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石燦和強志東走出了自己奉獻了近二十年的單位,走向對面的停車場。
一路上車水馬龍,人頭攢動,各種車輛發出嘀嘀叭叭的喇叭聲、遠處還有條步行街,街口處傳來了小商販們的吆喝聲,而這些生活的細碎卻絲毫沒有落入二人的耳中。
失落、憤怒、不甘、疑惑、悔恨、愧疚、急迫、無力......無數種負面情緒已經淹沒了二人!
二人半路路上都沒有開口說話,二人不斷回想起這半年來所發生的一切,這些都得從強志東的一個朋友介紹給他理財詐騙軟件開始的。
強志東歎口氣,現在再多後悔都沒用了,他真的是孤家寡人了,就想著以後該怎麽辦?
抑鬱的情緒壓迫著二人,強志東忍不住先談起了自己的近況。
他女兒萌萌剛高考完,成績馬上就要下來了,孩子正處在人生的一個關鍵岔路口,如何選擇她自己的人生路,就讓孩子自己去選吧!同時他現在也有了岔路口,他的人生路卻不知在何方了?
一個月前當妻子知道他又被人騙了,不但是傾家蕩產,還貸款了三百萬元時,當場暈倒了......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強志東在五年前被朋友介紹投資做打折加油卡出售生意,自己墊付購買,再推廣銷售出去,賺差額。剛開始還賺了幾萬,就加大了投資,結果被“殺豬盤”,被騙了幾十萬,最後報案把對方人是抓住了,可是資金已經被揮霍和轉移了,沒有得到任何賠償。
那次直接把兩口子的積蓄賠了個大半,他愛人知道後就直接暈倒送醫院搶救去了。
這幾年好不容易消停一些,積攢了一些積蓄,又被他給折騰沒了不說,還雪上加霜,欠下了那麽多高利貸。
三個星期前強志東的愛人徹底對他失望了,決定與強志東徹底斷絕關系,二人背著女兒萌萌,去辦理了離婚。
這時正是孩子全力衝刺高考的時候,又怕這事影響了孩子的高考,二人商量著等孩子高考結束,或上大學後再告訴孩子。
他家有兩套房,兩口子一人一套,現在住的大房子給愛人了,出租的小房子他準備賣掉,還一部分貸款後,剩下的資金他準備帶著去廣南省海平市發展,投奔自己的一個發小。
聽說他的這個發小在南方那個發達的大城市裡混的不錯呢,身價數千萬以上,有自己的外貿公司,他隨便找個職務工作一兩年就能輕松還完債務,也能遠離現在這個傷心地一段時間。
柳石燦聽著強志東平靜的訴說著家裡的情況,但他能明顯的感覺到強志東內心的波蕩,每次提起自己女兒時,強志東都狠狠的攥緊雙手,恨不得把自己雙手十根手指甲都插進手掌的肉裡去。
柳石燦不知道用什麽言辭去安慰強志東,因為自己或許馬上就會有相同的遭遇了。
他不知道回到家怎麽和妻子去解釋、去訴說,感覺支起那天空的最後一根柱子也馬上要倒塌了。
強志東見柳石燦半天沒有說出一句話,知道柳石燦也面臨著同樣的問題,也深深的明白自己對這個小兄弟的愧疚,難為情的對柳石燦說道:“小燦,哥對不住你!是我把你給害的,本來你今年有可能就提幹了。”
柳石燦聽到後,從自己的思緒中醒了過來,略微吃驚的看著強志東,聽他繼續講下去。
“你回老家那幾天我和部辦余副主任閑聊天,聽他說過,咱們劉書記和嚴部長其實很看好你,
你做事有原則、正直、能力強,去年給你評選為全院先進,就是為你今年幹部競聘鋪路的,這次競聘你應該是十拿九穩的,結果你被我拉著摻和到這個理財詐騙裡面了,還跟那個狗日的張德恆起了衝突,弄的現在,大好前程都被我給破壞了,哎……反正都是哥不對,哥真是對不住你啊,我真是害人害己!” 想起自己親人和朋友皆因為自己邊說著強志東就舉起右手準備往自己的右臉上扇去......
柳石燦邊聽著強志東的訴說,邊思考著,突然看到強志東要打自己,忙伸手攔下說道:“唉,算了,都過去了,還說這些幹啥!不過我總覺得張德恆背後是有人在指使他這麽乾的!”
強志東也是想到了一些可疑的地方,前幾次過來吵架對他都是故意大吵大鬧,眼睛總往自己身後看,好像就是在等誰來,可一看到柳石燦來了,就特別亢奮,拚命的架勢,跟柳石燦對著乾他很就特起勁,現在看來,這張德恆八成是被人指使,借著找強志東卻是專門過來針對柳石燦來的。想到這,將他所思考道的也告訴了柳石燦。
“難道就是為了讓我在這次競聘中失敗,才故意找我們的茬?但是這背後會是誰指使的呢?哎......不想再費神了,現在說這些也沒用了,一切都沒意義啦!”
柳石燦深深地歎了一口氣,鬱悶難抒的繼續說道:“估計張德恆打死也不會說背後那人的。咱們就到這吧,強哥,祝你在海平市大展宏圖,以後發達了可別忘了小弟我啊!我從這邊坐公交車就回去了。”
強志東一把摟住柳石燦另一側的肩頭,發力的緊勒了兩下,表達心中的歉意。
“一起走吧,我再送你最後一次回家,過兩天這輛車也就不再是我的了,我便宜賣給一個二手車行了!”強志東拉著柳石燦向他的車走去。
“你的車況挺很好啊,平時你照顧車比對媳婦都照顧的好,你真能舍得賣了?”柳石燦振作起來點精神,苦笑著調侃道。
“等孩子填報完志願,我可能就走了,哦,是出發了,最多等到娃開學吧,就這一兩個月的事,以後也不用送娃上學了,也不用堵車上班了,不用接老婆上下班了,還留車幹啥……”強志東滿臉苦澀的說道,現在隻愁的是如何對孩子說清楚他們已經離婚的事情。
柳石燦也是無法接著話題說了,二人都思緒萬千的上了車,往柳石燦的家駛去……
車上柳石燦想起來了,叮囑強志東抽空把起訴賈美麗的相關證據都準備好,最近可能就會用,等起訴的事情結束了再去外地吧。
不一會,車輛停到了柳石燦那個只有兩棟樓的小區門口,二人相互拍打著對方的手臂,二人心中想到的是對朋友未來的祝福,是相同遭遇的同情和憐憫,心中還有很多話語可是又無法再說出口。
強志東走後,柳石燦無精打采的走在小區裡,在這條只有不到五十米,連一根煙都沒抽完就走完的小區窄道上,可他走了不知多久,他不知道如何面對妻子,她如果知道了這個壞消息會不會接受不了,像強志東的愛人一樣暈倒……
拖著疲憊的步子,柳石燦終於走到了家門口,他鼓起勇氣,敲響了家門。
呂文娟急忙打開了家門,又急忙跑回到了廚房繼續忙碌著做晚飯。
“回來了!先歇會,飯一會就好了!”呂文娟正在往鍋裡放菜、炒菜,邊說道。
“哦,好!笑笑呢?”
“在自己房間寫作業呢!你先別打擾她,她馬上期末考試了,最近作業比較多,正在複習呢。”
“哦!”
“爸爸,我正在寫作業呢,一會寫完了再和你玩。”這時女兒笑笑也聽到了他們的談話。
“好,你先認真寫作業。”柳石燦回答道。
柳石燦換了鞋子,洗了手,走進廚房來幫忙。
“你最近這麽忙呢?自從老家回來後這兩天早出晚歸的,這麽忙啊?把那個鹽罐子遞給我。”呂文娟邊炒菜邊詢問道。
柳石燦一時間啞口無言,遞過去鹽罐子後不知如何開口。
“娟子,我失業了!”柳石燦鼓起了很大的勇氣才努力的說道。
“你說什麽?我沒聽清楚。”呂文娟被這個老式抽油煙機的噪音吵的沒聽清楚,應該也是柳石燦說的聲音太小了。
“我被單位開除了!”柳石燦又大聲的說了一遍。
'當啷',呂文娟正在炒菜的炒杓扔在了鍋裡,關了燃氣灶和抽油煙機轉過身體看著柳石燦,“你再說一遍?”
呂文娟確認自己沒有聽錯,可是這怎麽就能讓人相信呢?
柳石燦感覺自己已經沒有了在愛人面前的自信,感覺自己低了一等似的,因為自己在這個時候沒了工作了,是他正在慢慢催毀這個家,他想說什麽、想解釋清楚,可是半天沒說出口。
空氣停滯了不知道多久,呂文娟突然一把將柳石燦推出了廚房,關上了廚房門,打開了抽油煙機,打開了燃氣灶,頓時廚房裡又傳出了'叮叮當當'的炒菜聲,只是比平時的聲音更大,而且中間夾雜著壓抑著的女人哭聲,一聽就猜到是呂文娟一手捂著嘴巴哭,一手在用力的炒菜。
石化了的柳石燦站在廚房的門口,低著頭,慢慢雙手捂著臉,癱坐到了門口的換鞋凳上。
不知道過了多久,孩子笑笑寫完作業了,一蹦一跳的從自己的房間出來了,高興的說道:“爸爸媽媽,我的作業寫完了!可以玩了!”
當笑笑看到廚房門口的爸爸雙手捂著臉,家裡氣氛不對勁啊,急忙由一蹦一跳改成停下來,又急忙跑過來,查看柳石燦。
柳石燦急忙擦乾眼淚,努力想要恢復正常狀態。
笑笑還是第一次看到爸爸流淚,孩子嚇壞了,急忙喊道:“爸爸,爸爸,你怎麽哭了?媽媽呢?”
孩子又急忙打開了廚房門,眼前的場景把孩子又嚇了一大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