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著眼前的少女，一時有些無言。

　　通過女孩的話，我可以察覺到一些事情。

　　她並不了解如今的世界，她被人為地隔絕了，她完全不清楚在大災難之後的世界，而她口中的叔叔，恐怕也不是其真實的身份。

　　在那個研究所裡，女孩恐怕也是一個研究對象。

　　我心裡有種怪異的感覺，但我的理智告訴我這種事並不是我可以多說什麽的，我沒有資格和立場說什麽。

　　不論那個研究所的人有什麽目的，在女孩眼中，那些人是養育她長大的親人，她是在他們的保護下平安長大的。

　　而現在，我要怎麽辦呢?

　　那些雇傭兵襲擊了那個研究所，他們的目的估計是那個研究所的研究成果和研究對象吧，女孩可能也是他們的目的之一。

　　對於面前的這個女孩，我該怎麽處置她呢?

　　或者說，該怎麽安排她的出路?

　　我接著之前的話題道:“你還有什麽想要問的嗎?”

　　“我……”女孩抿了抿嘴，沉默了一小會兒後道，“我不知道自己能問什麽，叔叔一直都不讓我走出家門，我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麽，雖然我有看一些書，但我已經沒法將那些和我記憶裡的情景結合起來了。”

　　“你多大現在?”我問道。

　　“還有一個月16歲。”女孩回道。

　　十年前的話，當時她差不多6歲，等等，剛才她說自己在叔叔那生活了快九年了，但她對於大災難之後的世界狀況完全不了解。

　　這中間似乎缺失了一年的時間。

　　“你……你叔叔有沒有和你提過以後你離開家之後可以去什麽地方?”我斟酌了一下說辭後道。

　　“沒有，叔叔基本都是跟我說外面很危險，如果我感覺不開心就會想辦法帶一些書給我，看書是我喜歡的事情，有時他還會給我帶一些好吃的。”女孩說到這低下了頭又沉默了一會兒，似乎要傾吐些什麽，“那些壞人，他們殺害了叔叔，但我當時沒有憤怒，我只是在恐懼，最後我把他們變成了那樣，叔叔叮囑過我不要對人使用，但當時的我害怕到完全把他的叮囑忘記了。

　　“叔叔他們都說我的力量很危險，讓我不要輕易使用，但我沒能聽他們的話，但在那之後，現在的我卻在想，如果我當時沒有聽話，如果當時的我能及時用我的力量殺死那些壞人，叔叔是不是就不會死了?”

　　她的聲音開始有些顫抖，隱隱混雜著抽氣聲，抱住膝蓋的手不自覺地抓緊了衣角，身軀微微顫抖，她繼續說道:“甚至，我還在想，如果你早點進來，是不是就能救到叔叔他們了，我感覺自己很惡心，因為在想到這一點的時候我心底竟然對你產生了怨恨。

　　“明明是你救了我，將我帶離了那裡，還給了我食物，那些壞人在外面肯定還有同夥，是你解決了吧?”

　　“我只是在拾荒的時候遭遇襲擊正當防衛罷了。”我回道，“只是在搜索那個研究所的時候碰巧找到了你。”

　　“但你還是救了我不是嗎?我對你產生怨恨明明就是不能原諒的錯誤。”女孩的聲音竟然帶上了一絲哽咽。

　　“不是，你這有什麽?”我有些不太適應這樣的對話，眼前這個被動與世隔絕的女孩和我近些年交往過的對象完全不一樣，我一時有些難以招架，“就只是一點小怨氣，你又沒打算對我動手……”

　　我說到這時停住了，一些已經模糊的記憶畫面在我腦中閃回，

我再一次意識到自己面前的是一個孩子，我這麽說沒有任何用處。　　我想起自己還小的時候，在一些自己非常內疚難過的時候，我的家人安撫了我，讓我傾訴，讓我哭泣。

　　一些溫暖的記憶浮上心頭，來自家人的溫暖的撫摸感觸。

　　我鬼使神差地起身來到女孩身前，蹲下身，將相當粗糙的大手輕輕按在了女孩的腦袋上，我記不清媽媽當時對自己說了些什麽了，即使記得我恐怕也不好說出口，所以我只是輕輕地摸了摸女孩的腦袋。

　　女孩在被碰到頭的時候全身停頓了一下，而後似乎打開了什麽閥門，抽涕聲嗚咽聲隱約傳來，最終我看到有水滴從女孩低下的臉龐上滴落，女孩的雙手抬了起來抓住了按在自己頭上的我的手，沒有再壓抑地大聲哭泣。

　　溫熱的觸感從手上傳來，我一時有些恍惚，自己似乎已經許久沒有過這樣的經歷了，在這個世界瀕臨滅亡之後。

　　…………

　　在女孩的情緒終於平複下來後，我拿開了自己的手走回了自己原本的位置坐下。

　　“抱歉。”女孩一邊揉著有點紅腫的眼睛一邊道。

　　“沒事。”我回道。

　　“我之後想跟著你，可以嗎?”女孩突然道。

　　“跟著我?為什麽?”我沒想到女孩會這麽說。

　　“我不認識別的人。”女孩頓了頓，接著道，“不，與那無關，你很厲害吧，你能打敗那些壞人，你還救了我，我，我想報答你，而且，我希望換取你的幫助。”

　　“幫助?”我聞言思索了一下，隨後明白了女孩的意思，“你想要報仇?”

　　“叔叔被害死了，我應該為他做些什麽，也許是報復，你救了我，我應該報答你，除此之外我不知道還能做什麽。”女孩看向我道，“我只能想到這些，我知道這樣做很無恥，明明說著報答卻尋求你的進一步幫助，但我真的不知道自己還應該做些什麽。”

　　我沒有第一時間回應女孩，我微低著頭思索著自己在那間研究所裡找到的東西，思考著如果將女孩帶在自己身邊會給自己帶來什麽，以及是否要答應她的請求。

　　這個女孩對外面的世界一無所知，就這樣簡單地將她放在外面不會有什麽好結果，我希望這個孩子可以好好地活下去，和許多人不一樣，她還有機會，那麽，我……

　　最終我做好了決定，輕歎了口氣後抬起頭看向女孩，直視那有些黯淡的眼瞳道:“我不需要你的報答，你並不欠我什麽，而且你對現在的世界根本一無所知，即使你說要做什麽也沒有任何參考價值。

　　“在前往某個城市的途中，我會教給你現在這個世界的常識並對你進行測試，並根據測試的判斷你是否具備跟在我身邊的價值。”

　　“好，我會好好表現的。”女孩看上去似乎有些興奮地握拳應道，完全沒有因為我實際上有些冷酷的回應產生灰心。

　　這種與自己的預料之間的錯位感讓我很有些不適應。

　　我輕咳了聲，而後向女孩伸出了手道:“那麽，作為接下來一段時間的旅伴，正式介紹一下，我是██。”

　　“謝謝你。”女孩握住了我的手，輕聲道，“我的名字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