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玲慌亂地抬起頭來,見她臉色平靜如水。似乎這一切她早有預見。她那雙深深凹凸下去的眼眸,就像一個時空錯亂中才會出現的宇宙黑洞。這個宇宙黑洞,在不斷地吸納著她那慌亂的目光,連帶著那一絲絲恐懼、慌亂和驚悸,也都被吸納了進去。
很快,黃玲驟然發現,她的整個人如輕盈的羽毛,被一股子柔軟的力量托舉了起來。一道熾烈的白光閃過,她下意識地捂住眼睛,跟著時空倒轉,她整個人如坐過山車般翻倒了起來。
她驚恐地松開手,眼前是一個圓形的時空隧道。隧道裡電磁波帶來的藍色電流,如無數張狂的龍蛇不斷地纏繞向前,前方看不到盡頭。她的身子猶如被負離子包裹起來的藥丸,以超音速般的速度在飛快地穿越。之所以認為是超音速,是因為時不時發出的音爆,不斷地撞擊著這條漫無邊際的隧道。
幾乎就在一個呼吸之間,藍色的電光之中,出現了不同離子的色彩。K+、Na+、Ca2+、Mg2+、-、NO3-、Cl-、SO42-等八大離子,很快又以正負兩極矩陣的方式,分裂交錯,成為了陽離子和陰離子。這些陰陽離子,猶如身體細胞與血液的關系,不斷地演化出各種各樣的圓弧、半弧,每一道弧都是一種光,當光不斷地延伸,很快出現了一道七彩的彩虹。
彩虹的背後,是無盡的星空和黑夜。
極致最後,她的腦海中猛地一震,眼前一片黑暗。
她來不及驚呼,她看到了東北那個旮旯、那個高聳的煙囪、那道黃色的高牆、鐵絲網、鐵窗從她的眼前飛快地掠過,姑姑與獄警的身影交錯紛亂。跟又快速從高山上越過,跨越大江大河、平原丘陵、沙漠綠洲,猶如透視的視角,大江如龍,山川如黛。一個太陽從地平線上升起,很快墜落進入了黑雲密布的超級大峽谷,峽谷周邊群山千丈聳立,巨大的瀑布滾湧如雷。
一眨眼的功夫,她看見了藏在峽谷底部的研究所。YD教授、李所長、余明等人的倒影,倒影在光潔的崖壁上,無線電雷達、磁場檢測儀器、天文望遠鏡、微波激射放大器.......一排排陰極射線顯示屏,生命科學研究室、電流控制中心......無數的畫面成碎片般疊加而雜亂。
又一道亮光如氫彈爆炸一般,三個鮮紅的太陽照射在峽谷上方,各種儀器瘋狂地倒轉,機器轟鳴與人聲驚叫響起了一片。很快,就在她不寒而栗之間,天地崩塌,大河如火,跟著轟隆一聲巨響,萬物肅靜,在一片火紅的火海中出現了一個比天還高、比地還大的大大的金晃晃的“兀”字。
她渾身猶如從油鍋裡煎熬了一般,皮膚痙攣,汗水如雨,渾身顫抖,死亡的恐懼頓時湧上心頭,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
“啪”的一聲輕響,有人在她最黑暗的時候在她的耳邊打響了手指。
待她再次張開眼,愕然地發現安先生已經下了床,手裡拿著一張雪白的毛巾,一臉笑意地看著她,“給,擦擦吧,看把你給嚇的。”
“你?你催眠了我?”黃玲慌亂地接過毛巾,臉色極度氣惱道。
“不,這不是催眠。這是造影。跟你一樣的能力。只不過我的能級比你高一些。所以,我能夠掌控你,而你無力抗拒。”
安先生側過臉,似乎不忍心。她唏噓了一口氣,點燃一支女士煙,淡淡地吐出一口道。
“你居然也是超能者?”黃玲驚呼道。一刹那間,
她竟然忘記了剛剛的驚恐,而是一臉木呆地看著她。 安先生又從衣櫃裡拿出一件乾淨地衣裳遞給她,“要不你換一身,全身都濕透了。”
黃玲後怕地連連退了好幾步,連連擺手。
“你沒有必要害怕我。我都是個將死之人了。不會對你怎麽樣的。說是超能者,其實也不是。真正的超能人是很恐怖的,很難為他人說掌控的。除非五行相克。而我們僅僅是比別人的智力高出了一大截。”
跟著她又自我嘲諷道,很抱歉,未經過你的同意。但我這也是迫不得已。你知道這件事很重要,我必須小心又小心。我不想再出現第二個余明這樣的事件。
“你不相信我?”
“不,不是不相信你。而是這些年敵我難辨。我們再也輸不起了。我必須確定,你就是我要找的那個人。否則,我沒法跟YD交代,也沒法給所裡交代。你懂我的意思吧。大多數時候,我們做出的選擇,都不是我們能夠所能左右的,我們必須有杯弓蛇影、居安思危的基本警覺。”
“這是一場龜兔賽跑。我們現在能夠做的是盡可能地跑得快一點,跑得直一點,少走彎路。”跟著她又掐滅了手中的煙頭,端起一杯咖啡遞給她道,嘗嘗。這是正宗的雲南小種咖啡。很多人崇洋媚外,總覺得國外的咖啡比國內香。其實他們不知道,全球最好品質的咖啡豆就產自雲南。很多國外的品牌,都是用雲南咖啡豆貼牌加工返銷給國內的。
見黃玲嘗試著喝了一口,安先生輕笑道,現在好多了吧。
黃玲感覺這種咖啡口感極為絲滑柔和,帶著絲絲清香,遠比她之前接觸的咖啡口感要柔潤許多。
安先生給椅子裡放了個米黃色的布藝靠枕,微微將羸弱的身子靠在椅子上,撩起睡衣的裙擺,露出白皙的長腿翹了起來,整個人感到極為舒坦之後,才又喃喃說道,你能認識它,讓我很意外。但也是好事,這樣的話,我才敢把我的研究轉交給你。
“說說唄,你對它的感覺!”
黃玲小心翼翼地放下咖啡杯,愁眉苦臉的地思索了良久,才不安地試探著說道,我覺得不真實,但又覺得好真實。
“這話怎麽講?”安先生抬了抬腚,朝著她探直了身子,目光猛地一縮,頓時來了極高的興致。
“在我看來,它應當是一種規律,一種與科技發展、生命繁衍有關的規律。而不應該具有意識。但它又讓我感覺到了它的意識的存在。這很詭異。我跟它對話過,從它的言語中,我感覺它在掌控著什麽。
“比如呢?舉個例子來說。”
“比如,阿基米德和秦始皇。”
“阿基米德發明了杠杆原理,用杠杆原理支撐著徐古拉的抗戰,長達兩年之久。而秦始皇借助於商鞅變化,一統六國。彼此之間看似沒有任何關聯,但從歷史的縱深來看,兩者有著相似的關聯度。這段時間,古希臘正處於第二布匿戰爭。第二次布匿戰爭不僅使羅馬成了西地中海的唯一強國,也使羅馬社會發生了許多影響其未來走向的變化。可以說,羅馬從共和製走向帝製就是從這些變化開始的。而這一階段,正值戰國末期,秦始皇一統六國,結束了諸侯割據,結束了分封製,建起了封建中央集權,也走向了帝製。從體制走向來看,兩者都是一致性的。而這其中,我們還可以發現兀的作用。從古羅馬看,《論農業》把學問分為九科,即文法、修辭、邏輯、幾何、算術、天文、音樂及醫學、建築。從而成為後來著名的‘學問七科’。赫倫發明了歷史上把熱能轉變為機械能的第一個裝置,是近代工業革命時期蒸汽輪機的雛形。帕普斯的《數學匯編》,提出許多幾何著名命題,提出了屬於射影幾何的概念,研究了極值問題,第一次指出了生物的智慧——六棱柱的蜂巢是一種最節省材料的形式。弟奧放達斯寫成了《算術》一書,他因此被稱為代數學的創始人。他第一次專門研究了不定方程問題,即求得整數解的問題,又稱為‘弟奧放達斯方程’。他還第一次提出了有別於日常語言的代數語言系統,成為今天代數演算系統的祖先。盧克萊修提出世界是由原子組成的,是無限的。而從秦朝看,先秦末期和秦朝初期,發明了冶金機械,開啟了重力鑄鐵機的開發和使用;發明了馬車形船葉,利用引帆牽引船隻;更為重要的是他們發明了一種名叫‘竹算盤’十進製計算機,並確定了哥白尼日心說的理論,證明地球是圓的,並預示著廣義相對論的概念。而且從秦始皇發掘出來的兵馬俑來看,秦朝已經掌握了打造記憶金屬和鉻鹽氧化保護技術。”
“因此,綜上兩者來看,這無疑是古代科技大爆炸的時代。這跟它也是有關的。這一階段對它的研究開始成體系了。”
安先生有些吃驚地打量著黃玲,‘竹算盤’十進製計算機?珠算吧?我知道1937年, Stibitz展示了用繼電器表示二進製的裝置,才有了第一台二進製電子計算機。
“沒錯就是珠算。最近,裡耶鎮出土的簡牘上的‘乘法口訣表’,是我國目前發現的最古老的乘法口訣表實物。這也證明了我國是世界最早運用‘算法’和‘操作系統’處理相對複雜計算的文明古國之一。”
安先生遲疑地拿起咖啡杯,又遲疑地放下,良久她才唏噓道,你究竟想說什麽?
“這幾天我萌發了一種假想:兀可能早於人類出現,準確的是說是在人類的史前文明就已經出現,而且它一直在自我進化,並且它進化的速度遠遠高於我們對它的研究的速度。‘竹算盤’十進製計算機的出現,標志著它的算法和操作系統的成熟,那麽隨著人類文明千年歷史的發展,兀可能早已經進化到了超能時代,它早已經具備了二維空間的自我意識,甚至整個地球都成為了它的操作系統中的一部分,從而逐步地影響我們的生活,甚至在悄然地改變人類文明發展的軌跡。”
“你這種想法很可怕,也聳人聽聞!你這是把兀實體化了。兀不是1!”安先生深吸了一口冷氣,臉上冒出了絲絲冷汗。她感覺自己快要瘋掉了。
“不,是虛擬化。它是不是1,誰知道呢。但它是秦始皇。這是它說的。”
“你的辨識是不是出了問題,兀怎麽可能是秦始皇?這太荒唐了!”
“密率你算過啊,秦始皇的密碼測算出來就是1啊!”
“但這跟兀沒關系,它是個無理數,是無限不循環的。它不該存在所謂的周期性規律。”
“是不該出現所謂的周期,所以才需要密率來解密。”
“你的研究應該是產生了錯覺或者是思維錯亂,你這是強行在用密率解讀兀。這是嚴重錯誤的。你應該馬上收手,否則你會走火入魔的。這缺乏科學支撐。”
“科學本就源於想象和觀察。如果沒有科學家的想象、觀察和總結,就沒有今天的科技發展。所以我覺得任何可能存在的規律性的想象,都應該得到重視。比如墨淵,如果不是基於1的想象,你能夠構建起這個數據模型嗎?不能吧!而墨子系統則是運用兀的不規律,去破解人類基因的密碼,這也不衝突啊!反而因為這種不規律的算法,形成不規律的可能,而讓余明通過篩選法,找到了具有規律性的刺激性因子,從而能夠從支原體中,以億萬分之一的規律性找到它的刺激點,而激發出相應的能量。
“你對墨淵究竟了解多少?你如何判斷墨淵?”
“墨淵不是攻擊性系統,而是基‘1’的概率運轉。你是把《道德經》和《易經》的算法結構進行了解析,進行了模塊化的組合。既能運用於天文監測、地理研究,同時也能進行人體肌理分析。換句話說,就是用億萬分之一的可能,去實現億萬分之一的突破。雖然現在不是攻擊性系統,但如果數據量夠大,檢測點夠多,墨淵也是會具備攻擊性的。否則,它就不會叫墨淵。從本質上講,墨淵其實是個造物主系統。”
安先生微微點了點頭, 臉色帶著幾許欣慰。在研究所的研究員中,黃玲是僅次於YD對墨淵有這麽強烈認知的人。
“你相信進化論嗎?”
“我不相信人的進化論。因為這麽多年就沒有見一個猴子變成人。但我相信算法會進化,因為數據基於算法的支撐,就會導致算法模型產生元智慧,那必然會自我學習、自我進化。所以我堅持認為,兀屬於算法,1是數據資源。”
“你看過古彝族的一本書沒有?叫勒俄特依。翻譯過來叫歷史的真實模樣。這是一本創世書。這本書是違背進化論的。但它卻比較清晰地解釋了上古文明。我是個地球本位主義者,我始終堅持認為在上古時期,地球是存在超級文明的。否則就沒有四大文明古國一說,也不會有瑪雅文明和亞特蘭蒂斯文明。墨淵的開發,是借鑒了它的文字系統,因為上古彝文是最為接近甲骨文的文字。而古版的《道德經》和《易經》也都體現了這種文字屬性。所以,往後你要掌控和研究墨淵,可以學習一下這種文字系統。我覺得它就是基於‘一’而演變出來的解碼系統。”
安先生從椅子上站起身來,差點一頭栽倒下去。與黃玲的對話,遠遠超乎了她的預期,也嚴重透支了她的體力。黃玲連忙一把攙扶著她,將她扶上床去,給她蓋好被子,掛上吊針和氧氣罩。
安先生疲倦地朝著書桌上的手稿指了指,隔著氧氣罩嗚嗚地說道,你把這些東西帶走吧。往後墨淵就靠你了。
見黃玲一臉的遲疑,她又擺了擺手道,你走吧,我太累了。你好之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