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沐風坐在香洲天河機場的候機廳裡百無聊賴,空曠的候機大廳不時響著播音員甜美的聲音。他在香洲呆了兩天,跟香洲省教育考試院領導談妥了合作事宜,正準備回漢江。
他拿出手機翻了翻通訊錄,又放下,昂著頭望著候機廳的屋頂發呆。今年漢南、中原兩省的合作特別順利,對他而言可以說是空手套白狼,最多只是撬動一下人脈資源而已,這樣低成本高收益的生意要盡快鋪開,搶佔先機,薅一把羊毛再說。原來計劃三年十省的方案看來必須調整,但這必須征得葉時洲的同意才行,如果葉時洲的技術團隊不配合,他就什麽也做不了。想到這裡,他感覺手腳被捆住了一樣,頓時呼吸也不順暢了。
他再次拿起電話,撥了出去。
我剛接通電話,他在電話那頭急不可耐地說:“葉總,我在香洲機場,香洲省教育考試院已經搞定,我馬上回來找你。”
我說:“好啊,你到後直接去清風徐來茶館,我在那裡等你。”
他接著說:“我3個小時後到。”說完就掛了電話。
我回到辦公室,點了一支煙,繼續做考生的志願方案。批次線出來前,我已經和考生及家長進行了充分地溝通,也給每一位考生做了初步方案,對考生和家庭的基本情況和填報意願都很清楚,所以志願方案調整起來很快。不到3小時,15個考生的志願方案全部調整完畢,我將15份志願草表分別發到考生的預留郵箱,並給考生留言,囑咐考生收到方案後,明天及時與我溝通。
我關了電腦,準備去清風徐來茶館。剛走到小袁辦公室門口,小袁叫住我,說:“剛才我做了一個統計,漢南、中原兩省志願卡激活人數與漢中省差不多,但是單日頁面總流覽量之和不及漢中省的五分之一,有點蹊蹺。”
我說:“不奇怪,用戶對網站的粘性需要時間積累,欲速不達。一旦學霸卡用戶數量起來了,粘性便自然形成了。”
我快速下了樓,步行去清風徐來茶館。我走在荔枝湖街頭滾燙的柏油路面,感受著撲面而來的熱浪。這幾天氣溫快速攀升到攝氏37度,躲在空調房裡不覺得,一出門就汗如雨注。
推開門簾,走進清風徐來茶館,一下子仿佛從夏天走進冬天,清風撲面,頓覺心曠神怡。雷沐風還沒來,我隨張老板上樓,進入“聽風”包房,落座,泡茶。
張老板一邊嫻熟地泡著鐵觀音,一邊說:“好久都沒來了,最近很忙?”
我一笑,點頭說:“最近開始填志願了,很忙,明天開始我們公司都通宵加班。”
張老板給我斟過茶,說:“兒子學校分科,我們用你們網站的霍蘭德職業興趣測評工具測了一下,綜合分析後選了理科,應該沒問題吧?”
我喝了一杯茶,說:“應該沒問題,等這陣子忙過了,你帶兒子來公司,讓李雲鶴老師給他過一個學業診斷,記得帶上成績單。”
張老板興趣一下子起來了,追問道:“學業診斷是什麽?”
我想了一下,笑著說:“通俗來說,學業診斷是對你兒子的學習表現、學習方法和學習態度等進行全面分析和評估,了解他的學習狀況,找出他的問題,然後激發他的學習動力,提供有針對性的指導。當然,李老師會結合大學及專業,未來職業進行綜合輔導。這是我們正在研發的一項新業務,你兒子先當小白鼠。”
張老板不假思索地說:“我們願意當小白鼠。
我聽明白了,就是請高人點撥點撥,查漏補缺,確保兒子學業、職業一輩子順風順水。” 正聊著,雷沐風拎著一個手袋,昂著頭推門走了進來。
他把手袋遞給我,說:“葉總,這是我從香洲帶給你的特產,皇上皇極品香腸。”
我有點意外,接過手袋說:“雷總這麽有心,我受之不恭。”
張老板連忙將雷沐風引到座位上坐下,又給他倒了一杯茶,就知趣地退出房間。
雷沐風喝了一口茶,望著我看了一會兒,一笑,說:“其實也沒有什麽大事,我們有段時間沒有見面聊天了,今天在香洲突然有些想法,想跟你聊聊。”
我說:“好啊,正好我也有問題想跟你溝通一下。”
他一聽我這麽說,馬上從沙發上坐直身子,說:“你先說,有什麽事情?”
我漫不經心地說:“其實也不是什麽大事,我們發現漢南、中原兩省頁面瀏覽量很低,也就是說,用戶登錄後停留時間很短,想和你們一起分析原因。”
他如釋重負地癱坐在沙發上,輕松地說:“嗨,甭管他,錢到手,他上不上網站無所謂了。”
我有些不高興,說:“話不能這麽說,我們需要他的流量,有了流量才有廣告,才有生態。這個道理你也是懂的。”
他看到我嚴肅起來,趕緊說:“我知道,今年很倉促,有些工作不到位,明年會好起來的。我今天來找你,是有一個更大膽的想法,明年能不能直接再上8個省,提前一年完成11個省的三駕馬車業務布局?我這邊開發8個省的市場問題不大,關鍵是你這邊開發產品有沒有問題?”
我愣了一下,旋即表態說:“不可能,絕對不可能,8各省的產品開發最少需要十幾個人的開發和維護團隊,還有服務器和帶寬,還有運營團隊,我們不能一下子把攤子鋪得太大,這樣有風險。”
他似乎對我的反應早有準備,所以並不激動,慢悠悠掏出煙,一人點了一支,不緊不慢地說:“這次去香洲,我看到了與我們志願通卡類似的產品,回想起在中原省,陸院長也說看過與我們類似的產品,感覺到這個市場已經啟動,我們不去佔領先機,等別人先入為主,我們就被動了。”
我不以為然,說:“從產品角度上講,每個省的產品都不一樣,我們要研究每個省的招生錄取政策,研究算法,還要處理數據,這不是簡單的複製,特別是篩選功能,要對結果負責。明年高考之前,同時推出11個省份的志願通卡,我們肯定做不出來。”
他臉色一沉,質問道:“為什麽做不出來?做生意要順勢而為,捕捉先機,過了這個村就沒了這個店。不就是招人嗎?你再招一批開發人員,怎麽就不行?”
我在煙缸裡擰滅了煙,說:“不是招人的問題,我們要對產品的質量負責,對考生負責,填報高考志願對每個高生而言,一輩子只有一次。 原來說的明年再上5個省份,我都覺得心裡沒有底,風險很大,現在8個省份真的是不可能的。”
他有些氣急敗壞,一下子激動起來,說:“你怎麽這麽死腦筋?質量怎麽啦?志願通卡有質量標準嗎?考生花這麽一點錢,獲得這麽多數據信息已經物超所值了,誰會追究我們的產品質量問題呢?看著這麽多省份,這麽多考生,綠油油的韭菜,不去收割才是傻子。”
我正色道:“雷總,你這樣說就有些過分了,我們開公司要掙錢不假,但我們都應該有自己的道德底線,賺光明磊落的錢,不做坑蒙拐騙的事。我們兩個人要統一思想,賺什麽錢?怎樣賺錢?如果市場倒逼我們必須要開拓8個省份,我們再商量如何組織開發,如何規避風險。”
他急了,盯著我說:“我怎麽沒有底線?我不是坐飛機回來跟你商量嗎?我們在市場上打拚,求爹爹告奶奶,容易嗎?把老子搞煩了,老子自己開發,不求你大爺了。”
我冷笑道:“你開發試試?”
他脫口說:“試試就試試。”
我們雙方都不說話,冷場了十分鍾。
張老板敲門走了進來,看到氣氛不對,連忙跟我們斟茶,小心問道:“你們怎麽啦?今晚在這裡吃飯嗎?”
雷沐風起身站了起來,回答說:“不吃了,我先走了。”說完瞥了我一眼,又對我說:“葉總,我們雙方再冷靜考慮一下,找個時間再聊。”
我也站了起來,說:“行吧,我也走了,再聊。”
就這樣,我們不歡而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