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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教虔誠手冊》一十三 the arteries and veins…
  一個證據:交通的節奏成為城市的心跳。每一秒鍾都有人在哭泣,或喊出他的痛苦,被折磨,出賣自己,或死亡。這種感情的同時性!

  這樣一條血河在此地流淌,超過了塞納河,一條溫暖的河流在人們的動脈中無形地流動。一切都是液體,命運尤其。

  同理,在離開他那甜甜圈後(在垃圾桶),白鹿可以在斯維芬一連走上幾個小時,每走一步,風景都會發生變化,就像沿著一條蜿蜒的山路,周圍是令人歎為觀止的風景:一個年輕人跪在人行道中間祈禱;幾步之外,一個美麗的黑人婦女靠在樹上;一個穿著黑色西裝的人揮舞著手上細小的指揮棒,指揮著一個沒人看得見的管弦樂隊;奇怪的鐵梯子在建築物上下運行,紅色外牆很醜,醜得很美...

  唯有一點,除了白鹿心中一絲錯愕和激情,沒有人在意前幾秒發生的爆炸,沒有拍手稱快,沒有含淚。這很冷漠,可是比起白鹿原本那個陰冷的城市,似乎還多了點什麽:是那種一切共存一切安排妥當的美好平衡,互不干涉。

  只是這一片刻,白鹿仿佛已經完美融入這座城市,仿佛找到歸屬。

  “你只是走走過場。”白鹿喃喃自語,想起那瘋女人說的話,思有所感,一瞬而過,他卻沒有完全把握住。他把書籍放回公文包,只是走走過場,可是這可其困難呢?

  他無法完全把自己從這場意外中抽離,他總是不禁想自己在車上會如何,爆炸又是為何。

  種種繁瑣思緒纏繞,白鹿一時竟不知該去何地。

  他就這樣隨機地遊走,頻繁沉醉在這個霓虹燈渲染成彩色的城市,他並沒有忽視街上好些奇裝異服的女人對他的眼睛的注意,他可以深究,可是沒有必要。

  本來是沒有必要的,直至其中一個女性遞給他一張深紅的傳單。

  “先生,或許你可以去這裡消耗你的夜晚。”那個女性微笑建議到,她的眼窩看起來像一條蛇。

  莫名得感覺使白鹿接過那張傳單,上手的質感很奇怪,有一點介於動物鱗片與絨毛之間的奇藝手感,即使表面看來只是一張單薄的紙。

  這位紅色舞裙的女士有備而來,她不是急於敷衍了事,獲得傳單的人經過她的挑選,只有幾人從她手裡接過傳單。

  白鹿猜:無論傳單關於何事,她定對此事充滿信心。

  按理來說,其實他實在不應該再去給自己尋些麻煩事。一個聲音悄悄地說到。

  他的手拒絕大腦的支配,有什麽更加原始更加高尚驅使著他,他無法反抗,源於他不想反抗,他仔細端詳那張傳單,隻當他雙眼落在上面的“蛻衣俱樂部”,什麽便冥冥之中扣在一起,發出清脆的聲響。

  回蕩的夢,與陳年紅酒的氣味充溢。

  “可以告訴我這是什麽地方嗎?”他看向那位好心的女士。

  滿意於白鹿的主動,女士向他招了招手。“隨我來。”

  出乎意料,與其明目張膽的名字不同,蛻衣俱樂部並非什麽崎嶇小巷隱藏的不明場所,而是開在繁華大街上,人流往返之地。然而不是太有熱切的歡迎氣息,入口掩沒在緋赤色、朱砂色和肉紅色的軟簾下。門的上方是俱樂部的標語:“IN GI RUM IMUS NOC TE ET CON SUMI MUR IGNI”。翻譯過來是:“我們徹夜飛旋,直至沒入火焰。”

  只有熟人才會提起膽子進入,即便是感興趣的富人,

也會在這未知的烈焰軟簾以及門口壯實的白面具保鏢下卻步。  這顯然並不是白鹿的情況。

  保鏢上下打量他,溫順地向紅裙女人點了點頭,讓開了。

  那紅裙女人扭腰輕擺,示意他跟隨她,他們用手穿過小珠子串成的軟簾,感受這每一顆血紅珠子從指間手背滑落,墜下,留下一絲挑逗的意味。

  “歡迎來到蛻衣俱樂部......”隨著對方轉身,女人的裙子如玫瑰展開,纏繞上白鹿的褲腿,又飛快落下。“既然來了,就把認知中的所有品味通通拋到腦後去吧,先生。”

  她的聲音漸漸褪色,白鹿忙於震驚,關於酒水,歌曲,燈光;拱頂牆壁,灰青色煙霧,著衣與不著衣的肉體糾纏扭動。這是俱樂部裡的良宵之歡。

  再轉身,那領著他來的女士已經不見了。

  “準備好開工了嗎?我們為什麽在這兒浪費時間?”一個目光炯炯的女士舉起雙手拍掌,吸引了所有俱樂部內舞者的注意。

  那位女士半邊身子埋在朱紅輕紗中,看不清模樣,那雙眼睛卻透過簾子。白鹿敏感地感覺到對方的視線在自己身上停留一瞬,又轉移走了。他不知道這代表什麽,只是很快,舞台上的舞蹈便已吸引他全部注意力。

  在舞池裡,當主舞穿著她的紅玫瑰花瓣禮服出現時,人們發出了一陣歡呼聲:數以百計的新鮮粉紅色玫瑰花瓣,散落和粘附在她閃亮的白色緞面禮服的每一個褶皺上,散發著神秘誘人的香氣。

  光線聚焦。

  金色的晨光照進來,塵埃像宇宙一樣在上面旋轉。小星星和行星,一個最經常看不見的世界。每個斑點在房間裡的舞蹈中閃爍或抓緊光線。

  一拍一拍,一個節奏一個節奏,她能夠跳回她所失去的身體。柔軟的皮膚,豐滿的肉體,她的肩膀會隨著音樂擺動,雖然音樂不是萬能的......一旦你開始,你就無法抗拒愛自己,哪怕只是一瞬間。

  她旋轉時,玫瑰禮服便圍繞她攀升,她轉著圈,越來越急速——盤成殘影和血色浪漫——火焰開始升騰,點燃了禮服和她。

  伴舞的舞者們紛紛散開,圍著主舞繼續擺動裸露的腰肢,燈光聚焦在主舞上——她越來越慢——越來越慢——火焰灼燒她的皮膚,留下大片灼熱的烏黑——到最後,她跪倒在舞台中間,已經毀滅的玫瑰花瓣片片落下,舞者本人已是包裹的黝黑的軀體定格在原地。

  不知是誰先鼓起了掌,觀眾一同鼓掌,這股呐喊助威吹倒了舞者的皮膚,一片黑的皮膚被風吹起,露出底下白嫩的肌膚。

  片刻,只剩下如羊脂白玉般的美好女體在地,雜質已是隨風而去。

  白鹿與其他人站立鼓掌,直至那蛻變的主舞大方鞠躬,退回後台。

  眾人議論紛紜,卻多是感歎那舞姿的美好,似乎赤裸並非什麽詫異的事。

  白鹿不適地縮在一個角落裡,隨手拿了一杯看似是酒的東西一貫而下,味道甜美而不膩,後勁卻很足只是片刻,白鹿眼前便出現陣陣重影,很明顯他那豐富的咖啡經驗並不能為他抵抗烈酒的神秘力量。

  一開始召集舞者的神秘女人依舊立於垂掛紅帷幕的門洞中,無聲與觀眾看完一場演出。很難分辨她是否滿意,她只是一邊抽著她那進口的丁香香煙,一邊與一個身材細瘦,個子極高,或許是希臘人的男人交談著。

  白鹿就一直愣愣盯著,酒精使他遲緩,沒有意識到這是多麽失禮的事。那神秘女人看著另一個紅裙女士走來,眼睛一眨不眨,神色也沒有變化。

  沉思一會兒,他才認得那紅裙女人便是一開始領他來的女士,他認得她的腰肢。我們暫且先喊她為領路人。

  領路人小姐的聲音在喧鬧之中顯得微不足道,白鹿無法聽見,但是神秘女人的聲音很響亮。她先是說:“沒得說?那別浪費我時間。”

  領路人拉住她,支吾著,卑微的姿態,白鹿品論了一下。

  神秘女人又說:“不行。你就是現在的你。不可能了。”

  領路人看起來很無助,擺了擺手,還想說些什麽。神秘女人卻打斷了她:“你聽到我說的了嗎?不可能了。你可以成功,也可以失敗。但永遠不會真正改變。”她將發紅的煙蒂扔進黑暗,視線與白鹿對齊。“在夢裡狂熱去吧。”

  白鹿悚然一驚,迅速收回視線,酒頓時便醒了一半。

  “你可以放心,沒人在乎你是誰,也沒人理會你將會成為什麽人。”誰拍了拍他的肩頭,如此地說到。

  白鹿轉頭,撞進一對包含笑意的眼睛。“?”

  “你是那個想跟我討論神與哲學的男人。”來人笑著說了一句,她穿著一身垂地白裙,有希臘的氣息,和金邊拖鞋,她的眼睛裡充滿了星光和嘲弄,睫毛仿佛是兩把巨大的羽毛扇,每一個眼神都像是調情。

  白鹿立刻就想起她了。

  就在前一天,他迷糊地從心理醫生那裡離開,困惑地問了對方問題,一個爛極了的搭訕。

  “對的,我記得你。”白鹿喃喃地說,原諒他,在無限的工作以及今天經歷的各種事情,包括在他身上的奇藝變化,一切實在太像一場夢,他實在不太清醒。

  “我想了想你的問題,而我想到了一個答案。”那年輕漂亮的女人卻不介意,自顧自地說著,像是隻昂首的小鳥。這再次吸引了白鹿的注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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