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龍城出發的車隊走得比較慢,翻了三座山丘才趕上仍在麥田察看的龍烈。
年斌扶著車廂緩緩下地,頭是昏昏沉沉,口中酒氣仍未散去。當他看見這片枯萎的麥田時,亦是震驚不已。
“龍兄,這是異術士作祟的痕跡?”,年斌宿醉頓時醒了大半。
龍烈點了點頭,隨即指起了麥田裡或深或淺的幾處凹陷說道:“年兄,我察看了許久才發現這幾處甚像是腳印。奇怪!異術士吸納生靈的元力,往往是悄然而來無聲而去,怎會留下這種可讓人追蹤的痕跡?”。
年斌此時也已發現了那三具屍體,沉思了一會說道:“也可能是這一家三口掙扎時留下的吧!當時的情形應該甚是慘烈。”。
龍烈不想放過任何蛛絲馬跡,依舊仔細地查看著,年斌和隨行的兵士也紛紛散開,在麥田地細細找尋……眾人搜了半個時辰,卻仍是毫無別的線索。
話說長空也一路尋了五六裡地,周圍樹木花草茂密而生,早已沒有了施展異術的痕跡。他凝神思索了一番,忽然眼前一亮心生一計,隨即便下馬盤坐在了一塊石頭上。
只見他從懷中掏出了在萬丘之地挖出的玉石,將其端放在掌中徐徐注入元力。但見這玉石竟跟那複原石一樣,隨著元力的充入而閃爍著奪目的光芒。
一刻即過,長空撤去了元力,再把玉石放在一處不起眼的草堆裡。那顆玉石蘊著長空的元力,一會兒閃著白光,一會兒亮著紅芒,草木受此映照立顯蒼勁之狀。隨後,他扒在玉龍馬的耳邊輕念了幾聲,玉龍馬搖尾踏了兩步便甩蹄狂奔而去,他自己則找了棵大樹藏在了樹冠上觀望著。
長空聚精會神地警戒,大約過了半個時辰,他發現了不遠處的小道上走來了一對中年男女……
“孩他爹,俺兩才使的仙法,還是小心點吧……”,兩人走到了玉石近處,其中的一個黑瘦婦人細聲對旁邊的瘦漢說道。
瘦漢抬頭小心翼翼地瞄了一圈,那面容竟似骷髏一般乾巴,甚是恐怖。“你這婆娘,現在還後怕什麽。沒發現這裡精華奇多嗎,還不趕緊收了回去……”,他嘴上要強,聲音卻比那婦人還小。
兩人縮頭縮腦地又探視了片刻,隨後對視了一眼,各自咬了咬牙,便重重地趴倒在了地上。
微弱的紅光從他二人身上慢慢散發,過了一刻時周圍的花木漸漸現出頹態而凋敝,而他們的容貌也變得漸漸豐潤。
長空見時機已到,從腰間取出了兩枚鋼針,瞄眼蘊了幾秒元力突地朝二人射去。
“哎喲!”,兩人齊齊喊道。那兩枚鋼針狠狠扎入二人腰椎,帶著元力扎斷了幾節椎骨。
異術隨著二人的受襲,即刻解開,而那兩人也自是動彈不得。
長空一躍而下,冷冷地喝問:“前面那一家三口可是你二人施法害死的?”。
那瘦漢與那婦人初始還強撐了幾下想要起身,後發覺下肢已無知覺,便不再掙扎,隻死死地咬緊牙關一言不發。
長空無意與他們多言,見此便又從腰間取出兩枚鋼針,閉上雙眼斥道:“贖罪去吧!”……
“少俠……少俠……待會再殺也不遲……”,長空轉眼看去,不遠處正一瘸一拐地走來一位老叟。
那老叟瘦骨嶙峋面黃如臘,右腿似是生了殘疾,正吃力地馱著一個大包裹,自讓人生憐。
長空問道:“老人家是常住這裡嗎?可曾見過這兩個異賊?”。
那老叟緩緩地走到長空身邊,輕輕放下背上的包裹,上氣不接下氣地說道:“少俠……敢問是從現龍城還是華頂宮前來此地的?”。
長空料他年老耳背,便湊近了答道:“我是華頂宮羽修真人座下弟子,正在此地剿滅異術士,老人家,你可認識地上這二人?”。
那老叟掃了眼趴在地上的夫婦,沉聲應道:“認得……認得……少俠既然是衛道士,那現下……”……
就在說話的須臾之間,那老叟竟動作奇快地掏出了一把匕首,蘊滿了紅光陡然刺向長空……
唰……
長空受此威脅依然不躲不避,銀發應激極速蛇舞而擋,穩穩地打下了那老叟手中的匕首。
“原來你跟他們是一夥的……”,長空挑眼而視,淡淡地說道,頭髮已然恢復了柔順之態。
那老叟偷襲不成,隨即歪倒在那對夫婦身旁,深吸了一口氣道:“也罷……這一天遲早是會來的……我也受得夠了……”。
一旁的婦人這時輕聲抽泣著說道:“阿公……都怪我不死心……連累了你和孩子爹……來世……我再給老王家做牛做馬吧……”。
那瘦漢這時柔聲安慰那婦人:“孩子娘,現在還說這些幹什麽,你來我老王家也沒少吃苦,下輩子……下輩子就去跟個好人家吧……”。
長空擔心三人仍有同夥,自是不敢掉以輕心。他警惕地注意到了方才老叟放下的包裹,見其甚似人形,便即左手蘊元待擊,右手揮了道掌風打開了它。
“不要啊……”,婦人淒涼地喊道。隨著她的聲音,一個七八歲的男童浮現在長空眼前。
“這是……活人還是死人……”,長空自念著,他見這男童面色如新,卻察覺不到他的心跳和呼吸……
嗒嗒馬蹄之聲傳來,龍烈和年斌在玉龍馬的領路下,很快便找到了這裡。
龍烈見長空無恙方自安心,隨後騰空飄至長空身邊,而年斌見狀亦是飄身懸停於上,一邊觀望一邊警戒。
長空見龍烈已至,忿忿說道:“師兄,這三人應當就是害死那一家三口的異賊,只是這個男童不死不活的,不知是何緣由?”。
龍烈元聚雙目,祭起法眼探視了一番,未久便答道:“這孩子心跳全無髒腑盡爛,應已死去月余。而面容仍如常貌……該是異元強撐之故。”,隨後他看向地上的三人,厲聲問道:“這孩童還有那一家三口,確是你們所為?”。
此時那瘦漢咬牙趴著閉口不語,而那婦人面如死灰,神智已是恍惚。隻那老叟認出了龍烈,歎氣說道:“唉!我也不料臨老了會作此大孽!勿須城主親自動手,這事,便就了了吧……”。
瘦漢聽言,淚水奪眶而出,斷斷續續地說道:“爹……了了就了了吧……兒子……兒子我也累了……”,隨後他直直地盯著身邊的婦人,努著力夠上她的手,握緊後說道:“孩他娘……傑兒貪玩不回來……咱們便一起去找他吧……”。
那婦人渙散的兩眼瞬時一撐,茅塞頓開般地緩緩說道:“對……對……對……傑兒不回來,俺們可以去找他啊……孩他爹……我怎麽沒想到……我怎麽就沒想到呢……”。
語畢,三人神情竟安定了下來,甚至,微微含著笑容……
龍烈仰頭不語,自是已推敲出了來龍去脈,此刻知他三人已無生意,便即背身而立,並同時扶下了長空捏舉鋼針的雙手……
三團微弱的紅芒亮了一亮,便即隨著主人的意念消失在了蒼宙裡……
……
兵士們安葬好了七具屍體,車隊便重新聚整上路。軲轆聲、馬蹄聲交錯而揚,雖然仍是剛出現龍城時的排布,一行人卻已沒有了那時歡愉的心情。
長空低頭策馬走著,心緒久久還未平複,他忽然問向龍烈:“師兄,方才為何阻攔我擊殺那三個異賊?”。
龍烈並不去看他,自念道:“為何阻攔……是啊……我為何要阻攔……”,隨後擺了擺頭,答道:“我也不知道為什麽要攔你……只是覺得應該攔著你, 並未多想……”。
長空對龍烈的這種答覆習以為常,只是仍有不解,繼續追問道:“那老賊加上那對夫婦團夥聚集,定是作惡已久。是不是要在此地駐些兵士,以防仍有同夥造次?”。
龍烈輕聲笑了笑,擺手而言:“不必了。這三人隻修了點吸納元力之術,並且未得要領,應是無人指點自悟而得。”。
長空悶下了聲音,不滿之情積壓在心裡,隻過得半刻便又按耐不住,沒好氣地說道:“師兄!你難道不同情那一家三口嗎!”。
龍烈此時已在想著入宮後待辦的事宜,兀自被長空這一問小驚了一下。他見長空憤恨不已,便即重視了起來,仰頭思索了一會,沉聲對道:“那一家三口自是可憐無辜。長空,你覺得那一家四口又是如何?”。
“自是該千刀萬剮,如此死了倒是便宜了他們!”,長空咬著後槽牙答道。
龍烈無奈地應道:“你看他們最後的樣子,還在乎如何死去嗎?”……
“那也是他們咎由自取,施法害人者,不管怎樣都得受到嚴懲!”,長空停了一停,依是不饒地說道,情緒已差到了極點。
龍烈瞧著他激動的神情,淡淡說道:“長空……蒼宙……不是一直在懲罰他們嗎……”。
長空無言以對,心覺二人不在一個頻道。他討了沒趣便也不想再搭理龍烈,猶自不滿地說了句:“真是搞不懂師兄怎麽反倒為惡人說話!”,便即溜著玉龍馬去往了李婆婆的車廂。
龍烈苦笑了一聲,轉頭看了看,便繼續只顧著行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