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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嫁衣緣起奘鈴村》韋家敗落
  太子案的失敗,李林甫心有不甘,卻也不敢再貿然行事,而是靜靜地等待著下一個機會的來臨。正當他因苦於沒有借口而一籌莫展時,韋堅的弟弟們卻給了他求之不得的繼續興風作浪的機會。

  時間轉眼就到了九月,涼風掠過,細雨蒙蒙,落葉飄零,天地蕭瑟。

  楊玉環正在看著秋景發呆時,貼身待女雪晴突然告訴楊玉環,她哥哥要見她。

  楊玉環心中一驚,不知道哥哥為什麽要找自己,好在李隆基這幾天外出打獵了,楊玉環也自由了許多,否則自己出宮很是不便。楊玉環趕緊讓雪晴前去備車,即刻趕往哥哥家。

  等到了哥哥家,楊玉環卻發現了兩個的熟悉身影——韋蘭和韋芝,她當即明白了哥哥叫自己回家的真實原因。

  看到哥哥韋堅無緣無故地被貶官,韋蘭和韋芝常常感到憤憤不平,決意為哥哥打抱不平。他們思慮再三決定來找如今風光無限的楊玉環。

  楊玉環年幼的時候經常去韋家找韋婉華玩,那時韋堅已經到外地為官,因此楊玉環對韋堅並沒有什麽印象,但那時的韋蘭卻仍在洛陽為官,韋芝還未考取進士仍在家苦讀,這兩個大哥哥對楊玉環這個長相俊俏的小妹妹很是關愛。那段美好的記憶也永遠埋藏在楊玉環的心底。

  楊玉環問韋蘭什麽事,楊銛便直接表示對韋堅不知道為何被貶的不滿,讓楊玉環在李隆基面前為韋堅說話。

  楊玉環不想參入到鬥爭裡,便說道:“蘭哥,芝哥,玉環今日說句肺腑之言,過去的事就暫且讓它過去,如果現在非要追問對與錯,只會受到更大的傷害!”

  但是韋蘭韋芝很不滿,認為楊玉環看不起他們。

  楊銛看他們吵架,朝著楊玉環使了個眼色,示意她暫且應允下來,然後再從長計議,免得彼此之間鬧僵了,會傷了和氣。楊玉環卻假裝沒有看見。

  因為楊玉環明白,如果舊事重提無疑是對皇帝權威的極大挑戰。原本已經平息的事態將會再次掀起巨大的波瀾,而且李亨一旦被牽涉進來,必然會使得案情變得愈加撲朔迷離。她覺得自己必須要將正行走在懸崖邊上的兩位哥哥拉回來,否則哪怕再向前多走一步,都可能會粉身碎骨!

  在哥哥面前,韋芝一直刻意保持著謙卑和低調。見哥哥話語中的火藥味越來越濃,韋芝不得不打破了沉默,勸道:“哥哥,你千萬不要意氣用事,妹妹或許也有著我們所無法體會的苦衷!”

  韋蘭一瞪眼,說:“這裡恐怕還沒有你說話的資格!貴妃娘娘,你給個痛快話,這個忙你到底是幫還是不幫!”

  楊玉環說:“哥哥的忙,玉環沒有理由不幫,可如今幫你其實是在害你!希望哥哥能夠體諒玉環的一片苦心,三思而後行!”

  韋蘭冷笑了兩聲,挖苦道:“理解!理解!貴妃娘娘今非昔比了,不願再趟這攤渾水了!既然如此,多說無益。我就不信這世間會沒有公道!”話音未落,韋蘭轉身就走,走得是那樣決絕。

  楊銛急忙追過去,還想再勸解兩句,卻沒有跟上韋蘭急匆匆的步伐。

  韋芝本來也想勸勸哥哥,但哥哥剛剛的那番斥責,卻言猶在耳,他也隻得噤若寒蟬。

  其實此時一切的規勸都注定是徒勞的,因為一意孤行的韋蘭早已打定主意要沿著自己認定的這條路義無反顧地走下去,而這恰恰是楊玉環最為擔憂的,此時只有她知道韋蘭這個想還哥哥清白的舉動會將他們的家族拖入更加痛苦的深淵之中!

  在接下來的十幾天裡,楊玉環的日子過得波瀾不驚,但她卻隱隱感到這或許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寧靜。

  那日,李隆基早朝後氣呼呼地回來,惡狠狠地說:“這個韋堅真是可惡至極!他居然唆使兩個弟弟為自己鳴冤。這種人絕對可憐不得!”

  楊玉環上前勸唐玄宗,讓他消消氣,兩人剛剛走到大殿門口就遇到匆匆趕來的李亨。李亨急忙行禮,說:“孩兒參見父親大人、貴妃娘娘!”

  李隆基陰沉著臉,說:“亨兒,免禮!”

  李亨戰戰兢兢地說:“孩兒不孝,惹父親生氣了!”

  余怒未消的李隆基直勾勾地注視著李亨。李亨內心的恐懼達到了極點。前任太子血淋淋的教訓讓他感到有些不寒而栗。他稍稍低下頭,避開父親銳利的目光。

  見氣氛有些尷尬,楊玉環急忙說:“太子終日居於深宮,應該與此事無涉!”

  李亨萬萬沒有想到楊玉環居然會為自己出面解圍,不知道她葫蘆裡到底賣的是什麽藥。其實楊玉環的想法很簡單,就是不希望李隆基氣壞了身子。

  李亨繼續說:“孩兒不願以親廢法,懇請父親準許孩兒與太子妃韋氏離婚!”在進宮的路上,李亨就已下定決心與韋家人徹底地劃清界限,正是他在關鍵時刻的忍痛割愛稍稍化解了李隆基心中的猜忌與不滿。

  楊玉環聞聽此言,內心卻掀起了巨大的波瀾。她萬萬沒有想到李亨為了自保竟然會毅然決然地拋棄相伴多年的結發妻子。韋婉華為了能讓他成為太子付出了那麽多,可在政治面前居然會使得親情和愛情變得如此不堪一擊!

  李隆基臉上的怒氣消散了許多,說:“離婚是你自己的事,只要你自己考慮清楚了就好!”他說完之後頭也不回地向前走去,將李亨孤零零地拋在了身後。

  楊玉環看了一眼誠惶誠恐的李亨,也快步跟了過去。此時她的內心對李亨不再有一絲同情,有的只是憤怒和鄙夷!

  正是因為李亨在關鍵時刻選擇與韋家人進行徹底的切割,一場更加猛烈的政治暴風雨向著多災多難的韋家無情地襲來。

  韋堅再貶為江夏別駕,韋蘭和韋芝被革職後貶往嶺南。陰險的李林甫此時還不忘落井下石,乘機進讒言說,韋堅與李適之、裴寬等人結為朋黨,因為他知道李隆基最痛恨大臣“結黨”。幾天后,韋堅被免職流放臨封[1],李適之被貶為宜春[2]太守,睢陽太守裴寬被貶為安陸[3]別駕。

  [1]今廣東封開縣。

  [2]今江西YC市袁州區。

  [3]今湖北安陸市。

  楊玉環曾經深深地恨過韋婉華,因為她曾經利用自己的稚嫩和天真達到不可告人的目的,可當她得知曾經的太子妃韋婉華如今已經到感業寺出家為尼的消息後,她的心還是受到了強烈的觸動。她與韋婉華曾經在一起度過的許許多多美好的畫面在她的腦海中一一掠過。她左思右想之後還是決定去一趟感業寺。

  到了感業寺,楊玉環與韋婉華相擁,而楊玉環也在安慰韋婉華。

  冷眼旁觀的李亨一直默不作聲地注視著李林甫對韋家人進行著殘酷的迫害。凡是與韋家有牽連的人全都無可避免地遭遇到了厄運,被流放、被貶官的達數十人之多。

  後來韋堅、韋蘭、韋芝三兄弟都被朝廷賜死,就連素來與韋堅過從甚密的李適之的心中也充滿了恐懼。他聽說以殘忍血腥著稱的酷吏羅希奭要來宜春,在無限驚恐之下服毒自殺了。羅希奭又繞道安陸去見裴寬。求生心切的裴寬竟然向羅希奭連連叩頭,苦苦哀求能夠放自己一條生路。裴寬最終用自己的尊嚴換來了苟活的機會。

  曾經煊赫一時的韋家就這樣敗落了,如今外人都像躲避瘟疫一樣躲著韋家人。此時的韋婉華又能去哪裡呢?更讓她心痛的是韋家遭遇這場滅頂之災的禍根其實是李亨親手植下的,可如今的李亨卻冷漠地注視著這一切。

  韋婉華自然知道得寵的楊玉環如今可謂是權勢熏天,但她卻依舊無法解救自己於水火。如果她的前夫換作是別人,或許她還會有重新開始的機會,因為在開放包容的唐代,婦女通過再婚追求自己的幸福並不是什麽新鮮事,但她的前夫卻是當今的太子、未來的皇帝,其實從她被掃地出門的那一刻起,她便再也沒有了追求幸福的權利。

  玲瓏將楊玉環送到殿外,突然“撲通”一聲跪倒在楊玉環的面前,痛哭流涕地說:“奴婢自知有愧於主子,可奴婢當時實屬萬般無奈,如果主子能夠再給奴婢一次機會,奴婢一定盡心竭力地服侍主子,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楊玉環心想:你以為我還是當初那個天真的小姑娘嗎?如今韋婉華失勢了,你又想著要來投靠我了!不要癡心妄想了!

  楊玉環望著曾經跟自己朝夕相處的玲瓏,內心一時間五味雜陳,不僅僅是因為玲瓏的突然出現,更是因為那些不堪的往事。她平複了一下自己的情緒,冷冷地說:“你的主子在裡面,趕緊回去服侍她吧!”

  說完之後,楊玉環頭也不回地走了,將玲瓏還有那段不願回憶的痛苦記憶遠遠地拋在身後!

  天寶六載(公元 747年)的春節越來越近的時候,一場新的風波再次向太子李亨襲來。

  這段日子,楊玉環發現貼身侍女雪晴總是心不在焉,心事重重,不禁關切地問:“雪晴,最近怎麽了,好像有什麽心事?”

  雪晴突然跪在地上,哭訴道:“貴妃娘娘,求求您,救救柳勣吧!”

  “柳勣是誰?”一頭霧水的楊玉環反問道。

  “是……是……奴婢的親戚!”雪晴吞吞吐吐地說。

  “你什麽時候有這門子親戚?”楊玉環不悅地問。

  “事到如今,也就不瞞貴妃娘娘了。我們……我們是通過紅葉傳書認識的……”

  楊玉環早就聽聞久鎖在宮中的落寞宮女們習慣於將滿腹心酸寄托於落花流水之中,但往往是落花有情,流水無意!

  柳勣路過興慶宮宮牆外的禦溝時偶然發現幾片紅葉從宮牆內飄了出來,其中一片紅葉之上隱約還有些字跡。他好奇地從水中將那片紅葉撈出來,只見上面居然題著一首詩:

  風吹梨花玉闌香,瓊軒金瓦閃瑤光。

  盎然春意鎖建章,唯有落紅出宮牆。

  柳勣久久地凝視著紅葉上俊秀的字跡,仿佛看到了題詩人俊美的臉龐,更為重要的是那首充斥著綿綿宮怨的詩深深地打動了他。

  柳勣一直覺得自己的婚姻生活很不幸福,是一樁典型的政治婚姻。他的夫人杜氏是太子府杜良娣的親姐姐。正三品的杜良娣在東宮諸姬妾中的地位僅次於太子妃。自從太子妃韋氏被廢後,杜良娣就成了東宮新的女主人。 他的父母當初只是看中了杜家顯赫的家世,並沒有過多地考慮兒子的感受。他一直夢想著能有一位絕色才女與他琴瑟和鳴。如今這片小小的紅葉突然撩動了他的心弦。

  柳勣回府之後一直待在書房之中,來回踱著步,突然間才思如泉湧,在那片紅葉之上提筆寫道:

  落寞美人立軒廊,遙望明月夜更涼。

  所謂伊人在何方,疏影搖曳留暗芳。

  柳勣來到禦溝的上遊,將那片寄托著無限相思之情的紅葉緩緩地放入水中,希望這片碧波能夠將這片紅葉帶給那位素未謀面的佳人,但他也知道這不過是自己一廂情願而已。

  柳勣總會在夜深人靜的時候遙想著,那位題詩的佳人究竟長什麽模樣,能否見到自己所和的那首詩。不過隨著時間的推移,他也漸漸淡忘了此事,覺得那不過是一場遙不可及的夢。

  柳勣參加好友組織的詩會。一個朋友興衝衝地舉著一片紅葉,說:“諸位兄台,這片小小的紅葉之上銘刻著一對情侶借詩傳情的傳奇故事。”

  柳勣的心猛地一動,這片紅葉是何等的熟悉。他急忙接過朋友手中的紅葉,上面果然有自己所留的墨跡。那位夢中佳人不僅見到了自己所和的那首詩,而且還有感而發又寫了一首詩:

  一葉題詩出禁城,誰人酬和獨含情。

  自感不及水中葉,蕩漾乘春取次行。

  那位跟柳勣素未謀面卻神交已久的佳人還特地留下了自己的名字“雪晴”。柳勣通過各種關系在宮中尋找一個名叫“雪晴”的宮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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