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安祿山本人所留,也不太可能是與安祿山重名的人所留,那麽到底會是誰留下的呢?
這個題龕中有一個耐人尋味的“錯誤”,那就是先天二年並非“辛醜”年而是“癸醜”年。一個人記憶力即使再差也不會不知道今夕是何年吧!即便當事人因為某些特殊的原因確實記錯了,負責雕刻的工匠肯定也會提醒他呀!對此合理的解釋恐怕就是要麽是當事人故意為之,要麽是純屬後人所刻。
距此不遠的大蓬山楊柳灣有一座充滿神秘色彩的古墓,墓碑上寫著“楊氏之墓”。一些學者據此做出一個大膽的判斷:流亡到此並出家為道的楊玉環為了緬懷早已逝去的情夫安祿山,於是在大蓬山為其造了一尊彌勒像,可她又擔心公然為叛賊造像祈福會給自己惹來政治麻煩,為了混淆視聽故意將雕鑿的時間提前到先天二年。這樣那個奇怪的紀年無疑就解釋通了。或許是因為年代久遠,她記不清先天二年對應的乾支紀年是什麽了,或許是她有意為之。
這個說法貌似合理,其實卻經不住推敲。楊玉環信奉的是道教而不是佛教,正式進宮之前就曾出家為道。假如她果真流落到這裡出家,篤信道教的楊玉環為什麽不修造一座道教神像,反而要修一座彌勒佛造像呢?況且安祿山本人又不曾信過佛教,而是信奉祆教。
既然楊玉環和安祿山都不曾信仰過佛教,那麽楊玉環花費巨資為安祿山修建一座彌勒像豈不是太匪夷所思了嗎?
雖然關於楊玉環與安祿山的緋聞在當時可謂甚囂塵上,但兩人之間真的存在過感情嗎?
安祿山起兵時就打著誅殺楊國忠的名義,而且公開斥責楊貴妃以及她的姐姐們犯下的種種罪行,絲毫看不出他對這位昔日的養母楊玉環還懷有舊情。
如果楊玉環果真在馬嵬坡逃過一劫,那麽她對安祿山也不會有愛,只會有恨。
如果不是因為安祿山悍然起兵企圖篡奪大唐江山,或許她還將會延續著過去那種奢華而又愜意的生活,但她所有的美好生活卻都被舉兵南下的安祿山給無情地打碎了。她的兩個姐姐以及堂兄楊國忠相繼慘死。試想在這樣一番情景之下,假如楊玉環真的還活著,她怎麽還會為造成自己人生悲劇的罪魁禍首安祿山造像祈福呢?
況且修造佛像又是一項費時、費力又費錢的事,假如楊玉環真的流落到此,恐怕也是艱難度日,又怎麽能夠一下子拿出那麽多錢來修造佛像呢?
由於叛亂的前景變得越來越暗淡,很可能有人逃到了人跡罕至的大蓬山,在這個偏僻寂靜地了卻殘生。他們或許會不自覺地想起曾經的老長官安祿山,一方面是感念他的恩情,因為安祿山很會籠絡部下;另一方面是感傷他的早逝,如果不是他過早地死在兒子安慶緒的手中,或許如今將會是另外一番局面!
當然還有另外一種可能。那就是這個題龕是田乾真以老上司安祿山的名義所留。文武雙全的田乾真可謂安祿山的心腹愛將。
然為罪魁禍首安祿山造像祈福無疑要冒巨大的政治風險,因此造像之人刻意將時間前置到先天二年,但又巧妙地留下了“辛醜”這個有些不倫不類的奇怪紀年。
既然安祿山題龕並不是楊玉環所留,那麽關於她隱居於大蓬山的說法也就不攻自破了。
四川境內關於楊玉環曾流落於此的地方並非只有大蓬山一處。位於如今DY市的大霍山也相傳是楊玉環的避難地。
大霍山之所以與大名鼎鼎的楊玉環扯上關系是因為一個名叫羅公遠的道士。 《新唐書·方技傳》中就留有關於術士羅思遠的記載。這個羅思遠最大的本事就是隱身術。李隆基特地向他學習隱身術,但羅思遠卻故意留了一手。李隆基表演的時候衣帶常常裸露在外邊。李隆基為了能夠學到全套隱身術,不惜在他的身上大把大把地花錢,卻始終都未能如願。惱羞成怒的李隆基命人用一塊布單將他團團裹上,然後將他壓到一根木頭之下,企圖將他置於死地。
幾天后,一個中使從四川回京的路上居然與羅思遠不期而遇。羅思遠的臉上並沒有充斥著怨恨,反而掛著淺淺的微笑,說:“皇上就為了那點小把戲竟然如此殘暴地對待我!”
唐代文人鄭綮的《開天傳信記》也有過類似的記載,不過主人公卻換成了羅公遠,看來正史中的羅思遠與民間大名鼎鼎的羅公遠應該是一個人。
一些學者猜測楊玉環很可能跟隨羅公遠藏匿於大霍山。山中有一座歷史悠久的寺廟寶峰寺,“馬嵬之變”的時候,這座古寺就已經有百余年的歷史了。如今寺院最後一進觀音殿,原名叫作“娘娘殿”,據說逃難到此的楊玉環曾在此居住,殿前左右各有一株千年古柏,相傳為楊玉環當年親手所植。寶峰寺外左側不遠處有一個古龍洞,據說是羅公遠修道之處。
有的學者曾經做出這樣的推斷:當年“馬嵬之變”時,無路可走的李隆基隻得向精通幻術的羅公遠求助。羅公遠施展手段幫助楊玉環成功地逃過一劫,然後帶著楊玉環遠走高飛,來到大霍山。在此後的幾年時間裡,楊玉環在李隆基以及楊國忠親信崔圓的暗中庇護之下安然度過,其間她可能還曾與李隆基見過幾次面,至少通過羅公遠這個中間人,彼此之間始終保持著聯系。都城長安光複之後,李隆基決意回京,但楊玉環卻深知帝國新皇帝李亨對她和楊家人充滿了仇恨,跟隨朝不保夕的李隆基貿然回京很可能會遭遇不測,因此楊玉環決意留下來。
兩人從此天各一方,隻得枉自慨歎“此恨綿綿無絕期”。
雖然很多學者認定楊玉環並沒有像正史記載的那樣真的在馬嵬坡香消玉殞,很多推斷貌似合理,很多傳說頗為精彩,但歷史的真相卻只能有一個!
大約在楊玉環死後一百年的時候,唐代詩人鄭嵎曾經寫了一首詩《津陽門》。他在這首詩的自注中對開棺之事有過詳細敘述:“時肅宗詔令改葬太真(即楊玉環),唯高力士知其所瘞在馬嵬坡驛西十余步,當時乘輿卒遽,無複備周身之具,但以紫褥裹而窆之。及改葬之時,皆已朽壞。唯有胸前紫繡香囊中尚有冰麝香。持以進上皇(即李隆基),上皇泣而佩之。”棺槨之中的確有楊玉環的屍體,不過昔日傾國傾城的美人如今卻變成累累白骨。至於北宋史學家歐陽修為何在編撰《新唐書》時去掉了“肌膚已壞”這句話, 則因為年代久遠而不得而知了,或許是他無意為之,或許是他不忍面對一代佳人化作一具枯骨的殘酷現實吧!
雖然楊玉環的確在“馬嵬之變”死去了,但很多人難以接受這樣一位絕代佳人在馬嵬坡不幸遇難的殘酷現實,難免會生出無限的遐想。唐代李肇的《唐國史補》中記載了這樣一個故事。
當年“馬嵬之變”時,高力士奉命將楊玉環縊死於佛堂前的梨樹下。在當時如此混亂的場面之下,楊玉環的一些遺物被遺留了下來。驛站中的一個老太太偶然得到了楊玉環曾經穿過的一隻錦靿靴。
如果那隻錦靿靴被老太太束之高閣,或許將會永遠地沉寂在歷史的最深處,可那個老太太卻並沒有那麽做,而是發現了其中蘊含的巨大商機。每天進出馬嵬驛的人很多,老太太決定將這些南來北往的客商和行人發展成自己的客戶。誰要想把玩一下楊玉環曾經穿過的鞋需要花上百錢。盡管如此,人們依舊紛紛慷慨解囊,因為他們覺得這隻飽經滄桑的鞋似乎還帶著主人的氣息,通過它可以去近距離感受一下那位早已逝去的傳奇女子楊玉環的風韻。
那個老太太借助名人效應迅速暴富,其中固然體現了她善於營銷的智慧,但更體現出了世人對香消玉殞的楊玉環無限的緬懷和追思,從心底裡不希望她就這麽匆匆地離去了。或許正是出於這種心理,後人為不幸的楊玉環杜撰或者附會了多種版本的人生結局,以至於使得她最終的歸宿顯得撲朔迷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