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殯儀館,氣氛嚴肅,神情肅穆。白花花的花圈擺滿了整個大廳,多部門也都派員前來送別。
哀樂聲聲之中,蒼松和百花之間,擺放著穿著一身軍裝的年輕遺體。一張白皙的娃娃臉,讓人難以看出她的實際年紀。遺體上方的大廳之上,懸掛著一張白底黑字的幕布,上面寫著安小慧永垂不朽。
無數垂淚的哭泣聲中,人們紛紛戴著黑紗,神情肅穆地向著遺體三鞠躬。
這是一場沒有悼詞的追悼會,前來參見悼念的人員也是經過層層審核之後,才被允許參加這場未對外公開的追悼會。
YD作為唯一的家屬,被郭雲攙扶著,悲痛萬分地替安靜茹接受著眾人的安慰。前來悼念的人員,握著他那張枯白的手,在悲痛的唏噓中,總是少不了問候道,安先生怎麽沒有來?
郭雲隻得硬著頭皮,替他解釋道,安先生也病重了。
“哎,這一家人付出太多了。好好保重,替我們問候安先生!”
大廳的門,突地被人猛地一腳踢開。眾人詫異中,一個穿著軍裝的老者,拉著一個面色悲苦的女人瘋狂地衝了進來。這個女人的身高跟老者差不多,渾身上下一身黑紗,手臂上掛著一朵白花。雖然年紀上看上去不過五旬上下的年紀,但熟悉她的人,都驚愕道,她怎麽來了?
跟著又發出一聲聲長長的歎息,“她怎麽可能不來!”
女人掙脫開老者的手,瘋狂地撲到安小慧的靈前,渾身發抖地伸出手,輕柔地撫摸著安小慧這張娃娃臉,“我的女兒啊,你怎麽就走了呢?你怎麽能這麽狠心,丟下我啊!你讓我往後怎麽活啊!”
YD和郭雲見他倆倆口子來了,頓時僵硬了身子,各自面面相覷。片刻間,郭雲慌亂道,這可怎麽辦?沒敢告訴他們啊!
YD恨聲道,你可害死我了!
女人跪在安小慧的靈前,淚水在哭喊的悲痛之中,悄然滑落。大廳裡頓時觸目傷神,也再次響起了一片片低聲哭泣的悲傷。
老者走到靈前,一臉的老淚橫流。待看見YD和郭雲,頓時如瘋魔一般地衝了過來,衝著YD當胸口就是一腳,將他踢到在地,跟著又撲打了過去。郭雲連忙擋在YD的身前,卻也被他一拳給打倒在地。
眾人頓時驚呼道,李蠻子,還是這麽凶悍!
負責安保的人員,連忙衝過去想要拉開老者,也被他拳拳到肉地打倒一大片。YD被他騎在身下,一張老臉腫得老高,隻得苦笑道,老李,是我對不住你!是我讓他們不要告訴你的!
“你個王八蛋,她是老子的女兒!你和安靜茹帶過她、養過她一天沒有?是老子倆口子一把屎一把尿地把她拉扯大的!現在倒好,出了這麽大的事情,你竟然還瞞著老子!老子打不死你,你這個王八蛋,你個狼心狗肺的東西!你讓老子白發人送黑發人,你是想要老子的命啊!”
李所長的拳頭再次掄起狠狠地砸了下去。
郭雲慌亂地撲了過來,擋在YD的身上,唉聲道,老李,你要打就打我!他比誰都難受!這是他的親生女兒啊!
拳頭高高地舉起,卻戛然而止地懸停在郭雲的頭上,跟著快速地變拳為抓,一把抓住郭雲的胸口,李所長恨聲道,你說啥!
“我說他知道,這是他的女兒!”
“你混蛋!誰讓你告訴他啊!”
一拳猛地將郭雲再次打翻,李所長頹然地看著渾身是血的YD,渾身氣得發抖。
片刻之後,他哽咽道,你都知道了? “你是從什麽時候知道的?”
YD苦笑道,從她出生那一刻,我就知道了。她的時間不對。後來,我又偷偷做了比對。她是我的女兒!
“你他媽的,心真狠!你既然知道她是你的女兒,你還來禍害老子!老子當初怎麽就答應了你呢!你個王八蛋,你真不是個東西!”
“你不是很喜歡她嗎,而且也當時也只有你有這個條件!”YD被他一把拉起身來,再次含淚道。
“你害我不要緊,你可偏偏害得聶倩這般難過。你知道嗎,她昨晚差點出事!”
“我知道,我對不起你和嫂子!”
李所長低聲哼了一聲,轉頭又朝著郭雲罵道,郭雲都是你這個王八蛋壞的事情。當初若不是你,她又怎麽會落得今天這個下場!從今往後,你不再是我的兄弟!
“老領導,我?”郭雲難過地底下了頭。
“我沒有你這樣的兵,你害死了我的女兒!你給我滾,你不配待在這裡!滾啊!”
李所長暴跳如雷地將郭雲打出了追悼會。
“老李,你給我滾回來!”
靈堂前,聶倩站起身來,朝著李所長厲聲呵斥道。
李所長不由地打了激靈,全然不顧眾人的詫異,趕緊放著小跑地跑了過去,忙一把攙扶著她,“小倩,你沒事吧!”
“行了,你別再惹事了!這都是她的命!我剛剛想明白了,遲早都會有這麽一天的。只不過,我沒有想到這天會來得這麽快!”聶倩紅腫著眼眶,低聲哀歎道。
“那現在怎麽辦?”李所長低聲請示道。
“還能怎麽辦,安靜茹病危,我們做父母的,送她最後一程吧,也不枉養育了她大半輩子!”
李所長頓時臉色一震,轉身朝著前來悼念的人員莊重地敬禮。禮畢之後,他顫聲道,多謝各位前來送別小女,我李長青沒齒難忘!
“老李節哀順變!”
“聶嫂子,多多保重!”
“小慧一路好走!願來生你無災無痛!”
追悼會繼續進行。可YD卻成了局外人,他頹然地跌坐在一張椅子上,痛苦地掏出煙來,一支接著一支地抽著,恨不得抽死自己。
可李所長倆口子並不甘心,他們的目光始終有意無意地盯著外面的動靜。
等到追悼會快要結束,郭雲又回來了。他腫脹著臉,咧著嘴,來到李所長老兩口的面前,肅穆地敬禮之後,顫聲道,老領導,上面給小慧的訃告出來了!
“念!”
“我部安小慧同志在參加任務中不幸犧牲,年僅36歲。經研究決定,給予安小慧同志記一等功一次,追授為一級英模。安小慧自從參加工作以來,意志堅定,忠誠可靠,勇於擔當,舍身忘死,多次臨危受命,圓滿完成了多個重大任務,是我部不可多得的人才。她的犧牲,讓我們失去了一位好同志、好女兒,給我部工作造成了重大損失。對她的犧牲,我們表示沉重哀悼!”
李所長一把搶過訃告,顫聲對躺在靈堂上的安小慧哭泣道,小慧,你可以安息了!
聶倩哭泣道,我的兒啊!一路走好!
安小慧的遺體火化之後,被聶倩緊緊地抱在懷裡。YD原本想著將她安葬在墓園,可李所長和聶倩卻堅持要將她葬回李家的老家。
YD哭著臉道,萬一,小茹要來祭拜該如何是好?
聶倩卻恨聲道,她是我們的女兒!
說罷拉著李所長便要上車。
李所長將她送上車,轉身凝視著YD道,從今往後,你我恩斷義絕!你走你的陽關道,我走我的獨木橋。回去後,我就會給上級打報告,退出學院。你好自為之吧!
YD見攔不住他,氣得跳腳地罵道,狗日的,老子都沒有嫉恨他,他反倒是嫉恨我了!
郭雲連忙安慰道,小慧跟他走是有道理的。你看你和安先生,往後...哎....
YD的眼睛裡失去了光澤,看著遠去的車輛,難過地轉過身去,徑直走向路邊。郭雲連忙將車開了過去,拉開車門,“上車吧,我送你回醫院!”
來到醫院,YD見安靜茹背著身子,坐在窗前。聽到他的動靜,安靜茹顫聲道,都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
“葬在哪裡了?”
“老李堅持要將她帶回家!”YD不敢再有任何隱瞞,隻得如實說道。
“好人啊,好人啊,他們是真心把她當成了自己的女兒。而我們卻...什麽也做不了。”
“你走吧,我不想再見到你了。你告訴黃玲,對墨淵要慎重,否則必然釀成大禍!”
“你?”
“我時日無多了,隻想安靜地離開。我若死了,你告訴上級,不要操辦,也不要厚葬,就像余明一樣,把我拋在海裡吧。人生來就是浮萍,死了也該歸於浮萍。你也轉告老李,我們兩家人兩清了!”
YD再也忍不住,猛地從後面一把摟住她,顫聲道,我錯了!錯了!你能原諒我嗎?
安靜茹頓時淚如雨下,掙扎了片刻,恨聲道,如果有來生,你還會這麽做嗎?
“不會了,打死我也不會了。我對不起你和孩子!如果有來生,我願意用一生的努力來贖罪!”
安靜茹看著窗外的天空,感受到陽光的溫柔,喃喃自語道,多好的陽光啊,可惜我看到的卻是夕陽!
9月3日,開學後的第三天,安靜茹在下午1點,走完她的一生,撒手人寰。
而黃玲得知消息,趕到醫院,卻撲了空。
床頭上留著她寫給她的一封信。
黃玲拿著信,一臉的惶恐:199193?難道說的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