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晚,夕陽西下,街上的行人已經散去,一行數十人各個拿著武器氣勢洶洶地堵在了大通賭坊門口,守門的黑狼幫幫眾見狀頓時緊張起來,明白對方來者不善。
這一行人自然是柳虎和楊旭,此外還有從柳河鄉趕來的柳易、柳威等人,只見長得凶神惡煞的柳威上前,粗聲粗氣道:“看什麽看,你們的新東家來了,還不出來迎接。”
新東家?幫眾們滿頭霧水,他們就算沒有參與過上午的事,也都聽說過。來找麻煩可以理解,新東家從何而來?
但柳河鄉眾人可不管他們聽懂聽不懂,一行人便徑直闖進門去,黑狼幫的幫眾想要阻攔,卻又沒有那個膽子,只能苦著臉去找能說話的人。
這就是楊旭的主意,以接收賭坊的名義進入賭坊,誰都知道這個理由很扯,但也是理由。黑狼不在,必然要有人出面來應對這個理由,而且必須得是名義上能做大通賭坊主的人。不然,就保不住大通賭坊。專門等到旁晚,既是等柳河鄉的支援,也是為了給他們時間準備。
柳河鄉眾人進入賭坊,發現裡面已是燈火通明,看得出來,大通賭坊的生意很好,天還沒黑,已經有了五六十賭客,此時都驚疑不定地看著突然闖進來的柳河鄉眾人。
柳虎掃了一眼,上前大聲道:“各位繼續,不必在乎我們,今天我們來不是為了鬧事,而是為了接收賭坊。上午黑狼傷了我的兄弟,為了賠罪,已經將賭坊轉讓給我了。”
賭客們都瞠目結舌,議論紛紛,懷疑自然不會少,卻都很識時務,沒有上前質問,與他們又沒有關系。
“慢著!”
一道聲音從二樓傳了下來,一個身材高瘦眼球凸出的老者從房間裡走了出來,來到二樓走廊道。
“這位兄台,你說黑狼將賭坊轉讓給你。不知有何憑證?”
“你是誰?與你何關?”一旁的柳威代替柳虎問道。
“不才正是大通賭坊的新老板,日前黑狼已經將大通賭坊賣予我了。”雙眼格外凸出的老者道。
一個賭坊居然有了兩個老板?連山鎮今日奇聞?賭客們來了興趣,紛紛露出看好戲的表情。
“你說是就是啊?你又有什麽憑證?”柳威反問道,而柳虎和楊旭對視眼,心中了然。
“老朽自然有證據,地契就在我手裡。不知這位兄台有何憑證?”老者看向柳虎問道。
“巧了,我們也有,還有黑狼的親筆簽字。”柳虎突然笑了起來,舉起手中的一張折疊的紙道。
“我的轉讓協議在這裡,你的呢?”
“不知可否容老朽一觀?”老者拱手道,他才不信柳虎手中會有轉讓協議。
“這位老先生,做人要公平,我們亮了證據,你難道不亮證據嗎?還是說你沒有?”一直默不作聲的楊旭突然說道,卻不知為何臉色發紅。
“好,今天就讓你們死心。”老者轉身進入房間,要取出地契。
“走,虎哥,我們去看看他的‘證據’。”楊旭也拉著柳虎上了二樓,還特地在‘證據’上加了重音。
“你們看看,這是一份標準的地契。可以離開了吧。”老者攤開地契大聲道。
“老先生,你這樣晃來晃去我們可看不清楚。”楊旭看了一眼柳虎,柳虎會意一把搶過地契交給楊旭。
“你……?”老者憤怒不已,想要搶回來。
“不要急,我是要幫你鑒別這份地契的真假,不要被人騙了。
”楊旭躲過老者的手嬉笑道。 “你看,這不就發現問題了,有問題,好多問題,這位老板,你的地契上全是問題,根本不算地契。”楊旭邊走邊說,看了一會之後,然後將一份地契還給了大罵胡說八道的老者。
“這不是……。”老者看了一眼地契,瞬間氣得全身發抖。
“老先生,這就是你的不對了。我不過是指出了你地契的問題,你怎麽就要搶我們的地契呢?”楊旭故作驚訝大聲道,將老者的聲音完全蓋了下來。
“無恥!無賴!”老者幾欲吐血,恨不得生噬眼前之人。
楊旭和柳虎微微一笑,他們確實是在耍無賴。夏土簽訂地契,官府要收稅,所以很多人根本不會去官府備案,由於某些不可見人的理由,有些地契甚至連購買者的姓名都沒有,在誰手裡就是誰的。這張地契就是如此,賣家也不是黑狼,是一個陌生人,誰知道轉了多少次手。
原本楊旭還打算將地契直接燒了,現在完全不需要了。
“怎麽有人可以這般無恥?”老者方才的房間,有人走出來呵斥道。楊旭和柳虎卻是瞬間轉過頭去,正主出現了。
這人怎麽說呢?濃眉大眼,身材高大,活脫脫一個莽漢,卻偏偏穿了一身白衣,一把紙扇拿在手裡,做出一副世家公子的模樣,讓人覺得格外別扭。
“你是?”楊旭疑問道。
“在下張延,是周老板的朋友。”假世家公子張開扇子橫在胸前傲氣道。
柳虎湊到楊旭耳邊低聲道:“他是張家家主的獨孫。”楊旭這才恍然,隻說個名字,誰知道你是誰。
“聽聞張家一向不和賭坊沾邊,不知張公子為何出現在此處?”楊旭張口就問道。
張延聞言一滯,張家什麽時候有這種規矩,這個紅臉從哪裡聽說的?我怎麽不知道?可賭坊畢竟名聲不好聽,總不能說張家和賭坊相親相愛吧。
“張公子是我的朋友,與賭坊無關。”老者周老板見背後主家出場,終於冷靜下來,主動替張延接話。
“與賭坊無關,為什麽在賭坊見面?”楊旭繼續問道,臉色紅潤,語氣格外‘真誠’。
“胡攪蠻纏,我問你,為何要搶奪周老板的地契?”張延終於反應過來,問出了問題關鍵。
“何出此言?我這不過是想要看看地契真假而已。要是不願意,還給周老板就是了。”楊旭隨手一扔,惹得老者連忙去接,差點摔了一跤。
“你……”張延本就冷著的臉瞬間陰沉下來,怒道,“看到地契是真的,可以離開了嗎?”
“自然,我們這就離開。”楊旭哈哈一笑,走到樓梯處突然說道:“張公子,黑狼,讓我替他向你問好。”
“故弄玄虛!”張延嘲諷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楊旭微微一笑,沒有做聲,和柳虎帶人離開了大通賭坊,而賭坊也沒有再傳來聲音。
“看來是張家了。”走出大通賭坊,柳虎沉聲道。今天事情發生後,他就派人去盯著大通賭坊了。本意是看看黑狼會不會回來,並未看到張延進入,必然是很早就在大通賭坊內,專門等著柳河鄉來鬧事。
“我們一直在耍無賴,作為連山鎮張家的獨孫,卻隻想讓我們離開,心虛得很。”楊旭讚同道。
“確實,你無賴起來的樣子,我都想揍你了,他居然忍住了,不是他是誰。”柳虎十分認同楊旭的推測。
“很像嗎?我還是第一次裝無賴,感覺演得還不錯,很奇妙的體驗。”楊旭好奇道。
“挺像的,就是臉紅,像是喝了酒一樣。”柳虎笑道。
“看來還是不適應,要多練練。”楊旭笑道,然後話音一轉,“不過,我臨走前隨口胡扯了一句,他卻說我故弄玄虛,看來黑狼八成被張家藏起來了。”
“真的?”柳虎停下腳步道。他們之前就猜測過黑狼帶著箭傷,不便行動,就算要走,也一定會藏在連山鎮處理完箭傷再走。
“可能性很大,如果是黑狼自己藏起來,張延應該不會如此肯定,至少也是知道黑狼藏身之地。還有一種可能,也許為了讓黑狼閉嘴,他們已經將他乾掉了。”楊旭分析道,信息太少,可能性太多,他既不敢肯定某一種,也不敢完全否定某一種。
“你說,他會不會派人去黑狼的藏身之處?”柳虎想到了一個問題。
“他應該不會這麽傻吧?”楊旭懷疑道,大通賭坊事關利益,有人出現不奇怪。但因為他隨口瞎扯一句,就派人去查看,這得是多沒信心?
“可以試試,試了才知道有沒有用。還有張家,也可以派人盯著。”柳虎道,這次柳河鄉來了一百多人,除了采鐵煉鐵身強力壯的礦工,剩下的都是常年混跡山林的獵戶,擅長追蹤,有足夠的人力盯梢。
“嗯!”楊旭也不反對,大力出奇跡,人多力量大,或許真的能行!
……
“爺爺,事情辦好了。”回到張家後的張延走進書房,對著一個坐在太師椅上的長須老者行禮道。此人正是張家的家主張舒。
“柳河鄉鬧事了嗎?”張舒問道。
“沒有,他們只是耍無賴說黑狼把大通賭坊轉給他們了。”張延恭敬道
“你出面了?”張舒繼續問道。
“是,他們太無賴了,搶過地契就說是他們的。”張延回想起來,依然覺得生氣。
“看來他們知道了。老周老了,應對不了無賴,還是要找一個有實力的人鎮場。”老者低聲喃喃道。
“就因為我在那裡,他們就可以肯定背後之人是我們?”張延不解。
“為什麽不行?要是你出面沒用,那他們是真無賴。但你出面有用,這說明人家不是無賴,只是想要知道幕後之人罷了。”老者先是反問,後又給孫子解釋起來。
“那我們不是暴露了嗎?”張延急道,但看著爺爺平靜的表情又放松下來,看來知道爺爺早有預料。
“連山鎮有動機有實力的勢力就是這幾家,柳虎不敢確定,但柳老頭八成會懷疑到我身上,頂多不是很肯定而已。為了大通賭坊,很值得。”老者嘿嘿一笑,他和柳老是老對手了,這可不是他第一次出手,只是柳勇回來後這幾年沒有出過手而已。
“對了,爺爺,黑狼怎麽辦?他知道我們不少事,不能留下。”張延突然想到了楊旭最後的話,覺得不能留下把柄。
“這是自然,我早就安排好了。本來最初就是覺得黑狼知道的事太多,不能留了,才想著廢物利用,看看能不能殺了柳勇。”老者淡然道。
“黑狼估計還以為再做一件事之後,我們真會把合血境的秘籍交給他,卻不知道他得到的那部分都是竄改過的,根本練不了。”張延聞言放心不少,想到黑狼卻又再次興奮起來,他實在佩服爺爺,用一本假秘籍就把黑狼這個化血境高手耍得團團轉。
“合血境竄改的秘籍,他怎麽可能看出破綻。”老者眼中同樣閃過一絲笑意,但很快話語一轉道。
“小延,這段時間你就不要出門了,安心練功。最近,你的武功境界愈發止步不前了。”
“啊?”張延萬萬沒想到,話題會瞬間回到了自己身上,還是自己最討厭的東西,連忙撒嬌,“爺爺,練功太辛苦了,我都練了這麽多年了還是處在凝血境。如果不練,境界甚至還會倒退,我很辛苦也只是維持住了這個境界。”
“小延,聽話,爺爺知道你辛苦,但你是我唯一的孫子,以後家業都要傳給你。沒有實力,你如何鎮得住下面的人。”老者輕聲勸導道, 他兒子有本事,卻英年早逝,張延是他唯一的孫子,自然狠不下心來逼著練功,只能靠勸。
“爺爺,我們不是還要對付柳河鄉嗎?我也想幫忙。”張延很早就和爺爺相依為命,他孝順,不想頂撞爺爺,又不想練功,隻好另辟蹊徑。
“少耍滑頭,對付柳河鄉和你練功又沒有關系。”老者笑罵一句,但還是跟孫子解釋起來。
“我們暫時不對付柳河鄉,一來這種事本就犯忌諱,一次是意外,百兵閣可以不在乎,但接二連三,就是挑釁百兵閣的臉面了。我們不能招惹百兵閣這種龐然大物。二來這事已經被柳河鄉知道,短時間內他們勢必會很警覺,不會再給我們可趁之機。你明白嗎?”
“我知道了。爺爺早點休息。”張延知道自己說服不了爺爺,只能苦著臉退下。
看著孫子的臉色,老者明白孫子還是沒明白他的意思,或者說明白了卻不清楚其中的分量,只能無奈讓他退下。
在孫子走後,老者再也無心處理瑣事,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柳河鄉。
柳河鄉,好地方啊!依山傍水,地勢險要,遠離是非,如同世外桃源,那才是能保證家族長盛不衰的好地方。
不像連山鎮,各路勢力匯集,時不時就有大人物路過,危機四伏。張家說是地頭蛇,是連山鎮的主導者,但稍有任何差錯,或是實力衰弱一些,就會引來群狼環視,分而食之。
如果真能將柳河鄉變成張家的地盤,再解決掉鳳凰山上的土匪,那就算小延一點武功都不會,他也能放心入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