槍聲很突然。
為了防止三方中的某一方反水,他們選擇了一個很新奇的協同方法:由三方分別輸入一個時間,取這三個時間的中值並將其輸入武器庫然後鎖死更改操作。這樣一來,即使是條例也沒辦法撤回已經瞄準的武器。
所以,當時間一到,無數流光便毫無征兆地出現在星球外圍。
不是氫核攻擊。從上次那個氫核攻擊未能建功之後,三方就沒有再將這種攻擊方式提上議程。對於那種靈性屏蔽層,若是讓至理文明來,有不下十種方法攻破。但是對於這些空天世界,這十種方式中只有一種可以應用:
基礎動能武器。
流光本身是離軌電磁彈藥。沒有大氣阻力的情況下,這些鐵塊在離開磁力加速場之後便以五十倍音速向以實利亞這邊飛過來。太陽的光線打在反光的材質上,形成了這種可以被目測的流光。
並非是他們沒辦法弄出啞光材質的彈藥,而是因為弄出來其實沒什麽用。原因之一,這種武器的作用就是攻破靈性屏蔽,空天艙外殼可不是區區五十倍音速就可以破壞的。原因之二,下一次攻擊緊跟著這些動能武器,中間的時間差可以忽略不計,因此也就沒必要隱蔽。
畢竟,要是沒辦法把以實利亞這一邊一波帶走,那被帶走的就是他們了。
以實利亞坐在指揮中樞大門外。此時的指揮中樞控制艙人滿為患,一遝遝資料被機械打印出來,又用人力送到各個小區域。雖然有代替人工的機械,但是這時所需要的並不是省力,而是製造恐慌。在極端情緒下,靈性的生產將極大加快,這是被眾多文明驗證過的規律。
“少校。”
以實利亞轉頭,發現叫他的人是阿斯雷克。
因為是在公眾場合,阿斯雷克也不是那種分不清輕重的人,該有的尊重還是要有的。但是他此時的動作也很隨意,直接在大門的另外一邊席地而坐——以實利亞從指揮中樞裡邊拖出來一把椅子。
“少校。你說,咱們這一場仗打的贏嗎?”阿斯雷克的表情略顯鬱悶。他剛才看到了那些流光,也看到了軍事系統測算出的數據。總而言之,靈性防禦層肯定是別想要了,甚至空天世界第一層外殼也有被更破的可能。更主要的是,這還只是第一次攻擊……
“怎麽,害怕了?”以實利亞看著他臉上的表情,反倒差點被逗樂了,“真要說打仗,他們比起我來都還要差點。雖然都是戰場上走下來的,但是我認識的那兩個都是陸軍系統的人,不認識的那個大概是海軍體系的。空軍方面的,就我一個。”
“雖然很多軍事專家都說太空戰和海戰有共同之處,但是吧,我和你說,空軍在這種小規模的衝突裡才能說是主流。”以實利亞一拍大腿,“咱們現在的情況,就相當於是集群戰機被對面衝陣。連機場都沒被對面摸出來呢,你著什麽急。”
“但是……”阿斯雷克想了想,還是咽下了接下來的話。
這個方面他還沒入門,即使以實利亞騙他,他也分辨不出真假。但是,以實利亞總不會將他自己的命平白無故送出去吧?
“放心,別想太多。你們這些玩心相的就是容易多想。有的時候吧,想的越多,反倒越難受。”以實利亞大手一揮,像是要將三個世界直接壓滅一樣。
“但是,如果反擊的話,要是造成大量人員傷亡……”阿斯雷克的聲音越來越小。
以實利亞用戲謔的眼光看了看他,沒說什麽。阿斯雷克自然品得出裡邊的意思:自己的命都沒著落,還有閑工夫擔心人家?
……
“你又在怕什麽?”條例和一個出現明顯自我封閉的指揮核心搭建起交流頻率,“思維網中,我們都是交流好了的,要剿滅以實利亞麾下的……呃。”
他翻了翻識別號,這個指揮核心識別代碼是軍方的空軍代碼。
“倒不是那個原因。”以己度人,核心也能明白條例在想些什麽,“我覺得,即使我們可以將他們剿滅,即使我們可以將除我們以外的空天世界都毀掉,我們恐怕也沒辦法活下來。至理文明容不下一個有屠殺經歷的AI,即使它曾進行過很艱難的實驗。”
“嗯,有道理。”若要比作人,條例點了點頭,“但你想過沒有,即使放棄,我們恐怕也不會有什麽好結果。”
核心默然。
返航是不可能的。即使能返航,其他勢力也不會放過這個難得的機會——空天艙的科技整體來看是至理文明第二等的,若不是武器有些少(不包含很多依賴於思維場的武器),這個大型機械完全可以被視為第一等的高級東西。
掌握了這些,那無疑可以很大程度拉平他們之間的差距——即使不能追上至理文明的尾燈,那也可以和與他們同水平的文明拉開很大差距。
直接返航到至理掌控區域?那更不行。他們本質上是數據,可以複製黏貼的。一旦到了至理掌控區,他們要面對的恐怕就不只是拆解了。
刑罰可不止有對人施展的。
想明白這些,核心開始恐懼。
“那麽,條例,我們的出路,在那裡?”
“在空天世界中收獲足夠的資源,然後向其他行星乃至恆星系外擴展。”
條例回答道。從那信息流中,核心解讀出的只有信心。
……
他們似乎對這東西很有信心嘛。
燈光一閃一閃,以實利亞看著那些受EMP影響的電子器械,嘴角就沒下去過。
若是放到母星上,這種EMP基本上半點用沒有。母星那裡很多文明都是不用電的。即使是在至理,電力主要用於人工智能程序運轉,普及率也在百分之四十以下——並非電力不好獲得,實際上是因為他們有更好的替代品。
那就是靈性。
具體的原理,以實利亞不知道,就像很少有人知道為什麽電流會有熱效應一樣。但是這不妨礙他使用靈性作戰、生活,就像世界上的很多人一樣。
但是靈性這個東西放在太空中就不好用了。沒有思維場的局限,單純的靈性很容易在空無的太空中消散——不要指望至理空天世界創造的小型思維場能和母星思維場相媲美。它能讓靈性收集裝置收起來散落靈性就不錯了,和母星那種能夠維持靈性可觸碰的思維場差的不是一點半點。
所以,靈性構造在太空中不好用,那麽什麽東西可以替代呢?
電。
說了一大圈,就又繞回來了。EMP對空天世界的打擊,絕對是毀滅性的。高強度的脈衝輻射對無保護的電子設備的打擊是毀滅性的。但是吧,這裡有個靈性作戰時長七百小時的高級軍官哪。
靈性在權限者的操作下從一潭死水開始泛起波瀾,最終變化為驚天駭浪。在那浪潮之下,一個旋渦逐漸成型。靈性有對物質的操作權限,而憑借這一點,它對場與輻射也是有能力進行干涉的。
成型的旋渦撕扯著強烈的輻射,將定向的輻射分散、吸收,打亂它的軌跡。現在空天世界所面對的,不過是原本那些劇烈的輻射的殘渣。不要說那些處於層層保護中的電子核心了,就連外圍的娛樂性電子設備都不能損害。
不要看寫著挺簡單的,實際上,這就和揉面差不多。不需要什麽天賦,但是沒有積年累月的長時間操作,可是弄不出來的。
“【敵基督】。”以實利亞站起來,把椅子挪到大門裡邊。
“有!”阿斯雷克從盤坐姿態在兩秒內變成了標準的軍姿。
“準備反擊。我覺得四天時間應該夠你準備好一些……”以實利亞用眼睛示意,阿斯雷克輕輕點頭。
“是!”
……
以實利亞的空天世界的反擊來的並不是很迅速。
起碼比兩個秘書估計的要晚。
在他們的估計中,從他們發起攻擊開始,到EMP起作用,這中間才是危機高峰期。在那之後,他們會派出擅長跳幫戰的戰士,運送到空天世界之內清剿殘兵並保護高價值物品,這是第二個危機高峰。
不過,一直到EMP放完才發起反擊,這倒也是他的作風。
兩個秘書隔著通信頻道對視一眼,都發現了對方眼中莫名的意味。
等到EMP放完再反擊,這說明對方還有余力去考慮擔責的問題。側面反應了另一件讓他們恐慌的事:他們的資源,還很豐富。
豐富到沒有讓他們的成員發生叛變。
這或許是個好消息,但現在來看,是個壞消息。
“……咱先不說那個。”軍裝秘書搖搖頭,將太空全景圖放出來。
可以看到,有無數密密麻麻的小點從以實利亞的空天世界上放出來,向著四面八方飄去。
這些小點速度很慢。按著比例尺推算,大約只有兩米到三米每秒。
“他這是要搞什麽鬼?”軍裝秘書問道,他摸不清以實利亞的路數。
“納米風暴?”白衣秘書回答道,聲音中透露著不自信。
納米風暴是軍事序列常備武裝力量中最強的那一檔。它本質上是一種被特意調整過的納米活晶。這種活晶可以進行微觀層面的催化重整,將它所接觸到的一切物品變成納米活晶。白衣秘書不自信的原因在於,這種催化重整涉及到靈性觸媒技術,而,眾所周知,太空中沒有靈性存在。
“你在逗我?”軍裝秘書無奈地翻了個白眼,然後在面前的屏幕上操作兩下。
“總而言之,先用氫核試試水。”
……
一輪新的日冕再次在太空中升起。灰色的結晶體在太空中爆炸,綻出的卻是紅色的氫元素光團。火焰席卷而來,以實利亞在指揮艙看著,面沉如水。
簡單解析出的神性力量很好掌握,只是以實利亞一時不知道該怎麽將它用到戰爭方面。若不是阿斯雷克信誓旦旦說這東西威力指定比現有的武器大,以實利亞還真不會這麽打這場仗。
但即使此時,以實利亞也依然留了一手。他的精銳部隊已經在格納庫整理好了。全副武裝的活晶機械戰甲可以為航員提供太空行動能力,而只要他們自己意志堅定,那麽他們所攜帶的便攜式思維場自然可以永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