇！”

　　回到學校，不等林棟停穩車，她頓時騰地一下子跳下車，朝著圖書館跑了過去。林棟見她虎裡虎氣的，哪像個住過三天醫院的病人，連忙朝著她的背影喊道，你去哪！

　　“你別管我了，趕快回去。我去一趟圖書館！”黃玲擺了擺手。

　　“這娘們，真不要命了！又想著備科。當初怎就沒哪個老師對我這麽好。”

　　林棟跺了跺腳，想了想。轉身騎著車，往桂花巷趕。這會兒，菜市場已經歇市了，這些天他一直守在她的病床前，家裡也沒賣什麽好肉好菜，隻得去老秦家弄幾條魚回去，晚上給她再補補。

　　學校放假了，負責圖書館的阿姨早就回老家過暑假去了。黃玲隻得扒開一扇窗子，跳了進去。

　　她熟門熟路地找到歷史資料類的書架。從一排排密密麻麻的歷史書籍中，按著年份尋找了起來。待找到《春秋戰國》，又冷不丁看到一本《史記》，想了想也把這本書給拿了起來。

　　抱著書本匆匆上樓來，一頭撞到了正在下樓的陳茜。

　　陳茜吃驚地看著她，“你怎麽這麽快就出院了?”

　　“沒啥問題，就是沒有休息好。住啥院啊，浪費錢。謝謝你，送我去醫院。”

　　“謝啥啊，我倆啥關系。再說了你出了事情，我能見死不救嗎。”陳茜見她抱著兩本書，驚訝道，你還要備科啊，你這心也太著急了。

　　“乾一行總得愛一行啊！”

　　黃玲見她神色匆忙，好奇地問道，你又去哪裡?

　　“我出去走走！”陳茜趕緊讓過身，敷衍地應付道。

　　見陳茜低著頭，快步地走下樓去，好奇心促使黃玲從樓梯口朝著她的背影望去，奇怪道，這人不對勁，有情況。該不是看到我要結婚了，心裡著急了，去約會去了?

　　“黃老師，誰去約會了?”

　　冷不丁從巷道裡傳來余生的聲音。

　　黃玲嚇了一大跳，見是他，頓時拍了拍心虛的胸口，瞪了瞪眼睛道，余生，你怎麽會在這裡。

　　余生苦哈哈地拿起手中的卷子朝著她沒好氣道，還不是陳老師。陳老師說我和秦鳳參加競賽可能還有問題，讓我來領兩套卷子回去。

　　黃玲這才松了一口氣道，我是給她說過你們倆的事情。沒想到她還上心了。那成，你趕緊回去做。天都快黑了。我就不送你回去了。

　　余生忙問道，黃老師，你沒事了吧?

　　“我能有什麽事情，好得很。你放心吧，謝謝你的魚湯面。”

　　“好吃吧?”余生喜滋滋地問道。

　　“好吃，特別好吃，我都吃飽了。”

　　“那行，明天我再給你做點送過來。”

　　見余生蹦蹦跳跳地跑下樓去，黃玲的心頭頓時一緊，唏噓地憂心忡忡道，終究他還是個孩子。這麽早，就讓他接觸也不知道是對是錯。

　　回到宿舍，黃玲迫不及待地打開《史記》。這部《史記》的出版日期是建國前。泛黃的線裝書，是寧靖中心圖書館的鎮館之寶。大多數時候，圖書館的管理員是不願意輕易將這些書籍公開借閱出來的。虧得她是偷著進去的。雖然經歷了幾十年的塵埃，但紙張上的油墨味道，依舊那麽清新。在第53頁第六卷找到了《秦始皇本紀》，她的腦海裡頓時出現了一組數據:秦始皇出生於公元前259年2月18日，病逝於公元前210年9月10日，享年49歲，在位37年。經秦始皇改革後，“度以六為名”。

　　“度以六為名?什麽意思?”

　　黃玲百思不得其解，很快她又找到了一些解答。先秦時代以“十二”和“六”為天數。這一思想源於上古天文學，對音律、度量衡、數術思想影響極大。她很快用π測算了一番，卻發現十二和六在π中出現的巧合機率很小。因為π是一個無理數，其小數部分是無限不循環的。

　　“度以六為名，難道是因為六是最大的陽數?象征著天地之間的和諧。同時，十二和六也是天數。它們分別代表著一年的12個月和一天中的12個時辰。在先秦時代，人們使用測量數據的方法，多是以周長除以直徑，然後通過不斷地四舍五入來得到近似值。但這種方法雖然簡單，但誤差很大，無法得到精準的數值。那麽π為什麽自稱為秦始皇。”

　　很快她又想到了秦始皇陵。“秦始皇從13歲即位之初就開始興建皇陵，歷時39年，佔地56平方公裡，有8個故宮大小的巨型地下宮殿，其耗費的人力達72萬人，單單兵馬俑就有9368個，而且秦始皇陵是一個長方體，至今都難以挖掘。可見其精密程度。1339568729368，這組數據究竟隱含著什麽樣的密碼?那麽他又是如何做到的?”

　　黃玲想要找到π，卻始終一頭霧水。

　　她突然猛地一震，“這組數據在圓周率中恰好位於小數點後第1339568729368位，這難道也是巧合?”“但目前已經計算出的圓周率小數點後10000位數字為3.1415926535897932384626433832795028841971693993751058209749445923078164062862089986280348253421170679。 這?這?太詭異了。”

　　“黃老師，黃老師，在家嗎，你的電話！”

　　樓下傳來門衛大爺的聲音，黃玲無奈地站起身來，拉開窗戶回應道，在家呢，馬上下來！

　　“快點下來，好像很急！”

　　“知道了。”

　　來到門衛室，拿起電話，電話裡傳來YD教授的聲音:聽說你住院了，好點沒有?

　　“好多了，讓你費心了。”

　　“能來一趟研究所嗎?”YD教授歉意地問道。

　　“能啊，我正好有個問題想請教你。”

　　“什麽問題?”YD教授驚訝道。

　　“你知道秦始皇與度以六為名的關系嗎?”

　　“什麽關系?”YD教授有點懵。

　　“度以六為名。”

　　“這是什麽名堂，我怎麽不知道。這個問題很重要?”

　　“對我來說，非常重要。”

　　YD教授想了想道，那你趕快來吧。我給你找個人，或許他知道。我是搞天文和生物研究的，歷史這方面的東西，我就是個入門的小學生。

　　”你太謙虛了。如果你是小學生，那我只能是個托班生。”

　　放下電話，黃玲馬不停蹄地趕往研究所。

　　等到林棟一腔熱情地帶著做好的晚飯趕來，卻吃了個閉門羹。得知黃玲出去了，林棟隻得苦悶地守在門衛室裡等她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