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入戰其實並不困難。

　　尤其是在這個納米風暴佔到優勢的情況下。

　　阿斯雷克揮手發出一陣神性波動，灰白的納米機械吞食著那來自至理文化的奇跡，誕生出了隻屬於機械的智慧。有無數的形象從混沌中誕生，從原始的飛天、饕餮一直到千手千眼的佛陀、信息時代的瘋狂繪畫。

　　神性的力量塑造了它們的身軀，也為它們注入了尚未冷卻的戰爭的血。阿斯雷克可不是什麽乖乖學生，他是從戰爭中成長起來的。自從加入了空天世界計劃，他就前去精靈前線對抗一些他至今都無法正視的東西。精靈的醫療技術以及靈性技術讓他在短短兩年中成長成了一個能夠正面對抗持有靈性軍事化操作證件的操作員的資深戰士——這句話有些繞口，但確實是實情。

　　特定頻率的靈性掃蕩周邊環境，阿斯雷克沒有吝嗇靈性的消耗，他將自己的靈性無停歇地遍灑整個戰場以獲得第一手情報。若說他在戰場上真正學到了什麽的話，‘情報很重要’這一個事實無疑是第一位的。

　　“戰場啊……”阿斯雷克嗅著空氣中傳來的血腥味。那是納米風暴所吞噬的人體產生的物質逸散。即使是至理文明最高效的殺人機械之一，它也不能將一個人的所有都化作虛無，總有些殘焰飄散至空中，被人的嗅覺所捕獲……

　　阿斯雷克停止了這個想法。

　　他不喜歡這樣。散亂的思緒飄蕩，總讓他感覺毫無安全感。每次在戰場上死去時都是這樣。‘精靈的戰鬥是最能磨礪人的’這一個事實並非不代表在精靈的培訓體系有多麽強大，而是代表精靈的醫療水平能把死人拉回來——不是誇張或者形容，而是單純的事實描述。

　　他在精靈抗擊‘腐草’的戰場上生存了半年，死了三千多次。平均下來每天都會死去九到十次。精靈的靈性技術可以將他的靈魂從已死去的軀體上轉移到特意培育的軀體上，三千次的重複最終造就了如今的這個戰士。

　　手心在褲腰一抹，一柄飛刀便出現在他手中。槍械在那個戰場上毫無意義，因為他們所面對的生物不懼任何物理打擊，只有靈性附加的東西才能對它們造成殺傷。刀刃化作流光刺入納米的風暴，靈性的波動保護著它不被侵蝕。最終，那把刀準確無誤地插進了一個逃避著灰色實體的人的心臟。

　　在戰場上逃跑……

　　他不能理解。

　　但這不妨礙他對他們下死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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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下了死手啊……”條例感知著三座空天世界的一切，心下了然。

　　在察覺到納米風暴之後，條例便借助著他們放開的權限將所有靈性儲備攫取到自己的庫中，然後又在納米風暴計算模型中預估的位置布下嚴密的靈性分割層——用的是那種最保險的廣域靈性防護。

　　祂絲毫不擔心另外的兩個空天世界會反水。他對他們也算了解，自然知道他們的性格:乾大事惜身，遇小利思名，總之就是啥都乾不了。

　　他們乾不了，那就由他來乾。

　　反正最差也不過打工。

　　祂是數據生命。只要將自己的核心代碼交出去，他有自信讓以實利亞對祂網開一面。

　　但是在那之前，還可以再搏一搏。

　　數據流席卷整個空天世界的思維通路。早在結盟之前，祂就將原本預留出來的‘乘員空間’全部改造成了思維通路的貯線處。當然，對於電子生命而言，這種乘員空間本就並非必要。但同樣，對於它們，‘如人一樣生活’其實也是一種放松的方法。所以祂的這個想法也是力排眾議才實現的。

　　現在，用處就體現出來了。

　　納米的活晶依附著思維通路，將整個空天世界化作戰爭堡壘。在太空中，這一台巨型儀器發生了宏偉又可怖的變化。活晶變作生物的肌肉，靈性化作流動的血液，思維通路變成柔韌的血管……

　　這是仿生機械的最高造物——天龍。

　　龍一向是至理文明起名時的常用詞，但是能用上龍的無一不是本水平段內最高等級的東西。天龍造物至今為止都還是一個，條例如今弄出來的也不過是一個似是而非、假模假樣的偽造物。但，即使再怎麽偽造，天龍擊墜空天世界依然是小菜一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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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龍啊……”看著那一團逐漸盤曲起來的長頸，以實利亞飛快認知到了它的文化出處。但是文化出處卻也不是那麽管用，唯一起到的作用便是告訴他這東西絕對不好惹。

　　“但是吧，有句話叫願世間人人如龍來著?”以實利亞笑著對旁邊的艾琳說道。

　　“少校，我覺得我們應該先想想要如何應對這場危機。”艾琳翻了個白眼。

　　最近她倒是越來越活躍了哈……

　　以實利亞發出一聲輕笑，手上輕輕掐出一個符印。

　　他的靈性頓時散逸在整個指揮間中。靈性的力量相互勾連，組成一個個高效的信息交互渠道。他的空天世界也開始變形，並非是向生物形態轉變，反倒是越發棱角分明，更加具有機械時代的冰冷感覺。

　　“艾琳。”

　　“嗯?”

　　“你知道為什麽至理文明要發展仿生技術，但是又沒有特意去建造大型的仿生機械嗎?”以實利亞躺到地上。他的一半身體已經融化，變成無數微型納米機械，嵌合到所有需要即時聯絡的地方。

　　“為什麽?”艾琳一愣。這個事情並非秘密，只是誰都沒有細想。

　　“因為仿生機械的優點在於小型化和集群化。一個巨大的仿生機械在物理層面的出力上根本不能和同體型的專業工程機械相比，而思維與心相上的算力需求也可以由集群的思維網來提供。將一個巨型機械拆分成無數小型機械，造價相差不大，但功能上可相差太多。”以實利亞悠悠說著，仿佛那個巨型機械並不存在。

　　艾琳沒有答話。

　　“嗯，所以，我的意思是……”以實利亞調動著空天世界的物質。

　　有光粒在炮口匯聚。

　　“我們贏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