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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浪狂浪》第42章 攀雀鳥巢、基因剪輯、臨盆“3隻眼”(二)
  在危重病房觀察的那段時間,安靜茹心裡是後悔和焦躁的。

  安小慧比預期生產時間早出生了一個月,由於沒有足月,YD告訴她這孩子生下來只有三斤八兩,需要長時間在觀察室裡觀察。所以,從她重新醒來那一刻起,她並沒有給她喂上一口奶,也沒有抱上她。

  YD給她拍了一張照片。照片中的女兒,像個年老體衰的小老頭。她哭泣道,她怎麽這麽醜,一點都不像我。她是我生的麽,你們是不是抱錯了。

  YD安慰她道,怎麽可能抱錯。研究所裡這段時間就你一個人生了孩子。小孩子小時候生下來都是這麽醜的,長大了就漂亮了。

  由於漲奶,漲得厲害。安靜茹不得不忍痛擠掉。後來,YD看她實在是痛苦,便讓醫生偷偷地給她打了一針退奶針。奶水退下來之後,安靜茹的人逐漸豐盈了起來,遠比之前懷孕的時候還要年輕。但由於在生產的時候,遭遇了肺栓塞,在危重病房裡觀察治療了近一個半月的時間,才出院。

  出院之後,她本以為會抱上孩子。但YD告訴她,現在她不能跟她見面,她需要在無菌病房繼續治療。肺栓塞導致她的心肺功能存在嚴重缺陷。

  從醫院出來,YD這個不是丈夫的丈夫,承擔起了照顧她的責任。而“他”正如YD所說,失蹤了。李所長來看望她的時候,垂頭喪氣道,他去了峽谷。

  “我當時就該讓哨兵按住他,可惜我心軟了。”

  李所長的目光有些躲閃。對於這個一向說不來謊話的人來說,說這樣的話,似乎太過難為他。她苦笑而又失望地喃喃自語道,我這算啥,丈夫,丈夫不在;女兒,女兒不在。本該是一家人,卻成了孤家寡人。

  李所長苦悶地掏出煙來,又遲疑地放下。

  她苦澀地說道,沒事,你抽吧。YD也抽煙,他的煙癮跟你不相上下。不用擔心我,我沒那麽矯情。

  死過一回之後,安靜茹的心態完全變了。

  以前她總想著夾在YD和“他”之間,她就像個不潔身自愛的女人。尤其是每每看到“他”那無所謂的嘲諷,又看到YD偷偷藏起來的痛苦。她苦著,並樂著。

  她寧願看著YD痛苦的樣子,也不願意看到他開心的模樣。

  而當她生產之後,YD以朋友、前男友的身份,或者說是同事的身份回到她的身邊,無微不至地照顧她的生活,她仿佛又感覺重新回到了大學時代。

  她甚至幾度懷疑,她與“他”之間的婚姻,從一開始就是一場陰謀。

  李所長唏噓道,其實你和YD之間不該是這個樣子的,你們應該才是一家人。

  他的目光中充滿了憐惜。

  “你這話是什麽意思?”安靜茹警覺道。

  “算了,過去的事情也都過去了。咱們不提了,你好生休養,研究所的事情不著急。反正這項研究本來就是天荒夜談。”

  等到李所長走了之後,她細細地回味他說的這番話。驟然間,心生惶恐。像他這樣穩重的人,又多年從事政工工作,絕不會信口雌黃地提及這番話。

  YD很忙,一方面要照顧她和女兒,一方面還得抓緊時間搞研究。本來不是個小老頭,卻長出了白發,生生地把自己活成了個小老頭。他和她走在一起,竟然有種父女間差了輩分的感覺。

  YD看到她失魂落魄的樣子,驚訝道,誰來過?

  安靜茹顫聲道,是老李。

  “這老不死的怎麽來了,

他不是一門心思想要開除你嗎?難不成他真向上面打了報告?我饒不了他!”YD著急道。  “沒有的事情,他是刀子嘴豆腐心。我都這樣了,他又於心何忍。”安靜茹連忙指了指李所長從外面帶進來的奶粉、魚肝油,甚至還有一套外國的化妝品。

  YD這才松了一口氣道,這倒是。別看年輕的時候他殺過人,這年齡大了,反倒是心軟了很多。所謂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說的就是他。沒想到,這老小子倒是娶了富婆。

  安靜茹聽出了他話中的意思,這段時間老李沒少照顧她和他。否則,也不會這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地由著YD來照顧他。若非他的默許,研究所裡只怕早就閑言碎語了。這些年,安靜茹悟出了一個道理,只要有人在的地方就有險惡。人心這個讓人可愛又可恨的東西,才是最可怕的。

  YD給她衝了一杯白開水,安靜茹擺了擺手道,我現在可以喝咖啡了不?

  “行吧,一天只能一杯。”YD想了想,才勉強答應了下來。

  “我還要休息多久才能去工作?”安靜茹端起咖啡,攪動著杓子故意問道。

  “這事你剛剛怎麽不問老李?你問我,我問誰去?”YD詫異道,跟著他又補充問道,這麽快就又想工作了?你不想孩子,不想再好好調理調理,你這回可把我嚇得不輕。

  “你認為老李會說,會答應?”

  見YD搖了搖頭,安靜茹又才苦笑道,我想孩子,可你能答應我去看嗎?

  YD拿起剛剛給她衝的白開水,一口喝下。良久,才艱難地搖頭道,不能。

  “呵呵!”

  安靜茹輕笑了一聲,目光中濺起了淚光,“我就知道你不會答應。我還不知道你,你肯定瞞著我。是不是孩子出什麽問題了?”

  “能出什麽問題,我不是每周都給拍了照片嗎?心肌缺血,雖然是後天造成的,但孩子太小,必須給她治療好,否則貽害無窮。”YD的臉一下子慘淡了下去,嘴上卻故作輕松道。

  “YD,你在騙我!老李是你叫來的吧。你是不是想通過他來給我打預防針!放心,我這個人挺得住,一時半會也死不了。說吧,孩子究竟怎麽回事?”

  “這個成事不足敗事有余的家夥,究竟給你說了什麽?”

  YD頓時坐不住了,氣憤道。

  “他什麽也沒有說,可什麽也都說了。”

  眼見著安靜茹快要哭出聲了,YD又在挨著她身邊坐下來,拉著她的手,莊重地說道,是有件事情瞞著你,我也一直想找機會跟你商量。可我不知道該怎麽給你說,這事看起來很荒謬。因為科學界還沒有這樣的先例。

  安靜茹心頭頓時一緊,緊緊地握住他的手,慌亂地點了點頭。

  “你的女兒,咳咳,那孩子的白細胞異常活躍,醫生們擔心可能會造成血癌。”

  “血癌?”安靜茹頓時驚恐地睜大了一眼,一臉惶恐地看著他。

  “你先不用著急,聽我說,這只是有這種可能。眼下還未發展到那一步。余明認為這可能跟你長期在昆侖墟工作有關系,所以他提出了一種還未經過驗證的方案。”

  “什麽方案?”

  “通過基因剪輯,利用酶對DNA進行精準定位和剪輯,以改變基因序列和表達。這種技術在學術界還在理論研究階段。”

  “你是想拿她作為研究對象?你瘋了嗎?”

  “我沒有瘋。只是目前,除了這種辦法,我們沒有其他有效的辦法,控制她的白細胞!我想試試!但前提是你要答應才行,你不答應我們就不做。”

  “如果不做她還能活多久?”

  “根據醫生們的評估,她這種情況應該是先天造成的,估計不會超過三歲。”

  “三歲?只有三歲嗎?她還那麽小。你們的成功率有多大的把握,一成還是兩成?”

  “不怕你知道,我一成把握都沒有。但余明說通過細胞切片,他可以解析部分細胞密碼,如果有他介入的話,可能會達到五成。”

  安靜茹站起身來,望著玻璃窗外的昆侖墟。

  一切是那樣的平靜,整個如油畫般蒼穹,乾淨得比海水還要深藍。

  良久,她停下了抽泣的哭聲,艱難地說道,我想要見見余明和我的孩子。

  “可以,我馬上就安排。你是先見余明還是孩子?”

  YD松了一口氣道。

  “還是先見孩子吧!”

  聽到她無奈的話,YD知道做出這樣的決定,對於她來說太難了。

  安靜茹回憶起這段經歷,不由自主地喃喃自語道,真是瘋了,什麽倫理道德,什麽科學原則,我隻想她活著。

  她記得她被他帶到了攀雀中心,她很詫異。她從未想過從生下來不久,安小慧就被他轉移到了攀雀中心進行特殊治療。

  “從什麽時候,你把醫療團隊弄到攀雀中心來了?”

  “從她出生之後,我們需要一個絕對無菌的空間。醫院現有的技術條件跟不上,只有攀雀中心具備這個條件。”YD連忙解釋道。

  “你究竟禍害了老李多少家當?”她萬萬沒有想到,就在她住院這段時間,攀雀中心竟然投入了成百上千的機器設備。

  “為了保住她,老李是盡了全力。為了這件事情,他還背上了處分。你也知道這種事情本該集體抉擇,可他失蹤了,我提出想法,他當場拍板就這麽簡單。”

  “他竟然這般舍得?他不是周扒皮嗎?”

  YD歎了口氣道,我們都錯看老李了。其實他挺可憐的,也是挺有愛心的一個人。在作戰部隊的時候,老李失去了生育能力,所以他特別在意孩子的事情。而你的這個孩子,是在研究所出生的第一個孩子。從某種意義上來講,這已經不是你個人的孩子,而是我們整個研究所的。所以他說革命事業代代傳,沒有後代傳承的研究所,注定了是個短命的研究所。所以,他喜歡這個孩子。他去探望的時間,比我還多。

  跟著他又感歎道,構建絕對的無菌空間是相當困難的。首先要選擇和維持適當的微生物環境,其次要創造隔離跳腳,再次要定期監控和清潔設施。為了找齊這些設備,老李把他在部隊上弄用的關系都用上,七七八八好不容易才籌齊這些東西。

  “你是不是該多請他喝喝酒?”冷不丁,安靜茹突然說道。

  YD呵呵一笑道,是該好好謝謝他。

  倆人來到無菌實驗室的外圍,隔著厚厚的玻璃空間,安靜茹看到一座藍色的圓球, 小小的安小慧猶如一隻小小的鳥兒,靜靜地躺在一個圓圓的藍色小窩上。

  YD苦笑地搖頭道,我們也不知道該怎麽構建。余明說,我們可以把無菌實驗室想象成一個子宮,把微生物環境想象成一片藍色的大海。於是我們采納了他這種意見,但醫生們堅持用圓形,他們說這樣利於全視角監測。

  三斤八兩的安小慧,渾身桃紅一般,猶如一隻剛剛出殼的嫩鳥。眉宇之間像極了她,嘴角和耳朵卻像極了他。圓形的玻璃倉,不時地閃動著各種監測數據。

  安靜茹的淚水再也忍不住。

  她癡癡地站在玻璃倉外,靜靜地看著這個從她身上掉下來的小生命。這一刻,她什麽都可以放棄。愛與仇恨也都可以忘記,研究也可以放下。

  她只有一個念頭,不能讓她這麽夭折了。她連外面的世界都還未來得及看上一眼。

  半個多小時過去,她支撐不住了,YD連忙一把托住她,“你怎麽樣?要緊不?”

  “你告訴余明,這件事我答應了!”

  她用盡最後的力氣說完這話,頓時一頭暈死了過去。

  “這是我最後悔的事情,我萬萬沒有想到,她不但失去了生育能力,還是失去了衰老基因!從此以後,就張了那麽一張娃娃臉!”

  她躺在床邊上,看著玻璃窗反射出來的自己的臉,看得那麽的怒目可憎。跟著她又恨聲罵道,YD,你難道就從來沒想過她是你孩子嗎?你是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你個騙子!騙子!

  淚水如雨而下,內心一片悲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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