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海德拉的抗議,卡茨揉了揉他的腦袋,完全就像是哄小孩的態度。格林也回過神來,十分殷勤地跑到近前對卡茨莫斯噓寒問暖,一副“也摸摸我”的表情。
雖然很無語,但海德拉轉念一想:這家夥邪神也召喚過了,眼睛也給人家挖了,橫豎現在說什麽都已經晚了。與其在這裡跟這個頭腦不清醒的聖母白蓮花理論,還不如趕緊回去先救救人家小女孩。
“好吧,那現在怎麽辦?既然急著給艾米治病,我們要先回去找祭司和艾米嗎?”
雖然遺跡不可能只有這麽一點點內容,但凡事還是要分輕重緩急的。顯然目前最重要的就是解除‘魔種’的危機。卡茨也表示讚同這個提議,但他沒有選擇回去,而是從懷裡取出了一個巴掌大的小紙人,用手上沾的血在上面畫了一串符咒,然後又念叨了幾句咒語。小紙人就像是吹氣球一樣迅速膨脹,最終竟然變成了卡茨莫斯的樣子!
這又是什麽替身使者,卡茨這家夥會的魔法種類也太多了吧!
卡茨莫斯沒有注意到海德拉的震驚,他伸手在紙人的額頭點了一下,那紙人竟然轉動眼珠,像是有了生命一樣。
“讓你們再往來一次太花時間了,我先用本體回薩圖斯解決魔種的問題,你們帶著紙人在附近看看情況……或者在這裡等我也可以。如果遇到危險就喊救命,我的本體會自動傳送過來的,只是注意不要讓火把燒壞這具人偶,那樣就沒法傳送了。”
這黑燈瞎火的探索地下遺跡,海德拉雖然有點害怕,但眼看格林都沒表現出什麽異常,他作為男子漢也不敢表現得太慫。於是拍了拍胸脯:“你就放心去吧,我們會小心謹慎的!”
卡茨點了點頭,也沒再廢話,幾乎是瞬間就消失在兩人的面前,隻留下一個有點木訥的紙人。海德拉讓格林把火把插在稍微遠一點的地方,兩個人不約而同地觀察起紙人來。
即使被圍觀,紙人也沒有什麽明顯的反應,於是海德拉伸手在紙人的眼前揮了揮,發現對方的眼珠竟然會動!只是它的視線並沒有跟著海德拉的手移動,而是轉眼看向了海德拉的臉。
“雖然不是本體,但請不要戲弄我。”紙人乾巴巴地說道。
海德拉瞬間覺得好好玩,於是他問道:“那我們在這裡做的事情,本體可以看嗎?”
紙人:“本體在忙,暫時不會注意這裡。”
格林語出驚人:“也就是說,不論我們現在對你做什麽,卡茨哥哥都不會知道嘍?就算你叫破喉嚨也不會有人來救你了?”
顯然卡茨莫斯從來沒有想過自己的紙人有朝一日會被如此刁難,它依舊乾巴巴地道:“如果沒有得到本體的允許,請不要戲弄我。”
格林壞笑:“你的意思是,如果本體默許,我就可以調戲你了?”
紙人:“不可以調戲,不可以。”
海德拉覺得格林已經魔怔了,他把這個鬼迷心竅連紙人都不放過的家夥拽回來,不讓她再繼續戲弄紙人:“你夠了啊格林,為難一個紙人算什麽英雄好漢。”
格林理直氣壯:“我不是英雄好漢,我只是個小女孩。”
海德拉氣笑了,合著這個時候你就是小女孩了?他正準備懟一句,手裡卻被塞了一個涼涼的東西。紙人收回手,一字一頓地道:“這是本體要我轉交給你們的麵粉樹樹種,剛剛在附近找到的。”
格林驚訝地看著海德拉手裡那一坨沾著泥土髒兮兮的東西:“還真被他找到了……如果種在部落附近,
可以解決很多人的糧食問題吧?到時候或許連部落的人數也可以添一添了。” 海德拉一時沒反應過來:“添人?怎麽添?上哪兒找新人啊?”
格林用關愛智障兒童的目光看了一眼海德拉。
“媽媽生的。”
海德拉:“……”
不能跟格林這個家夥廢話了,海德拉決定往遺跡深處走走看。一直在這裡待著雖然相對安全,但也未免太窩囊。難道沒有卡茨莫斯他就寸步難行了嗎?不可能!絕對不可能!海德拉率先上前拔出了地上插著的火把,然後朝著身後的格林和紙人招了招手:“走,探險去!”
格林有點意外:“你剛才不是還一副差點被嚇死的德行嗎,怎麽現在突然膽兒肥了?”
海德拉被這話氣得七竅生煙,決定不理這個毒舌女了。他快步走向石室的另一頭,果然發現了通往深處的樓梯和走廊。
這時候紙人也跟了上來,它繞過海德拉手裡的火把,先一步進了黑洞洞的走廊裡,似乎是在為海德拉探路。
海德拉和格林沒再貧嘴,兩人一紙保持著均勻的速度朝著遺跡深處前進。他們先是下了很長一段的樓梯,隨後又不知走了多久,眼前再度豁然開朗,卻不再是石室,而是手中火把也難以照出全貌的巨大空間。海德拉和格林停下腳步,走在前面的紙人也像是背後長了眼睛一樣跟著停了下來。
海德拉小聲嘀咕:“怎麽會有這麽大的洞穴啊……”
格林取出火折子照了一下身後的牆壁,她順著牆一步步走向側邊,似乎是發現了什麽:“奇怪,這牆看起來像是建築?”
海德拉一下子就來精神了,他舉著火把來到格林身邊,果然見這座巨大空間的牆壁似乎是石砌的,而且使用的都是那種巨大而平整的石材。牆壁上有羅馬柱的輪廓,還有像是窗戶的碎玻璃和開口。當然,這些開口的另一側全都是黑漆漆的泥土,很明顯從這裡是出不去的。
格林從地上撿起一塊碎玻璃靠近火光,“這是玻璃吧?雖然現在的薩圖斯沒有,但我聽母親說過,‘透明像是冰面一樣漂亮的石頭,會被古人拿來製作窗戶和鏡子’。”
海德拉敏銳地捕捉到這玻璃上的顏色似乎不止有一種,於是他用火把湊近了保存比較完好的窗子,竟然發現這些全都是那種教堂才會使用的玻璃彩窗!
“你們薩圖斯以前的文明不容小覷啊,這恐怕已經是藝術品的范疇了,尋常的小部落根本沒辦法弄出這種效果。”
格林扒拉著一處牆壁蹙眉觀看,似乎又有了什麽新的發現,“這裡有一小幅壁畫,還有看不懂的符號。不過看這個字形……很有可能是拜爾蒙特古國的文字。”
海德拉聞言也湊上去觀察壁畫,發現上面繪製著密密麻麻的火柴人。這些火柴人正在向一個巨大的洞口跪拜祈禱,那黑漆漆的洞口裡雕刻著密密麻麻的眼睛,隨著光線的變化,這些眼睛像是在死死地盯著觀者一樣。
海德拉沒忍住打了個哆嗦。
格林則完全沒有受到這種視覺衝擊的影響。她一邊思索,一邊舉起火折子沿著牆壁開始尋找什麽,一旁的紙人像守衛一樣也跟了上去,並且自覺保持著一個不會被火折子燒到的距離。
“找到了!這裡應該是壁畫的第一幅!”格林興奮地向海德拉招手,於是兩人一同閱讀起這裡的壁畫。
第一幅,幾個火柴人正在被一個身上插滿樹枝的惡魔驅逐。
第二幅,幾個火柴人來到一座山上,周圍是荒涼的大地和陷坑
第三幅,一個帶著兜帽的神秘人帶領這些火柴人舉行某種儀式。
第四幅,神秘人消失,火柴人的數量變多,但依舊在舉行之前的儀式。
第五幅,就是最初看到的那一幕,無數火柴人像蟲豸一樣堆疊在一起,共同向著深淵跪拜祈禱。
最後一幅,原本刻著黑洞的地方變成了一座巨大的王國,火柴人們在城堡裡慶祝。
由於第一次看壁畫就掉san的悲慘遭遇,海德拉沒敢觀察其他五幅的細節。只是草草辨認出關鍵信息就沒再亂瞅。倒是格林似乎挺感興趣,扒拉著這些壁畫看了老半天。
“總的來說,就是一群人被惡魔欺負,剛逃到了這裡,就遇到一個貌似是祭司的神秘人,神秘人帶領這群人繁衍生息,最終大家一起把大坑變成了繁華城市這樣的故事?”
對此,格林提出了不同的看法:“那片黑洞不一定是大坑,也可能代指某種不可言說的存在。比如——死之女神。”
那是一位主要活動在拜爾蒙特的正神,格林會覺得是她也在情理之中。但海德拉不太認可,哪有信徒會把自己家的正神畫成這種掉san的樣子啊!難道不應該多包裝包裝,美化美化,以此宣揚自家神明的精妙之處,這樣才能騙到更多信徒入教吧!
“如此說來,既然這座遺跡會在薩圖斯附近,那就表明在很久以前,薩圖斯或許也是拜爾蒙特古國的一部分?”
格林點頭:“有這個可能,在我們薩圖斯的祭司傳承裡,關於死之女神的記載是最多的,除此之外還有與之齊名的克洛托和拉刻西斯的種種。”
她回憶了一下,又補充道:“雖然傳說裡記載了這麽多超越的存在,但拜爾蒙特會選擇死之女神作為信仰,主要還是因為只有阿徹珀斯給與人類的回應更多。”
合理的,原始人挑選信仰也得講究實用主義啊。海德拉作為現代人隱約記得這三個名字,那應該是希臘神話的命運三女神。克洛托負責紡織生命線,拉刻西斯負責分配生命的度數,阿徹珀斯負責剪斷生命之線,由三神共同決策眾生的命運。
這樣想來,這些原始人祭司傳承中的說法應該不是毫無根據的,最起碼名字和權能應該差不離。
格林從海德拉手裡拿走了火把四處圍觀,她就像是剛穿越到中世紀的原始人一樣,對這裡的一切都充滿好奇。海德拉則淡定多了,他知道教堂的大致結構應該是什麽樣的,所以在看到格林看不懂的殘垣時還能講出個所以然。兩人一路來到了宣講台上,果然見到了一張石製講桌。講桌上放著一本枯黃的書,海德拉連忙讓格林不要亂動,並且讓火光離遠了點。
“這可能是古代拜爾蒙特文明的重要線索,保存到現在,估計一碰就化成灰了,等卡茨來了以後再調查吧。 ”
格林聽取了海德拉的建議,轉而關注起講桌後方立著的巨大“十字架”。當然,十字架只是現代人習慣性的稱呼,這塊巨石真正的形狀,是一面鑿刻而成的扭曲符號。符號正中被不知用什麽方法鑲嵌了一尊漆黑的棺材,整個棺身被不合理地樹立著,仿佛象征著裡面的屍骨也應該像活人一樣站起來。棺蓋表面經過火光照耀,竟然反射出如同水晶表面一樣的特殊光芒。雖然已經蒙塵,卻不影響海德拉的判斷,這裡的棺蓋很可能是玻璃或者類似的東西製造的。
正在海德拉思考要不要透過棺蓋看看裡面有什麽東西的時候,格林已經舉著火把照亮了這張透明棺蓋最關鍵的部位:原本應該存放著屍骨的最上方。
透過厚重的灰塵,海德拉赫然發現原本應該是放著頭骨的地方,竟然被吊著一雙慘白的腳!
海德拉忍住立刻喊救命的衝動,目眥欲裂地看著格林將火把慢慢下移,照亮了棺中死者的全貌。
那人穿著具有薩圖斯人裁剪風格的衣服,因為被倒掛著,那些寬松的絲綢布料全都垂了下來,顯得有些狼狽。通過身材,可以辨認出此人是一名成年男性。他的皮膚完全沒出現屍體應有的乾癟和褶皺,反而像是活人一樣飽滿白皙,如果不是因為被吊在棺材裡,海德拉打死也不相信這會是遺跡裡的一具屍體。
當屍體的臉被火光照亮的時候,海德拉終於忍不住拔腿就跑,一邊跑一邊大喊:“救命啊!救命啊!救命啊!”
此人有著一張與卡茨莫斯別無二致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