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以後，余生站在科技大學的門口，準會想起在這座漢陽造長槍的雕塑前的那個清晨。當時，他和YD教授站在校門口，望著海的東方，太陽的光芒從地平線上緩緩升起，無數的大船從港口出發，一些向北逆流而上，一些向南順著大洋洋流往南而行。

　　大船競流，波濤洶湧，這是屬於大洋的時代。港口貿易日漸繁忙，來自異國他鄉的貨船，更加讓江城這座城市快速地奔跑了起來。

　　這對於從小長在海邊的余生來說，還是第一次見到這般壯闊的光景。在他的記憶中，除了漁場之外的那個漁船碼頭，再沒有見過比漁船還高大的海船。這些海船比山還高，猶如一條條巨鯨破浪而出。浪花卷起的海風，帶著深海的味道，YD教授貪婪地呼吸著這種味道，他的眉宇之中閃動著跟太陽一般的光芒。

　　YD教授帶著他來到這座雕塑前，摩挲著這座雕塑上被這座不知道摩挲過多少代人留下的包漿。他唏噓地感歎道，這些黝黑發亮的包漿，承載著太多年輕人曾經的青春和夢想。

　　“少年強則國強絕不是一句簡單的口號。它是幾代人，甚至十幾代人為之付出青春、甚至生命才能兌現的承諾。從這把漢陽造開始，我們這個民族才有了翻身的機會。這也是這所大學承載的使命。”

　　當時的江城科技大學，矗立在港口後方的山崖上。這裡原來是一座漁村，奔湧的大江從這裡入海。這條江的遠方是從苦難中走過來的，戰火導致的殘垣斷壁還未全部被糧食種下，埋葬故人的墳頭還新添著淚光，久經傷痛的傷痕刻在骨子之中，還在大江波濤的怒吼中不時地低沉嚶嗚。

　　“從鴉片戰爭開始，這條江的未來注定在遼闊的大海，船艦炮火的射程之下，才會有真理存在，否則依舊將面臨野蠻的欺壓。”

　　“當年我和安先生之所以選擇回國，也就是因為這把漢陽造。沒有強大的國家，哪有個人存在的尊嚴。安先生曾經說過，未來三十到一百年，如果人類不能走出地球，那麽我們面臨的挑戰仍舊來自地球。而這三十到一百年的時光，是我們唯一的機會。如果我們喪失了這個機會，我們的千百年來從未斷續的文明進程，恐怕也將終結。這是我們不能接受的，也必須為之反抗的，所以我們必須靠自己闖出一條路來。搶在星空時代到來之前，完成我們的使命。”

　　走在這座比寧靖中學寬敞太多的校園裡，天空如此之高，大江如此之潮，余生感覺自己像隻還未張開翅膀的小麻雀。隨處可見的大哥哥大姐姐，擺著攤位招攬新生，不厭其煩地兜售他們所在的社團對科技發明的最新成果。他們用糖漿製造可樂，又用可樂充當火箭燃料，一個小巧的常溫火箭頓時在余生驚訝的目光中，發射升空。一個穿著一件海魂衫，年紀似乎是研一學生般模樣的年輕人，在現場擺開了一個小型實驗室，實驗台上擺放著銀、銅、鐵、鋁等各種各樣的導線。

　　在余生看來，他就像一位詩人，用不同的詞語描述電流和電阻的關系，用實驗來驗證他的理論。他的每一次實驗都像一首詩，充滿了探索和發現。余生發現有些金屬導線像大海中的珍珠，電流在其中流淌時，猶如被絲綢般的質感所包裹，給人一種溫馨的感覺。而有些金屬導線則像冰冷的鋼鐵，電流在其中流淌時，猶如雷霆在疾馳，給人一種冷峻的感覺。

　　或許是看到余生這樣的小孩子，他拉著他也來充當導體材料。當電流通過余生身體的瞬間，

余生看到了一道光從他的身體上升起，他發出哎呀一聲叫喚，頓時引來大家的笑意。　　“這個傻孩子，還真傻得可愛。”

　　“學長老愛玩這一套來吸引新生。當年我們就是被他這麽給拉下水的。”

　　“放心，我的電流是控制住10毫安之下的，不會有危險。但大家要記住如果電流超過10毫安，就會對生命造成威脅。而我研究的方向是特高壓電路的，我希望能夠解決正負超過800千伏特高壓直流輸電問題。如果大家有興趣我們可以一起來探討，前提是你得加入我們物理社。”那個年輕人一邊安慰余生，一邊趁機宣傳他所在的物理社。

　　YD教授拍了拍余生的肩膀，笑著朝那個年輕人點了點頭，那個年輕人連忙笑著致意地問候道，“院長好！我能報你的博士生嗎?”

　　YD教授詫異地看著他，“你怎麽想考我的博士生?”

　　“因為您是航天航空方面的專家，您曾經提出過運用生物智慧解決航天材料對承受高電壓、大電流衝擊，並能夠保持長期穩定運行的設想。我覺得您這個設想，是有必要的，而且是可行的。”

　　“比如呢?”

　　“比如用蜘蛛絲來製造輕質、高強度複合材料，而用漆樹、構樹等植物細胞壁可以來做耐高溫和耐腐蝕性的絕緣材料。如果將蜘蛛絲和這些植物細胞壁相結合，我們就可能研究出生物複合材料。同時也可以借助生物傳感器來檢測和監測高電壓、大電流環境中的化學物質和分子，從而來保障航天材料的穩定性和安全性。”

　　“不錯，有想法。你可以試試來考我的博士生。至於考不考得上，就看你自己的努力了。我覺得眼下，你還是專注於你的特高壓電路的研究，這是基礎。如果你解決了這個問題，考我的博士不難。”

　　余生見他喜滋滋地轉身走去，試著問道，我怎麽感覺電流也是有生命的。

　　“沒錯。你這種感覺很好。我和安先生始終認為，無論何種物質都是有生命的。如果我們能夠找到它們的生命規律，那麽我們就能很快地打開突破口。余生你得努力啊，雖說你是我答應黃玲，才收你作為我的關門弟子的。但也你看到了剛剛這小子的潛力也不小。指不定將來，你這個大師兄還得變成他的小師弟。”

　　余生詫異道，您還想測試我?

　　YD教授尷尬地笑道，這是規矩。學院也不可能是我一手遮天。畢竟如今的少年班，也才只有你一個人。如果沒有說得服人的實力，我和老李也很難交代。

　　“怎麽測試?”

　　“繡花鞋，我們需要你解碼你母親留下的繡花鞋。”

　　“這是郭叔叔的主意吧?”

　　“你甭管是誰的主意，我隻想知道你敢還是不敢。”

　　余生微微翹起嘴角，一臉嘲諷道，老頭，我不喜歡激將法。我知道你們打的是什麽主意，你們是不是覺得墨子系統就在我身上?

　　“難道不是嗎?”YD教授的目光中帶著幾分期待。

　　“黃老師也是這麽覺得的?”

　　“不。我們沒有征求她的意見。我們是覺得當年你母親留下了這雙繡花鞋，必然有它的重大研究價值。而墨子系統因為你爸而遺失了。我們別無選擇。”

　　余生想了想，隻得如實說道，我可以解碼出來，但我需要紅星廠也能介入進來。

　　“為何?”

　　“它是我母親留下的產業。而且紅星廠也跟我爸有關。這都涉及對生物智慧方面的研究。我希望能夠把一些成果轉化出來。”

　　YD教授皺了皺眉頭，也坦率地說道，關於紅星廠我需要請示。畢竟它如今屬於外資企業。但對成果轉化我是大力支持的。否則我們搞了這麽多年，如果不能進行成果轉化，就沒有任何意義。

　　來到安先生留下的實驗室，YD教授將他的學生證和檔案遞給他。余生接過學生證，吃驚地看著學生證上那個陌生的名字，又連忙翻開檔案，檔案上竟然寫著他所研究的技術成果。

　　“這是什麽意思?”

　　“按照上級的要求，從今天起你的身份是絕密零號，故而你得換一個名字，往後你不叫余生，而叫安樹，安先生的親侄兒，也是安先生的小助理，繼承了安先生的學術研究。對外宣稱，是我的關門弟子。”

　　“這怎麽瞞得住?桂花巷的人都知道啊！”

　　“放心，我們另有安排，會有另外一個余生出現的。”

　　“誰?”

　　“秦鳳，你的青梅竹馬。我們會給她進行簡單的整容，並對她進行封閉式教學。而原來的秦鳳.......”

　　“她會消失對嗎?”

　　“沒錯。就在剛剛寧靖中學門口發生了一起車禍，寧靖中學初一女生秦鳳同學不幸遇難。”

　　“罪魁禍首是誰?”

　　“林棟。他私自動用公安局治安股的值班車輛，由於刹車不寧，導致了這場事故。”

　　“故而，林棟也被開除了。”

　　“沒錯。他被開除了。”

　　余生哐當一聲，頹然地跌坐在椅子上，喃喃自語道，至於嗎?我爸媽怎麽接受得了。

　　“放心，出不了亂子的。唐橫刀會跟他們講清楚的。而且桂花巷的街坊鄰居大都是出身不凡，他們也會遵守保密紀律的。”

　　“因為老爺子?”余生愕然地抬起頭來，直盯盯地看著YD教授。

　　“你很聰明！”

　　“他究竟是誰，究竟是什麽身份?”

　　“眼下你還無權知道。等到了你該知道的時候，他會親自告訴你的。”YD教授想起桂花巷裡那個喜歡擺弄棋子的老頭，不由地心頭一陣慌亂，連忙掩飾道。

　　YD教授拿出早已經準備好的繡花鞋，放在安先生經常用的書桌上，拍了拍說道，“往後這裡就是你的教室、實驗室和住所。必要時黃玲也會來。”

　　見余生癡癡地看著那雙繡花鞋沒有吱聲，眼珠裡卻轉動著淚光。他不由地唏噓了一聲。“這麽小就把他牽扯進來，也不知道是對還是錯。”

　　YD教授剛剛走出門，就見老李一臉著急地等在外面。見他總算是出來了，連忙迎了上去，“怎麽樣?都給他說了?”

　　“說了，他也答應了。”

　　“那就好。”

　　看著院子裡片片漸黃的銀杏樹，YD教授不安地問道，老李，這番李代桃僵。我怎麽感覺如此熟悉?

　　李所長頓時悶聲不語。

　　片刻之後，YD教授才一拍腦門子，恍然大悟道，當年郭雲也是怎麽拐騙小慧的。

　　跟著他又看了李所長一眼，咬著嘴唇道，這是不是輪回。

　　“你想多了。哪有這麽巧合的事情。這都是上級的安排，我們聽從命令就行了。”

　　倆人走了一段路，出了院子，來到校園裡，陽光灑落在他們的身上，影子漸漸彎曲。見老李外松內緊地安排了安保人員，YD教授才又問道，老李你給我說實話，你們是不是覺得余明向葉凝脂透露過墨子系統?

　　“不是覺得，而是肯定。從目前的情況分析來看，余明在很長一段時間都在跟葉凝脂暗自研究腦機。如果沒有墨子系統的介入，葉凝脂當年不可能完成那台手術的。”

　　“那葉凝脂的死?”

　　“謀殺，絕對是謀殺。極有可能是因為那台手術， 才導致她被人盯上了。從郭雲反饋過來的情況看，當年葉凝脂是因為一種過敏性物質，導致的過敏性死亡。這種過敏性物質，隻對葉家的血脈有影響，這是天生遺傳的。而且余明當時並不知道葉家有這種過敏性遺傳基因。”

　　“當年葉家留下來的就只有葉凝脂和葉凝梅倆姊妹。因為余明的關系，我相信你對葉凝脂的保護沒少過。但偏偏她最先出現問題，那麽只有一種可能當年有人接觸過葉凝梅，采集了她的基因，發現了這種過敏性物質對葉家血脈的致命性。”

　　“沒錯。最大的嫌疑人就是葉凝梅。當年葉凝梅在漁場曾經發生過一件大事。她差點被人強暴。若不是被聶遠碰見了，只怕以葉家人的性格，葉凝梅也早就沒了。當年的事情傳得沸沸揚揚，但因為當時的情況，這個案子也沒被重視，不了了之。最後導致葉凝梅隻得出走國外。”

　　“這麽說來，余明當初研究刺激劑，極有可能是為了找到殺害葉凝脂的凶手。”

　　“那麽問題來了，當年余明研究的這種刺激劑怎麽去驗證?”

　　倆人面面相覷間，突地目光交織在一起，頓時變得一臉的凝重。李所長猛地一拍大腿，渾身卻一陣後怕，“好險，幸虧我們聽從了黃玲的意見。”

　　YD教授到此刻方才明白，安小慧之所以選擇死，是為了轉移敵人的視線，給他們爭取時間。

　　“老李，看來得讓郭雲他們加點勁了。不能讓小慧白白犧牲。”

　　“影子，究竟誰是影子?”老李使勁地跺了跺腳，連忙急匆匆地朝著校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