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霞往往撕裂黑夜,將黎明之前投注的那道光,無限地放大。對於朝霞這個太陽恆星能級爆發,而產生的光能,郭雲和林棟都沒有意識到,這可能是一種未曾解讀的災難。這正如喜歡文玩的人,執著於金絲楠木的水波紋和虎皮紋,而忽視了金絲楠木成為陰沉木的過程中而遭遇的黑暗和侵蝕。
這是一座民國時期的鑄幣廠。從最初的袁大頭,再到後面的金圓券。軍閥割韭菜般的財富收刮,曾經讓這座廠極為高光。但它的保密程度,甚至連世世代代生活在這周邊的居民,直到死都未曾察覺。在他們貧困生活的隔壁,就是一座生產財富的工廠。如果能提前發現它的存在,說不定自由的曙光將縮短太多的時間。
如今,幾十年過去,當當年的一切秘密曝光出來。這裡的一切,該砸爛的砸爛,該推倒的推倒。隻留下了一座帶著金錢味道的廢墟。高大的紅磚樓,牆壁大片大片的脫落、斑駁,露出了比手指還寬的裂縫。大門口的鐵絲網、偌大的鐵門,紅鏽斑斑,一張張皸皮的白色封條上還蓋著泛白的紅色印章,印章之下依稀還留著幾個未曾抹掉的白色印記:二廠。
從當年被砸爛,到如今的封存之地。少有人知道這片廠區暗藏的殺機。若非不是唐橫刀的出現,治安股仍舊一頭霧水。
朝霞裡,公安和邊防部隊的車輛在黎明前封堵進了這座廠區。穿著迷彩服的狙擊手衝上了對面的煙囪、樓頂,架起了狙擊槍;防爆大隊帶著警犬沿著半人高的圍牆矮著身子,在靠近廠子對短的直徑上安裝了微型炸彈,只等一聲令下,便炸開這段圍牆衝進去;特戰突擊隊的隊員,則以散狀的方式,從各個角落摸爬進去,各自佔據有利地形,準備搶突出擊。
一切看似悄無聲息,又緊張壓抑。多少年了,江城還未曾鬧出如此大的動靜。即便當年江城守軍投誠,也未曾這般風聲鶴唳,草木皆兵。
背著陽光的背光處,身材高大的郭雲少見地與林棟穿上了防彈服。郭雲的臉上因為背光,而一片漆黑發亮,唯一亮堂的梭子,如果有一把機槍,早就射光了這些憤怒的子彈。短短半月的時間,就在桂花巷附近,治安股的便衣被人殺死了好幾人。若非唐橫刀,背水一戰,他還以為已經拔出了這些“邦汋”之徒。沒想到,就在他們眼皮子底下藏著一窩鼴鼠。
“好一個燈下黑啊!”郭雲唏噓道。
紅磚牆的六樓巷道口,突然動了起來。
一個穿著洋氣的女人,戴著一頭假發、臉上戴著一張誇張的小醜面具,手裡抓著一個女人。這個女人渾身上下綁著炸彈,面色驚恐,不斷地發出救命的慘叫。
見樓上出現了動靜,林棟連忙拿起高倍望遠鏡,待看清楚樓上的人,不由地臉色大變,吃驚道,怎麽會是她?
這個女人他認識,是黃玲的同事,余生和秦鳳的數學老師陳茜。
“誰?”
“陳茜,寧靖中學小學部的數學老師。”
“再看看,還有誰。”郭雲心裡咯噔一聲,連忙一把搶過望遠鏡。
“穆大姐應該不在。”林棟小心翼翼地安慰道。
“不好說。家裡的電話,一直沒有人接。”郭雲放下望遠鏡,一臉著急道。
“他們為何要綁架寧靖中學的老師?”林棟不解道。
“他們不是要綁架這些老師,他們是要綁架你那家的婆姨黃玲。”郭雲見事已至此,隻得如實說道。
“黃玲?怎麽會?他們怎麽會綁架黃玲。
”林棟頓時如踩著蛇一般,驚恐地瞪大了眼睛。頓時,渾身冒著虛汗。 “這是他們影子計劃的一部分。唐橫刀的情報說,他們似乎已經發現了黃玲的身份。”郭雲拍了拍林棟的肩膀。對於這個快要新婚的下屬,他心裡暗自慚愧。當初若不是他和妻子一意孤行,也不會將那丫頭介紹給他。本來是想通過他的身份來掩護她,沒想到弄巧成拙。不但讓他倆生米煮成了熟飯,還連帶著也將黃玲的身份給曝光了出來。
他們沒能拿下余生,只能選擇黃玲。
“影子計劃,什麽影子計劃?黃玲跟這個有什麽關系,她只是個教書的。”林棟死死地拽著手裡的手槍,一臉恨意道。他連一個毫毛都不忍心傷害她,又怎麽會允許別人來傷害她。誰要是敢動他的女人,他拚命也要弄死他。
“這是一項新的鼴鼠計劃。我們原本以為已經搗毀了他們,沒想到這麽快他們又潛伏了進來。看來,他們從來就沒有放棄過。”
林棟的臉色黑得嚇人,他心虛道,如果他們要黃玲,怎麽辦?我可告訴你,就是我死,也不允許用黃玲來換他們。
林棟少見地發怒了。
“放心。他們不可能得到黃玲的。我們也不允許用黃玲來換他們。哪怕是談判也不行。”郭雲目光如刀,同樣惡狠狠道。
“那他們真要她怎麽辦。”
“還能怎麽辦拖字訣,等到突擊隊衝進去了,我們快刀斬亂麻。反正這些人是留不得的。”
林棟見郭雲這般說,心裡才松了一口氣。
倆人正商量著,樓道上突地傳來那個女人拿著電喇叭的咆哮聲:對面的人,聽著!要想這些人活命,那安靜茹來換!給你們半個小時時間,超出半小時還見著她的人,我們就殺一個人。
“安靜茹?不是黃玲?”
郭雲與林棟頓時面面相覷。“安靜茹是誰?”
“不知道。”
“馬上向上級匯報,情況有變。他們不是針對黃玲來的。這可能是更高層面的專家。”
見郭雲連忙衝到指揮車後,去跟上級匯報。林棟連忙拿起掛在胸口上的對講機問道,特戰隊,特戰隊,狙擊手可又把握一擊致命?
“報告,林副組長,角度不夠。這女人懂偵察。她的角度被大樓廊道的立柱給擋住了。這是個死角。只能等突擊隊!”
“那就再等等。情報有誤,他們不是衝黃玲老師來的。”林棟說這話的時候,心裡松了一口氣。
“那就麻煩了。”特戰隊的指揮員似乎知道一些,重重地歎了口氣道。
“你知道安靜茹?”
“剛剛解密出來。昨天你們難道沒有看電視聽廣播。安靜茹是我國天文學、自然地理、腦機科學方面的高級研究員,也是我國某重大科研項目的負責人。我們內部得到的消息是,目前生命垂危,可能活不久了。否則也不會在她臨終前公開她的身份。”對講機那頭,傳來一陣低沉的哽咽。
“什麽病?”
“惡性淋巴癌,還是晚期。他們也應該是聽到了這個消息,才會突然采取這樣的行動。”
很快,郭雲匆匆地跑了過來,臉色極為難看。他低頭朝著林棟低聲道,上級本來不同意的。但請示了安先生,安先生同意來。
“什麽?她不是病了嗎?”
“哎,我們剛剛得到消息,這個影子可能是她的女兒。安小慧!”
“怎麽回事?這麽高級的專家,怎麽會有個當鼴鼠的女兒?”林棟吃驚道。
“家家都有一本難念的經。可能跟她的父親去世有關。”
說罷,郭雲拿起指揮車的大喇叭,“對面的人聽著!安小慧,安先生答應過來。但安先生身患重病,生命垂危,需要至少一個小時才能過來。”
“什麽,她真的快要死了?”對面的樓道上,傳來一聲驚呼。那女人似乎有些站立不穩。看得出來這樣的消息,出乎她的意料。
“沒錯!安先生身患惡性腫瘤,醫生說她最多還有半個月的時間。我希望你能換個要求!”
“不,不行!我一定要見她!”
“那你必須放了那些老師。否則,安先生說即便她死,也不會來見你!”
“其他的人我可以放,但她我不能放!我必須留一個人質!如果你們不同意,那麽我們就同歸於盡!我們在這棟大樓安放了超過500公斤的炸藥,只要你們有能耐,你們就來衝!”
郭雲臉色大變,連忙與特戰隊進行了聯系。特戰隊也嚇了一大跳,連忙叫停突擊隊。
“怎麽辦?”
“先把能放的放出來,其他的我們再想辦法。馬上讓防暴隊準備,啟動探測儀,迅速找到爆炸點!”
與特戰隊商量好後,郭雲想了想拿起大喇叭,“安小慧,我們商量一下。你把老師們都放了,我們這邊派人過來當你的人質,我們保證不動一兵一槍,保證你的安全,如何?”
樓道上,人影頓時退了回去。
時間一點點地過去,郭雲和林棟的手裡都拽著一把汗。林棟和陳慶主動請戰道,老大,讓我們去!
“不行!這事是我提出了的,我去!”郭雲厲聲阻止道。
“老大,我搞過潛伏。這方面我有經驗!”林棟急紅了眼。
“不行,你們連婚禮都還未辦。出了事情怎麽辦,我怎麽跟黃玲交代。”
三人正爭執著,對面樓上總算是傳來了大喇叭的聲音:你們的人往後撤離100米,我們可以答應放了這些人。但你們得派黃玲的未婚夫林棟過來!我知道他是你們的人,別給我們耍詐,否則我們將開啟炸彈的倒計時!
郭雲見事已如此,隻得再次給上級請示。過了一會兒,上級的電話過來,同意了對方的要求。
“老大,我就說是我吧!他們沒有找到黃玲,我是最好的人質!”林棟苦笑著。
郭雲隻得鐵青著臉,讓人連忙給他換裝備。
林棟趕緊擺手道,什麽都不能要。這些人是亡命之徒。我們如果帶了裝備,只會死得更快。說罷,他迅速脫下防彈衣,又取下對講機和手槍遞給郭雲。
“你小心點!”
“放心。我這方面有的是經驗。”林棟拍了拍胸脯,一副視死如歸的樣子。這一刻,為了黃玲,他豁出去了。
“萬不可輕舉妄動!爭取多拖延點時間,給特戰隊準備!一旦特戰隊到位,我給你打手勢!暗語,人之將死其言也善!”
林棟頓時明白了,他是想趁著安先生到了之後,對方與安先生見面的時候,再出手。
陳慶連忙擁抱住林棟,低聲叮囑道,保命要緊,其他的交給我們!
林棟感激地點了點頭。
見林棟高高地舉著手,從大門口走了過來。
“站住,轉身看看!”
林棟連忙轉了轉身。
“好,往前50步!我們就放人!”
聽到對方的話,特戰隊的突擊手和狙擊手連忙將槍頭對準了林棟的四周, 但凡敵人有所異動,當場射擊掩護。郭雲和陳慶也拔出了槍,打開了保險,將槍頭瞄準對面。
林棟見郭雲朝他點了點頭,這才慢慢地向前數著步子,一步一步都走了過去。
待林棟走到五十步的位置,“放人!”
不多一會兒,陳茜帶著一群老師,飛快地從樓上跑了下來。剛剛跑到林棟的身邊,陳茜哭紅著眼,哽咽地對他說道,林大哥,是我們害了你。你保重!
林棟連忙咆哮般催促道,趕緊跑啊!不要命了!還耽擱啥!
郭雲和陳慶連忙招呼派出所和治安股的人員,馬上清點人數。
“報告老大,不多不少剛剛十個,沒有穆大姐。”
郭雲連忙一把拉住陳茜道,看到穆老師沒有?
“穆老師年紀大了,受不得驚嚇,當場暈死了過去。他們嫌麻煩,就沒有帶過來。”陳茜哭泣道。
郭雲這才松了口氣,連忙讓人將他們送回去。幾個受傷不輕的老師,迅速安排去醫院檢查。
“好,人質交換完畢!你上來吧!”林棟的頭上、身上不時地閃動著閃光點,他知道這是敵人的狙擊手,當下不敢異動,隻得硬著頭皮上了樓。
剛剛上得樓來,就被人從後面猛地一棍子打暈。等他再次醒來,雙手被綁住,嘴裡也塞進了毛巾,身上綁著炸彈,一杆槍頂在他的後腦杓上。
“還有一刻鍾!”身旁那個年輕的女人,拿著大喇叭朝著樓下吼道。
“快了,已經過了江城大道。”郭雲連忙回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