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海德拉還是沒能吃到他期待一天的毛血旺。因為丹弗斯的妹妹突然病情惡化,卡茨被一籌莫展的哈扎爾祭司叫過去看診了。
作為一個現代人,海德拉就很不理解,為什麽卡茨莫斯明明都像個超人一樣了,卻非要被他們這些再普通不過的凡人支使來支使去,還沒有一點怨言。
難道這就是傳教士的職業素養嗎?
如果有這個能力,換做是海德拉,恐怕已經開始展望女王陛下的靠背椅了……才怪。
這個薩圖斯再怎麽樣都只是原始人的部落,就算當了首領也不會有任何成就感的吧!
海德拉突然覺得自己像是被困在了一座孤島。明明周圍都是可以踏足的土地,卻依舊被繁茂的叢林之海隔住了去路。
真想去看看更繁華的地方啊,他在心裡這樣想。
在家裡做夢是一回事,面對現實也是一回事。海德拉決定也去丹弗斯家裡看看情況。他之前從格洛裡亞的記憶裡了解到,這個丹弗斯因為天賦不錯,原本是很有希望成為祭司學徒的,只是因為每天都要幫家裡人乾活,還要照顧生病的妹妹,他才放棄了祭司的夢想。
祭司學徒的挑選是要看家庭條件的。倒不是只收富二代,只是有些家庭真的離不開其中任何一個人的勞動力——就比如丹弗斯這樣的。如果他去當祭司學徒,家裡的妹妹沒人照顧,父母每天的農活也乾不完,那日子真的沒法過了。像這樣的家庭,哈扎爾祭司是不會考慮給人家本就貧窮的生活雪上加霜的。
海德拉還蠻同情丹弗斯的,因為他自己以前就想當音樂人,只是他乾爹許地來知道這事以後立刻就把他暴打了一頓,讓他好好學習不要搞那些亂七八糟的燒錢玩意兒。
從那以後他就再也沒有期待過任何類似的事情了。因為他知道,有些東西從他出生的那一刻起,就已經注定不會與他所在的世界重合了。一座鎮子這麽小,那裡面卻包含著不同的“人”,和不同的“世界”。
海德拉在心裡有一搭沒一搭地想著,腳下的步子卻沒停。他循著格洛裡亞的記憶找到了丹弗斯的家門口,發現三個小鬼正在窗邊鬼鬼祟祟地朝裡面張望。
格林一看到海德拉,立刻豎起手指擋在嘴唇上,發出“噓”的氣音。海德拉識相地躬身和小三隻一起湊到窗口鬼鬼祟祟。
昏暗的室內,丹弗斯跪坐在潮濕的地面上,面前是乾草和木頭鋪成的矮床,床邊地木樁板凳上坐著正在“會診”的卡茨莫斯和哈扎爾祭司。丹弗斯全程都低著頭,就像急診室門口正在等待病危判決的家屬一樣。
海德拉看不出個所以然,只能壓低了聲音問格林:“現在情況怎麽樣?有卡茨在的話,想治好應該不難吧?”
格林搖頭歎氣:“我看懸,祭司根本沒轍,卡茨哥哥也已經好一會兒沒說話了,要是真的那麽容易治好,不可能這個反應。”
海德拉納悶了,到底什麽病還能難住卡茨莫斯這種超人啊?不對,他根本就不知道卡茨到底有沒有精通醫術吧?萬一那家夥剛好醫術是弱項,那也是有可能看不出疑難雜症的。
正在他胡思亂想的時候,卡茨莫斯終於開口了,他扭頭看向丹弗斯,問道:“艾米是從什麽時候變成這樣的?那段時間,部落裡發生過什麽事情嗎?或者……在你們家發生的特別的事情,也可以告訴我。”
丹弗斯一邊回憶一邊道:“艾米是從七歲的時候就開始生病的。
她和其他幾個小夥伴在森林玩的時候發現了一個非常完整的遺跡,於是部落裡的大人一致決定去探索一下。但還沒開始正式發掘,火山神就突然憤怒了。轟隆轟隆地噴出黑雲,當時的祭司獻祭自己的靈魂保護了部落,大家才沒有被全部燒死。” “在那之後好幾年,天上都飄滿了灰,很長一段時間都陰沉沉的。莊稼見不到陽光長得很差,部落裡就開始鬧饑荒,甚至有人還會煮自己身上的肉充饑,我也差點餓死。”
“當時生病的小孩有很多,艾米只是其中一個,所以我們都沒覺得有什麽奇怪。但是五年過去,其他人的病都好的差不多了,只有艾米一直沒有康復。有時候她會突然像是痊愈了一樣,但過不了多久又會突然神志不清、說胡話,甚至連簡單的站立都做不到。”
海德拉在外面也能聽的真切,心中不由得感歎封建迷信真的害人啊。火山爆髮根本就不是誰能決定的,怎麽能跟探索遺跡扯上關系?不過他倒是挺好奇,薩圖斯在短短五年就能恢復到現在的樣子。而且在他看來,這裡的生態環境也沒受到理論上應有的影響,這又是怎麽回事呢?
出於好奇,他戳了戳格林的胳膊:“你還記得火山爆發時候的事情嗎?按道理,附近的天氣應該不會恢復的這麽快吧?”
格林瞥了他一眼,“你以為祭司拿自己的靈魂去獻祭都是在過家家嗎?”
“火山爆發之前,薩圖斯部落的人口是以千為單位的。但到了今天,所有的人和牲畜加起來也不過二百來號。”
芙洛雅也小聲附和:“我聽萊恩說,每個人在成為祭司學徒的第一課,就是學習靈魂獻祭的魔法哦。”
萊恩是哈扎爾祭司正在教導的學徒,今年才十歲,平時看上去呆呆的,但是很樂於助人。海德拉經常能看到他到處幫老人搬東西。
約達也加入了海德拉的討論組:“其實我們當中也是有學徒備選的,丹弗斯就是。像這樣只會獻祭魔法的人,部落裡也有好幾個。如果有一天所有的祭司和知識都死掉了,就由這些學習過獻祭魔法的人來做祭司。不管遇到什麽災難,祭司都會保護我們的。”
海德拉捏著下巴,對於這種殘酷的傳承有些生理不適:“靈魂這種東西,真的能用來獻祭嗎?據我所知,薩圖斯的人並沒有統一的信仰,那這些所謂的獻祭魔法,又是在向什麽存在尋求庇護呢?”
格林不以為意地道:“正神才不會搭理我們這種巴掌大的小部落。就說至高神吧,以前我母親跟我講過,那家夥從來就不會回應任何人,就算你把他的神像當做是泄憤工具拳打腳踢,也不會發生任何事。”
“死之女神也一樣。她是拜爾蒙特古國的正神,雖然比以太瑞爾那個鐵公雞好些,但也極少回應哈扎爾祭司的祈求。”
“說到底,如果你不是祭司,就算喊破喉嚨也不會有任何正神願意搭理你。”
海德拉蹙眉:“正神不搭理你們,你們就去找邪神?”
“嘿,別說的那麽難聽嘛。”格林語氣輕快,似乎對言語中提到的存在沒有半點敬畏,“既然是正神之外的神,那就管祂叫外神嘍。”
海德拉腦內冒出了克■魯,奈■拉托提普,猶■索托斯,阿■托斯等一大串的名字,多年的跑團經驗讓他忍不住開始腦補這裡的外神會不會也有顏值95的化身潛伏在自己身邊。
突然,他一拍腦門:“我嘞個去!那家夥該不會就是我的NPC奈亞子吧!”
一旁的格林像是海德拉肚子裡的蛔蟲一樣:“你說卡茨哥哥?”
海德拉一驚,“你怎麽知道?”
格林投來鄙視的目光:“除了他,你在薩圖斯還跟誰混的熟?”
社交圈半徑約等於1的海德拉陷入沉默。
格林繼續補刀:“別做主角夢了吧,人家外神可沒有閑情逸致跑來照顧你的生活起居。更何況卡茨哥哥可是至高神的信徒,怎麽可能跟外神有關系。”
雖然以普遍理性而論,確實如此,但海德拉還是忍不住在腦內開始進行邪惡的跑團式分析:
如果卡茨莫斯是外神,那一切不就都說得通了嗎?那匪夷所思的能力,超乎常人的美貌,還有足矣令這群原始人折服的人格魅力,乍一看似乎無欲無求,背地裡卻因為褻瀆了至高神,被神朝的信徒趕出國門……
“你們堆在窗口幹啥呢?”
哈扎爾祭司的聲音從頭頂落下,海德拉回過神,原來人家早就發現了他們,此刻正站在窗口看著自己呢。
芙洛雅委委屈屈地捏著手指:“我們擔心艾米啊……只是想看看她的病到底怎麽樣了。”
約達跟著點頭:“我還帶了鹿肉干,平時我自己都舍不得吃呢。要是艾米能醒來,我就分她一半!”
格林一副老神在在的樣子:“同上。”
海德拉磕磕巴巴:“我,我也同上。”
“真的嗎?我可以吃肉干嗎?”
一道怯弱的女聲從屋子裡傳來,眾小鬼渾身一震,齊齊地往屋內看去。只見原本躺在床上的小女孩竟然不知何時被丹弗斯扶著下了床,一旁站著表情愈發嚴肅的卡茨莫斯。
海德拉震驚:“這是怎麽回事?不是說剛剛還……”
芙洛雅高興的蹦起來揮手:“艾米!我好想你啊!”
看到窗外一蹦一跳的芙洛雅,艾米也笑起來:“我也很想你,芙洛雅。”
約達也很高興,他立刻把手裡捏的皺巴巴的包裹交給走過來的丹弗斯:“你不可以偷吃哦,這些都是我給艾米的!”
格林也從懷裡變戲法一樣掏出一束削的參差不齊的木片交給丹弗斯:“這是上次說好要給艾米的最新小說,你要讀給她聽哦。”
海德拉心道:你們是原始部落吧?為什麽會有小說啊!?
海德拉嘴上道:“你好,艾米,我叫海德拉,是你旁邊這位卡茨莫斯醫生的助手。”
這次因為有大病初愈的艾米在場,格林好心地沒有拆海德拉的台。原本在暗處神情嚴肅的卡茨也走出來換上一副笑臉:“如果還有哪裡不舒服,一定要讓你哥哥告訴我哦,現在我還不能斷定你得的是什麽病,需要再多了解一些情況才能確認。”
艾米一看就是個很懂事的小姑娘,她向大家一一道謝,還提出下次要幫忙一起采集,結果當然是被丹弗斯製止了。卡茨把海德拉、哈扎爾祭司和格林都叫回了吊腳樓裡,似乎是要開“專家會議”的樣子。
眾人圍著小木桌坐成了一圈能搓麻將還多出一人的架勢,而卡茨第一句話就打破了原本輕松的氣氛:
“艾米曾經當過祭司嗎?”
丹弗斯不假思索道:“沒有,我們家只有我想當祭司學徒,而且最後也沒當成。就算是獻祭魔法的咒語也只有我一個人知道,艾米不可能根祭司扯上關系。”
卡茨十指交叉托住下巴,手肘搭在了桌面上,臉上的表情無比嚴肅:“恕我直言,我完全可以肯定艾米身上的‘病’是無序之力造成的。用你們的話來講,她如今正是處在‘魔種’的狀態。”
聽了卡茨的診斷,丹弗斯忍不住一拍桌子:“這怎麽可能?!艾米連祭司都不是,怎麽可能變成魔種?而且……而且她明明從來沒有變成過怪物……若非如此,我也沒辦法一直留在她身邊照顧不是嗎?”
卡茨抬了抬手,示意丹弗斯冷靜一點。
“我理解你的心情,就連我自己也很難想象……一個根本不是祭司的孩子也會被無序之力侵染。但這種力量在神朝是有專門的檢測手段的,「它」帶走過我的很多夥伴,所以我絕對不會認錯。”
見丹弗斯還是一臉難以接受的表情,卡茨接著道:“在這五年間,她病情好轉的次數屈指可數吧?”
丹弗斯艱難地點頭:“是,算上今天,總共只有三次。”
卡茨接著道:“病情好轉的時候,她也會出現精神錯亂,或者說胡話的情況,有時候會變得像是突然換了一個人,是這樣的嗎?”
丹弗斯震驚:“你……你怎麽會知道?”
卡茨重新端坐起來,他並沒有立刻回答丹弗斯的疑問,而是扭頭看向格林:“在經歷天災的那段時間,你們都是靠吃什麽活下來的?”
格林平靜地道:“草根、昆蟲,泥土,必要時還有死人的肉。”
卡茨看向哈扎爾祭司:“如果我沒有猜錯,這附近的生態環境之所以恢復得很快,是因為不斷有祭司學徒在向外神進行獻祭,以此取得了‘自然’的寬恕?”
哈扎爾祭司歎了口氣:“是的。但獻祭魔法只是用一次就會立刻變成’魔種’,有的人甚至會直接化為飛灰。假設艾米偷偷學到了獻祭魔法並使用過,她不可能還保持如此穩定的狀態。”
卡茨搖了搖頭:“我沒有懷疑這個,問題或許出在她曾經踏足的遺跡裡。”
丹弗斯回憶當時的情況:“那片遺跡的確是艾米第一個發現的,但大家僅僅是從裡面搬出了一面石鼓而已。後來火山神震怒,我們甚至還把它放回了原位,總不至於是石鼓的詛咒吧?我也碰過那塊石鼓,只是一塊滿是刻痕的普通的石頭而已。”
卡茨盯著丹弗斯,突然問了一個看似前言不搭後語的問題:“天災降臨的時候,你和你的家人是因為什麽才沒被餓死的?”
丹弗斯愣了一下,“我們……是因為艾米找到了一棵會長麵粉的樹乾,我們一家是靠這棵樹熬過來的。”
海德拉於是在腦內搜尋什麽樹能長麵粉,然後還真想到了一個,難道是西谷椰子樹?
哈扎爾祭司有些疑惑:“能長麵粉的樹……那是傳說裡才有的東西吧?況且火山灰燒過的林子裡全是焦炭,艾米是怎麽判斷出那棵樹能吃的呢?”
卡茨平靜補充道:“不僅如此,那棵樹即將開花,就像是沒被火山灰影響過一樣,沒錯吧?”
丹弗斯再次震驚了:“你……您怎麽會知道?”
卡茨莫斯看上去似乎已經猜到事情的全貌了,他站起身來,目光投向外面早已漆黑的夜色。
“可以肯定的是,艾米一定使用了只有祭司才可以使用的魔法。假設她使用魔法催熟一顆西米棕櫚果,那麽她的身份一定會從普通人轉變為隱藏的‘祭司’。”
“至於那顆果實又是從何而來……恐怕要探索一次那座遺跡,才能得知原因了。”
只是在此之前……
哈扎爾祭司站起身:“我要向女王匯報這件事,讓女王決定艾米是否有必要進入「地牢」。”
丹弗斯攥緊了拳頭,他很痛苦。但作為一個曾經夢想成為祭司的少年,他知道如此決策正是一個祭司該做的。不能為了艾米一個人,就讓整個部落都籠罩在魔種的危險中。
哈扎爾祭司看著丹弗斯的樣子,實在是於心不忍,但最終也只能長歎一聲,轉身離去。
“我也先回去了,至少在最後好好陪陪艾米。”哈扎爾祭司離開後,丹弗斯也魂不守舍地起身告辭。
只是轉眼間,偌大的屋內就只剩下了海德拉、卡茨和格林。
格林:“接下來要做什麽?深夜遺跡探險嗎?”
海德拉:“?”
你要不要聽聽你自己在說些什麽?
卡茨:“你還記得去遺跡的路嗎?如果方便的話,能否帶我過去?”
格林眉開眼笑:“當然記得啦,那我們現在就走吧!海德拉拜拜,小孩子不可以熬夜哦!”
海德拉:“???”
你自己看起來難道很像是大人嗎?
於是海德拉立刻跟緊卡茨的腳步:“我不睡,我也要去!”
格林不爽道:“嘁,掃興的小鬼。”
海德拉又想起自己白天對卡茨的猜測。這家夥,大半夜的還要帶人去遺跡,要是自己不跟著去,萬一他真的是什麽不可言說的東西,那小姑娘不就危險了嘛!
想到這裡,海德拉又湊到格林耳邊嘀咕:“你怎麽敢大半夜跟男人單獨出門的?就不怕他真的是什麽遠古大妖,等到了遺跡一口把你吞了,你上哪說理去?”
格林鄙視地看了海德拉一眼:“遠古大妖會跑到山溝溝整天伺候一個精神不正常的小屁孩?對,說的就是你,能不能不要總是被害妄想啊?”
海德拉有苦說不出,就是因為卡茨莫斯對自己太好了,好得就差掏心掏肺(物理)了,他才會如此多疑惶恐。格林這個原始人又沒跑過團,不懂得世間險惡,根本解釋不清楚啊!
為了不讓自己從此良心不安,今晚就只能舍命陪小鬼了。
……
雖然現在的光線很暗,但格林的方向感似乎並沒有受到影響。她走在隊伍的最前面,一邊抬頭確認月亮的位置,一邊朝著某個方向不斷前進。
海德拉被兩個人夾在中間,感覺自己就像是整個探險小隊的破綻一樣。他有點不爽地嘟囔了一句:“為什麽不能等到白天去呢?晚上光線這麽差,也不方便調查吧。”
卡茨在他身後道:“涉及到無序之力的事情,是絕對不能拖延的。那個診斷目前也都是我的猜測,無憑無據,所以我不會以此乾預薩圖斯現有的規章。但如果那面石鼓上證實的確有可以辨認的咒語,或者我們找到樹種。那麽就應該重新評定整件事的危險性了。”
格林也慢吞吞地道:“卡茨哥哥其實是怕萬一自己誤診了,拖到明天只能害得艾米被白白送進地牢吧?你們祭司的行為模式我可太了解了,一邊又要保持絕對理性排除一切可能的風險,一邊又要因為自己做出的選擇和判斷痛苦糾結……我早就看透你們了。”
海德拉還是有點疑惑地回頭看了卡茨一眼:“這還能誤診的?可當時的推測不是很有說服力嗎,為什麽現在又不相信自己的判斷了?”
卡茨解釋道:“我不是不相信自己的判斷,只是在掌握證據之前,任何人都沒有資格扼殺某個‘萬一’。”
海德拉:懂了,你們賭的就是單抽出金是吧。
不知過了多久,格林停在一片光禿的空地。她蹲下來嗅了嗅這裡的土地,而後斬釘截鐵地道:“就是這裡。”
卡茨聞言開始仔細觀察起這一帶的地面,果然發現了一些不自然的土包。他拿出黑白石子在地面進行了簡單布置,口中念念有詞,很快就進入了雙手操縱某種無形之物的狀態。只見他輕輕一撥,地面上的一層泥土被無形的力量推像了旁側。像這樣挖了幾十秒,三人面前緩緩出現了向下延伸的白色階梯,和一道被巨石堵住的門。
格林介紹道:“這是當年我父親和幾個力氣很大的叔叔一起封住的。為了避免再有人誤入,我們還在附近撒了一層特製的土,這樣大家就不會輕易踏足這裡了。”
卡茨一手在虛空向上推舉,巨大的石頭就像是泡沫板一樣被輕松拿起,放在一邊,黑洞洞的入口終於呈現在了眾人面前。
海德拉突然有一種在下盜洞的感覺,不由得背後發涼。說什麽也不敢第一個進去,反倒是格林大咧咧地從背簍裡取出一根長火把點燃,她將火焰舉在身前一米的地方,十分靈巧地翻身跳下去探路了。
人家小女孩都進去了,海德拉說什麽也不能再慫,於是小心翼翼地跟著跳了下去,發現入口下面依舊是樓梯。跟隨著格林手中的火光,海德拉扶著牆小心翼翼地跟在後面,卡茨這邊也收回魔法加持,快速地跟了上來。
“找到了,就是這個石鼓。”
格林的聲音從前方傳來,在狹窄的地道中格外響亮。海德拉的眼前豁然開朗,竟然來到了一間不小的石室。石室的正中央放著一塊其貌不揚的石頭,石頭面前還擺了早已腐爛到看不出原本形狀的貢品。
海德拉和卡茨一同湊上去觀察這塊石頭,發現上面的確有很淺的劃痕。但不論是海德拉還是格洛裡亞顯然都不是識字的人,所以他只能在看完熱鬧以後靜靜等待專業人士的看法。
而卡茨這邊只是看了幾眼,就立刻發現了一串保存的較為完好的文字。他用手指輕輕撫過上面的刻痕,一個音節一個音節地念了出來。
“我正去往原初的冰川,星族之外的白淵,
為達成沒有歸還的借取,我付出代價:
某日,我會迎接不見極光的晝,成為世界的血。
有序的造物,普洛奈亞·赫瑪門尼,請賜予我須臾的注視——”
海德拉目瞪口呆,還真的有奈亞子啊?雖然好像名字不太對,但就這樣念出來真的沒問題嗎?萬一真的有效果,那在座的各位豈不是都要被邪神一套帶走了!
格林也有點擔心,顯然她也沒料到卡茨莫斯會如此頭鐵,直接把內容念出來的。
很快,海德拉和格林的擔憂成真了。卡茨莫斯的面前突然出現了一片模糊不清的黑影,在海德拉看來就像是被打了馬賽克一樣。那團黑影發出了像是漢語發音倒放一樣的神秘音調,聽起來竟然還帶著幾分愉悅。
然後,然後!卡茨莫斯竟然用那種人類絕對發不出來的語言回應了!
加密通話是吧?你不是至高神的信徒嗎?在這裡私會邪神真的好嗎!
「火」「火」《警惕新型牛頭人!》「火」「火」
海德拉忍不住開始腦補那團黑影長什麽樣,從卡茨莫斯平靜地反應來看,應該不是什麽會讓人掉san的東西吧?為了防止被傷及無辜,他拽著格林一起往房間的角落裡縮,還騰出一隻手捂住了格林的眼睛。
“跑團三大定律!其一:不該看的不要看!”
格林雖然覺得這貨有點中二,但也沒有立刻掙開海德拉的手,反而配合的捂住自己的耳朵,然後小聲道:“讓我猜猜,第二定律,不該聽的不要聽?”
海德拉連連點頭,真是孺子可教也!
格林:“那第三條定律是什麽?”
海德拉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卡茨,又看了一眼格林:“其三:不該愛的不要愛!”
格林沒忍住笑出了聲。
另一邊,卡茨面前的黑影也在這時候消失了。與此同時,卡茨的雙眼突然像是被什麽東西挖走一樣,血像是開了閘一樣湧出來,他面不改色地用手捂住眼眶,嘴裡吟唱了幾句,應該是用魔法勉強止住了。
海德拉目瞪口呆,被捂住眼睛的格林也撥開海德拉地手看過去,結果就是兩個人一起目瞪口呆。
海德拉怎麽也沒想到,最恐怖的並不是卡茨莫斯被邪神挖走眼睛這件事,而是卡茨莫斯將手從眼眶處移開的時候,那雙眼睛就已經長好了!如果忽略他滿身的紅色,完全就像是沒受過傷的樣子!
海德拉扭頭問格林:“這合理嗎?”
格林吞了吞口水:“多合理啊,你看,就連受傷都那麽帥。”
海德拉不想理格林這個顏值即正義的膚淺家夥了,他趕緊湊過去摸了一把卡茨的衣服,不是幻覺,全都是真的血!
海德拉焦急地問道:“剛剛那個馬賽克是什麽東西?你們剛才到底說了什麽啊?”
卡茨雖然沒有在表情管理上表現得太失敗,但顯然他並不是不會痛的,因為火把的光亮都沒讓他慘白的臉色紅潤起來。
“我……咳咳,我和那位談了一下。祂說艾米當時借用的力量很少,所以症狀也相對輕微。可以試試把她身上的那一點無序之力轉移到別人身上,如果成功的話,艾米就可以恢復健康了。”
這完全是在與虎謀皮。
“你就這麽相信那個山寨版奈亞子?……算了,那現在你準備把這種詛咒轉移到誰身上?”
卡茨理所應當地道:“當然是轉移給我,我曾經也當過祭司,那種力量再多一點也沒有區別。”
海德拉挑眉:“你還真好心,就不怕這一點點力量就是壓死你的最後一根稻草?”
卡茨蹲了下來,在地面上到處摸索。
“如果會因為區區一點無序之力就失控,等到下一次不得不使用魔法的時候,我也一樣會失控——這就是向神明求取超越之力的代價。”
“祭司的命運就是如此,如果能像這樣救下一個無辜的孩子……哪怕因此而死,我也會感到寬慰。”
“是嗎,可是我覺得血虧。”海德拉沒好氣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