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歷了一次曲折離奇的自我介紹後,海德拉感覺自己再也不社恐了,原來用別人的臉當拽哥是如此快樂!
回到營地後,四小隻表示下午都要幫家裡乾活,幾人暫時分開。卡茨帶著海德拉入駐了新蓋好的吊腳樓上,開始整理從舊石屋裡搬上來的東西。
海德拉癱在剛鋪好的草席上,立刻就不想動彈了。或許是因為好不容易得到了屬於自己的身體,也住進了像樣的家裡,現在的他感覺身心都無比放松:“終於不用睡一層了,說實話這裡的人都不會得風濕的嗎?要是換了我原來的身體過來,怕是全身都要起疹子了。”
原本海德拉只是隨便說幾句,沒想著要卡茨接他的話頭,可是當卡茨真的一點反應都沒有的時候,他卻覺得有點不習慣了。
“喂,你有在聽嗎?”
卡茨如夢方醒地應了一聲,看向這裡的目光不知為何有些躲閃。海德拉察覺到事情不對,於是從草席上坐起來。
海德拉問道:“怎麽了?精神不好嗎?你今天很辛苦啊,要不先休息一下?”
卡茨搖了搖頭,眼神依舊避開了海德拉的目光:“沒事的,比起以前做祭司的時候,這個不算什麽。”
海德拉還是覺得不對勁,於是一臉嚴肅地道:“有事你就說啊!你這個樣子,要我怎麽相信你沒事啊?為什麽不敢看我?”
“我……我真的沒事。”
海德拉才不會信這人的鬼話,他首先懷疑的就是這家夥之前的傷根本就沒好,於是湊過去一把抓住卡茨的手腕,伸手準備檢查這人之前被肋骨穿的傷口。誰知道這連衣服都沒碰到,就瞬間被十分誇張地躲了過去。
海德拉對卡茨突如其來的反應表示很無語,“你不要搞得好像我要非禮你一樣好不好,我就是想看看剛剛的傷口還在不。”
卡茨有些痛苦地扶著額頭,似乎在猶豫著什麽,但最終還是放下手,重新擺正了目光。
“好吧,早點跟你坦白也好。”
他輕輕蹙著眉,似乎是對於某件事非常費解卻想不出緣由。
“其實,在我構建你使用的這具身體的時候,意識狀態是不太清醒的。”
“並不是因為受傷,而是從吟唱結束之後就變成這樣了。也就是說,我並不清楚自己為什麽會為這具身體捏出這張臉。”
卡茨莫斯再次扶住額頭,似乎是想起了什麽難以啟齒的回憶,“這張臉,是我在刹那神朝親手雕刻過的……至高神塑像最初的面孔。”
海德拉托腮想了半天,也沒想出來這種事有什麽好苦惱的。
“也就是說,你就是按照你的個人愛好捏了個臉,而且還是複刻你以前捏過的版本。這有什麽問題嗎?我自己打網遊捏臉的時候也會這樣啊,大部分人都會這樣吧?”
海德拉捏著下巴上並沒有的胡子,極力表現出一副過來人的樣子:“其實沒事啦,我以前玩角色扮演的時候,也試著捏過我最喜歡的虛擬偶像。能用偶像的外觀角色打遊戲很快樂啊!你看開一點嘛。”
卡茨捂住自己的嘴:“可是,這樣太褻瀆了……”
海德拉一想也對哦,大概信仰和偶像還是有那麽億丟丟差別的。
“那,要不你幫我整個容?我尋思以你的本事,想辦到應該也不難吧?”
卡茨點了點頭,但還是一臉過意不去的樣子:“可以辦到,但你願意讓我這麽做嗎?”
海德拉不解:“有什麽不願意的,
不就是換張臉嗎?都是兩個眼睛一張嘴,換成什麽樣又有什麽區別呢?而且這具身體本來就是你幫我做的,你想換成什麽樣子都沒問題啊!” 卡茨莫斯就像是那種從來沒遇到過正常甲方的卑微建模師一樣,竟然對於海德拉的理解十分感激。他虔誠地向天空上的光柱懺悔了一大長串,然後回頭問海德拉:“你有沒有想變成的樣子?如果能畫下來最好,畫不出來也沒關系,可以簡單描述一下,這次就按照你的願望來吧。”
海德拉一聽還有這種好事,於是立刻坐直了身體:“可以可以,我會畫點,我老二次元了!”他當年在某社交網站經常給偶像產糧,雖然說不上專業,但起碼臉部特征他還是能把握的。
卡茨莫斯從背簍裡取出木炭,又從角落裡翻出一張巴掌大的石片。海德拉接過作案工具,開始快樂地構思自己的設定。
雖然以太瑞爾的臉是很香,但如果真的頂著那張臉,萬一以後遇到像卡茨一樣的瘋狂信徒……嘶,恐怕惹出大麻煩。但如果在這個基礎上做些修改,應該就不會有人產生誤會了吧?
這樣想著,海德拉在這具人偶原本的基礎上稍作改動,因為還是想當個帥哥,在已經有優秀參照的情況下,他下意識地畫出了一個有點像原本的自己,又有點像以太瑞爾,仔細一看其實誰都不像的縫合怪。他把石板拿給卡茨莫斯看,對方先是愣了一下,隨後也沒提什麽意見,只是再確認了一下是否還需要修改,在得到肯定的答覆後再次開工了。
於是卡茨又展示了一次神乎其技的魔法,很快就完成了這次的臉型重置。海德拉照著鏡子,對於自己親自設計的外形十分滿意,忍不住想要立刻把這個喜訊告訴別人。
可是,該告訴誰呢?
他已經不是格洛裡亞了,和四小隻的關系不比從前,哈扎爾祭司好像每天都很忙的樣子不方便打擾……
偌大的部落(並不大),竟然沒有一個可以分享快樂的人!海德拉重新癱在草席上,開始大腦放空。
換個角度想想,自己在這個世界竟然不用努力學習奮鬥,只需要抱緊NPC的大腿當米蟲,海德拉又重新快樂起來。
然而,並沒有意識到米蟲很快樂是因為有人在為之付出代價的海德拉決定了,今晚一定要吃毛血旺,無論如何都要吃到毛血旺,正所謂一日不吃如隔三秋,在這個沒有毛血旺的世界裡,一切仿佛都失去了原本的色彩。
“好想吃毛血旺啊——”
聽到海德拉悠長的喟歎,卡茨從他萬能的小背簍裡取出了一塊不知從哪搞來的方正紅油,隨後又在已經整理好的香料罐中仔細辨別,很快就用一個簍子盛好了合適的底料。
不是吧,他就口嗨一下,萬能的卡茨先生難不成真的會做毛血旺?
海德拉猛的搖了搖頭,總覺得事情好像有哪裡不太對勁。
這個卡茨莫斯,未免也太萬能,太好心了吧?
他海德拉到底是憑什麽享受到這一切的呢?
雖然現在才反應過來可能有點晚,但海德拉可不這樣認為。他覺得自己能察覺到這一點就已經很厲害了,畢竟這個世界的人多多少少都有那麽一點大病,要區分一個人的好壞還真沒那麽容易。
海德拉故作鎮定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尖,意有所指地向卡茨搭訕:“我上輩子一定是拯救了銀河系,現在才能遇到卡茨莫斯先生吧。”
卡茨莫斯有點好笑地看了他一眼,把海德拉剛才講給他的話奉還回去:“有問題就直說,不用拐彎抹角的。”
海德拉想了想,覺得有些話不能直接問,萬一人家真就只是熱心群眾,自己問不好豈不是寒了人家的心?於是他難得開始斟酌詞句:“其實我挺好奇的,像你這麽厲害的人,不管到哪裡都能生活的很好吧?為什麽偏偏跑來這種窮鄉僻壤了呢?”
卡茨把調配好的毛血旺調料放進一個罐子裡收了起來,“我們第一次去見哈扎爾祭司的時候,你不是已經猜到了嗎?我正在遊歷世界各處,你可以把我看做是至高神的傳教士。”
海德拉挺不解的:“雖然我也知道你很虔誠啦……可是,在神的近前侍奉難道不是更好嗎?為什麽不留在神朝呢?”
卡茨平靜地道:“因為我犯了不可饒恕的過錯,已經沒有資格繼續留在神朝了。”
海德拉簡直不敢相信,開什麽玩笑,這家夥不是那種經典的熱心群眾嗎,這樣的人能犯什麽錯?
“這之中是不是有誤會?我感覺你人挺好的啊,就算犯錯也應該不是故意的吧?”
卡茨閉上眼睛,似乎是回憶起了什麽痛苦的經歷。
“……沒有誤會。我褻瀆了我的神,這本就是不可饒恕的罪。”
很明顯,再問下去就不禮貌了。海德拉其實對“瀆神”這種罪名壓根沒什麽感覺,畢竟他可是受過唯物主義教育的高中生。再說了,褻瀆神靈這種事情,說大可大說小可小。又不是盜竊傷人,能有什麽大不了的?那什麽勞什子神要是真的被惹毛了,丟一座五指山下來問題不就解決了嗎?
看卡茨全須全尾的樣子, 八成是至高神本尊還沒怎麽著,就有一群信徒先嚷嚷著火刑的吧。
想到這裡,海德拉拍了拍卡茨的肩膀:“好啦好啦,你都這麽虔誠了,神一定會原諒你的!”
卡茨只有苦笑,“嗯……承你吉言。”
海德拉重新躺回草席上,眼珠子卻滴溜溜地亂轉。最後還是沒忍住又問了一句:“你準備在這裡待多久啊?如果有一天你要離開薩圖斯的話,我可以一起跟著嗎?”
對於海德拉的請求,卡茨有些意外,“如果有一天我要離開,至少這座房子會留給你。在此之前,我也會盡力幫你儲備資源,至少能讓你在這裡過上穩定的生活。即使這樣,你也要和我一起去外面奔波嗎?”
海德拉心想穩定的生活哪有大佬的大腿香啊,況且他本來就不想一輩子在這裡當個原始人。他更希望能到處走走,隨緣開一下地圖,沙盒遊戲不都是這樣玩的嗎?
“要得要得!你帶上我,不就多一個人可以幫忙提東西了嘛!如果有必要的話,我也信一下你的那個至高神也可以啊,你看這個月的傳教指標不就一下子完成了嘛!”
卡茨哭笑不得地揉了揉海德拉的頭髮:“不用勉強自己去信仰什麽。我看得出來,你心裡應該是堅守著其他東西的。”
他頓了一下,又補充道:“如果那樣東西可以錨定你的人格和意志,給予你繼續前進下去的動力,那麽它就已經是足夠合適的信仰了。”
海德拉心道:看來卡茨莫斯前輩很上道啊,我也感覺咱們唯物主義就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