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能贏嗎?
扯淡。
以實利亞借助著每個活晶的計算力,計算著下一步的計劃。
確實如他所說,仿生機械的力量遠不如工程機械。但是仿生機械有一個優點,卻是工程機械遠無法媲美的:對靈性環境的依賴較低。
若是在星球靈性環境中,這一點自然不是什麽優點。但是在如今這個環境中……
“倒可真有你的。”以實利亞感歎一聲。
有權限知曉仿生機械的人,很少;有能力將一個空天世界轉變成仿生機械的人,更少;有方法使整個空天世界的人同意讓出個人空間並使它轉變成仿生機械貯線器的人,幾乎沒有。
但他還是認識一個。
“阿斯特丹……”他念叨著這個名字,不由露出一個笑容。
想當年在軍校讀書時,有三個半人是他的核心圈子。他,阿斯特丹,吡咯卡修,還有半個是莫倫特。阿斯特丹最後去了機械高等學院,吡咯卡修去進修外交,只有他一個苦哈哈地當了大頭兵——若不是傑出的靈性天賦,他恐怕也會死在戰場上。
至於莫倫特?哦,他是人與精靈的混血,去精靈之森了,畢業後就再沒來過消息。
這與現在都無關了。以實利亞將靈性力量鋪開,在無靈性的宇宙中塑造出一整片靈性環境。因為活晶本身想要靈活操作便必須要有靈性參與,而為節省靈性起見特意進行航跡塑造就有點欲蓋彌彰的意思。倒不如將整片戰場都渲染上靈性的味道……
砰!
不是大炮的攻擊撞上對方機械發出的聲音,而是後坐力在空氣中產生的回響。這個攻擊並不是所謂的‘質量投射器’,而是另一種比較特殊的東西,是一種依賴於神性的特殊攻擊……
懸浮在太空中的靈性環境在神性的作用下泛起滔天的波浪,但卻不能影響它在物質層面的移動。光球本身是一種自然發光體,是一種載具,運載著被特殊轉譯過的神性力量。就它本身而言,這只是一步閑棋。雖然確實威力很大,但是限制也極多,對方根本不可能在它上邊花費過多精力……
在他的感知中,那尊巨龍的頭顱直接齊頸斷裂,張口咬住光球。
啊?這……
他一時間有些啼笑皆非。
平心而論,他認為最壞的結果是龍依靠自身的靈敏性躲過攻擊,二等獎是巨龍用導彈攻擊光球。但現在……送上門的一等獎可還行?
以實利亞調整了自己的姿勢,繼續看向那個吞下了光球的頭顱。
有無數由機械構成的扭曲肢體從那顆頭顱上綻放出來。虛與實相轉化,有與無相和諧,零與一協奏成曲,開與閉共鳴作音。靈性的力量承載了新生的生命,而它本身也在用為它所獨有的力量宣泄著新生的喜悅。那強大的心智甚至扭轉了真空的規則,讓物理意義上的空無化作承載聲音的寄托。
“很有意思啊……”以實利亞看著那個龐大的個體,心中不禁為自身的渺小而深深悲切。
當然,他也知道,這種力量是凡物的心智在面對超脫凡俗的力量時本能畏懼的體現。如今新生的它十分脆弱,脆弱到若是神性的力量沒有得到及時補充,它就會跌落凡塵;脆弱到若是支撐存在的靈性沒能獲得充分供給,它就會失去意志。
坦白來講,這種東西並不強大。但是面對這種東西也會給人極強的心裡壓迫——這才是他的目的。
那麽,你會怎麽辦?
……
該怎麽辦就怎麽辦。
條例熟練調動著整個仿生機械的算力。氫核熊熊燃燒,燃燒得條例甚至都有些想把它扔出去禦敵——當然只是個笑話,那個形狀詭異的氫核之後,它就再沒動過使用氫核的想法。
氫核打擊的持續時間一般為半分鍾至兩分鍾,那個形狀詭異的氫核不知為何隻持續了二十秒,但它所造成的損失卻完全打消了它的念頭。
巨龍的翅翼抖動著,有無數微小的‘鱗片’破翼而出,在空中劃出蒼銀色的尾跡——那是水汽的凝結。固態氫與液態氧燃燒作為推動力,其產生的殘余自然只是一些隨處可見的東西。
鱗片撞上形態古怪的頭顱,而,毫無疑問,沒有建功。
巨龍的形態變化著,將那顆頭顱容納入腹中。神性並不萬能,對於條例這種高級人工智能來說,想要破譯出來轉接密碼只是一個單純的時間問題——
不過,此時他們爭搶的,就是時間。
條例一邊將計算力分配到和頭顱爭搶控制上,另一邊開始操縱其余部分進行形變,準備‘貼身肉搏’。作為仿生機械,生物體唯一的優點——極高的容錯率——自然也被它所繼承。近身肉搏所引起的微量形變錯誤,對於搭載了特定算法的它來說,只是一個小問題,但卻是空天世界的大問題。
巨龍展翼,輻射與引力場共同作用下,以二十光速的高速向著空天世界掠去。
那麽,讓我看看,你又會如何應對這種攻擊呢?
……
今天是個什麽日子?
以實利亞面色古怪地看著向這裡飄飛過來的巨龍。
他難道就不知道,他的唯一優勢就是主動權?就是更能耗得住?
要換做是他,第一時間應該搖頭飛走,直接去其他行星上開采礦物。將戰線拉長,才能打出來一個足夠漂亮的戰爭。但是現在……
遠戰打不過,你以為近戰就能打過了?
兩邊都是機械,大哥別笑二哥好吧。
阿斯雷克有直連所有攝像裝置的權限,此時已經開始重新調配兵力了。他知道,如今這種情況,最原始的跳幫戰才是最有效的手段。
所以,以實利亞也沒有跟他客氣。
“阿斯雷克,你知道我要說什麽。”
“少校,部隊已集結完畢,隨時可以出戰!”
……
戰爭的血,從未停歇。
毫無疑問,阿斯雷克是感謝以實利亞的。如果他沒有選擇他作為空天世界的實驗人員,此時他還在牢獄中受苦,一生都沒有再次翻盤的機會。
但要說一點都不恨嗎?那倒也不是。精靈戰場上成千上萬次的慘死,尖端前線裡炮火連天中的苟且,都將他的忠誠消磨殆盡。此時,他跟著他,只是一種利益的捆綁,只是一種財富與能力的交換。
所以,如果有機會……
阿斯雷克抬手, 子彈飛入對方的心臟,傳來的觸感卻不像是生命。
這倒是也正常……
不,不對。怎麽可能正常。他們都深入到了貯線處的表層了,連這裡都沒有配備人類護衛嗎?
那麽這裡的人都去哪裡了?
阿斯雷克不知道。但這不妨礙他執行命令。
他一揮手,身後的部隊訓練有素地向前推進。部隊的站位十分有趣,他這個指揮核心以及靈性中導被有意無意地暴露出來。這種破綻十分像是部隊過於急躁而產生的疏漏,但是知曉指揮官戰力的部隊對這種行進已經習以為常了。
“嗯?”阿斯雷克一揮手。
靈性的波動隨著他的動作流去。裹挾著信息的能量流駭入電腦的速度十分離譜,不足一分鍾,條例剛剛調過來的尖銳士兵便成了對面的武裝。
針對這一個行為,條例瞬間做了兩個解析:要麽,他的靈性力量並不充足,這麽做只是為了誇張聲勢;要麽,他的靈性力量還很充足,這麽做是為了得到力量補充。
但結果是兩者皆非。阿斯雷克的目的是讓條例做出第一個判斷。
但是嘛,控制都控制了是吧……
意識流灌入思維空間,他操縱著一些被他奪去權限的活晶機械,在巨龍之外構造出一些鎖枷。
這一切做完了,他瞅了一眼以實利亞的布置。
“哈,英雄所見略同啊……”
……
無數浩如辰星的活晶在太空中連成線與網,鎖縛住龐大的巨龍。
這是機械的交鋒,也是兩種思想的比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