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都峰上……
升華宮居中的一間房舍,在沉寂了五年之後才有了人氣,而前些日子降生的小生命更給這裡的主人帶來了人生中莫名的幸福與歡愉……
呼啦啦……嘩嘩……
這天子夜時分,房舍內吵鬧異常,女嬰早已習慣了這動靜,正熟熟地睡著,只有左鄰右裡煩惱不已,紛紛蒙起被子死死堵住了自己耳朵……
“喂喂喂!都提起精神來,你們這麽慢還玩什麽玩!”,說話的是年晴,她半坐在床邊,仍在月子裡的她正對著身前小桌邊坐著的三個女子催道。
“哎呀~我說你急什麽急,好牌都被你催沒了。”,孔月坐她對家,正兩眼無神地看著捏在手裡的二筒猶豫不決。
“我說年蜜,也該撤了吧,這都幾點了……”,左手邊稱年晴作“年蜜”的女子,竟然是剛跟她們認識一年多的瓊雲,此刻她也熬得眼袋腫起,無精打采地說著。
“不行不行!瓊雲師姐贏了就想走,這裡可不是情花廊,你說得不算!”,戚靈硬睜起通紅的大眼,她摸了一手清一色,偷笑著準備通吃全場。
孔月磨磨蹭蹭地看了有兩分鍾,愣是沒察覺到自己已經糊牌,隨手便把二筒丟了出去。
瓊雲揉了揉眼睛,當即推倒了牌傲嬌的念道:“唉!早都說了不想玩了,還非拖著我加了兩圈。糊!”。
“啊~雲雲子,你幹嘛老是糊我的小屁糊,合著你們三人今晚做局陰我吧”,孔月已輸了不少,鬱悶地說道。
年晴這時看了看手裡也準備打出的二筒,趕緊把牌攪了,怏怏地說道:“哈哈!就數你點背,居然開始懷疑起別人做局了……”。
而此時戚靈抽動著嘴角,兩眼快要噴出了火焰般說道:“師姐!斷人財路好比取人性命,再這般截我,可別怪師妹我以下犯上了。”,她重重地亮了自己的牌面,隨後惡狠狠地盯著瓊雲。
“哈哈哈哈”……
三人哄堂大笑,一個小富即安的心思,兩個劫後余生的感覺……
“好吧好吧,這最後一把,打完就散了吧……”,年晴對孔月和瓊雲使了個眼色,許是要讓戚靈贏這最後一把……
可這最後一把,牌局卻波詭雲譎了起來。只見戚靈仍是拿了一手清一色,而瓊雲則摸了一手小七對,剩下年晴和孔月竟是一個糊大三元,一個糊十三么。
什麽禮讓姐妹,什麽同門情誼,此刻在這四位女子的眼裡已盡皆化作浮雲……
牌過三圈,四人均已聽牌,一個個暗暗地搓起了手掌,都尋思著最後定要殺個大的。
牌局再次停在了孔月這裡,只見她不停按捏手裡的么雞,兩眼不可置信地反覆看著。另外三人見她這幅表情,心思不由得拎了起來,一個心念“不好”,一個心道“完了”,剩下戚靈則不停地說著“菩薩保佑……”。
“啊哈!糊了!十三么!”,孔月終是重重把么雞拍到桌上,推倒了牌面大松了一口氣。
“唉……”,三人像受了終審宣判,泄氣皮球般齊齊歎道。
孔月洋洋自得地站起身,撥弄起了一縷鬢發,低眼輕佻說道:“抱歉了幾位姐妹,這最後一局月兒便不忍讓了……”。
“呵……”,年晴突然冷笑了一聲,直把三人松開的神經再次抓緊了起來。
“不……不會吧……難道……”,孔月在心裡嘀咕著,不詳之感漫上心頭。
年晴哼了一聲,已是成竹在胸,
一頓一頓地說道:“你……這十三么……怎麽……”…… “又冒出來了個二筒!!!”,三人齊齊喊道,只差蹦到了桌上。
孔月瞬間石化,晴天霹靂外加翻江倒海地瞄向自己推倒的牌面。方才反覆審視確認無疑的牌列中,一張二筒赫然映入了眼簾,這畫面清晰得像是要跟著她一輩子……
“唉……我這命呐……”,孔月捂起了心口,扶著椅子晃晃地複坐了回去。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年晴她們放肆地笑著,似是要給她的傷口灑上厚厚的鹽巴。
“哎喲~不對不對~”,孔月突然叫了起來。
“還有什麽不對,你就願賭服輸吧!”,瓊雲邊笑得氣喘邊朗聲說道。
孔月這時卻捂起了肚子,眉頭緊皺道:“不對……我說的……是這調皮孩子……”。
“啊~”,三人異口同聲呼道。原來這孔月已懷胎九月,這邊受了刺激,竟在這時將要產子了。
四人頓時倦意全無,戚靈連忙把桌椅收拾開來,年晴也麻利地抱起床頭酣睡的女嬰,焦急地坐在了一邊。而瓊雲則是奪門而出,立馬喚了升華宮留守的弟子去往了華孤峰……
“這麽急喚他來作甚……產婆……產婆!我需要的是產婆!”,孔月腹痛難忍,不滿瓊雲的安排喊道。
“嘿嘿!”,瓊雲這時卻捋起了袖子,雙手橫陳於胸前,自信無比地說道:“月兒,這華頂宮最好的產婆,不正在你面前嗎!”。
“哦哦,對對,月姐姐,快別喊了,有師姐在這你就安心吧!”,戚靈也將將想起了自己的療愈術,一大半便是瓊雲教的。
孔月將信將疑,可奈何這升華宮此時也確無產婆,隻得認命地點了點頭:“來吧,我跟孩子的命便交給你了……”。
“多此一慮!”,瓊雲熟練地甩了甩手……
……
知命閣內,此時羽修真人正在會客間與徒一骨對弈,只見徒一骨緊緊盯著羽修真人的手,棋勢甚是膠著……
“呵呵……你這臭棋簍子,還想跟師父捉對廝殺……”,羽修真人不屑地說道,隨後安然將白字落定。
徒一骨輕呵一聲,一切盡在意料之中,隨後便低眼去取了一枚黑子。可就在這分秒之間,羽修真人竟然順勢從棋盤上抹下了一顆黑子,偷偷地攥在了掌中……
徒一骨初始還未察覺,正輕輕巧巧地準備按照原計劃截殺,可就在他落子之刻,他忽然停下了手。
羽修真人擠了擠眼,額頭滲出點點冷汗,緊緊盯著徒一骨的一舉一動……
徒一骨低下頭咬牙切齒說道:“大……大師父!……你這一招妙手空空……什麽時候得手過!”。
羽修真人反應也是極快,迅速裝作若無其事地道:“哈哈……每次考驗你的眼力都能過關,孺子可教,孺子可教!”,便又把掌中的黑子塞回了原處。
徒一骨受不了了,較起真怒道:“每次都來這一出!棋品如人品,大師父,不,我以後要改口喚你羽修,倘若齊元師祖尚在……”,他氣的又翻起了老黃歷,可說至一半便又停了下來,猶自想起了七年前兩人之間的爭吵。
果不其然,羽修真人聽言抿起了嘴,隻由鼻孔出著粗氣,就這樣過了十數秒,才漸漸平息了下來。
“掃興!下棋解解乏而已,你這強性子當真是無趣。”,好在羽修真人並未發作,他自知理虧,轉而這般說道。
徒一骨仍是沒好氣的說道:“哼……解乏還幾次三番地耍賴?當首座就要能輸得起!”。
羽修和起了稀泥:“好吧,既然你如此開不起玩笑,下次便不考驗你了。你快下吧,看你還有什麽妙招。”。
徒一骨挑眼斜視著羽修,見這位大師父已有些尷尬,隻得就坡下驢續著把子落了下來。
二人止了爭執,安安靜靜地下了有十幾個回合……
羽修猝不及防地說道:“你方才卻是說對了!華頂宮首座,我的確是不想再當了……”。
徒一骨一愣,隨後還子入罐,注視著羽修說道:“大師父,您真的要退隱?”。
羽修真人點了點頭,邊觀察棋局邊輕飄飄地說道:“以後這華頂宮,你說說該交於何人主理?”。
“反正您定是已安排妥當了,不論是誰接任首座一骨都沒有異議,大師父無需問我意見。”,徒一骨答得乾脆利落。
“若是遇城接任呢?”,羽修這一句,倒確是大出徒一骨之料。
徒一骨坐直身軀,嚴肅地對道:“我與遇城素來不睦,可也僅是因為一些兒女情長和個人性格脾性的問題。而衛道除異的使命,自然是一脈相承。大師父盡管推舉,不論是誰,一骨都會鼎力相助。”。
羽修真人亦從棋局裡抽神:“此事確需你從旁相助。你這樣……”……
羽修低聲囑咐了徒一骨幾句,只見徒一骨頻頻點頭……
二人商議完此事,徒一骨努了努嘴,追問道:“大師父,新首座接任後您倒是要去往何處?以往師祖們退隱,可都是另有機密要務的……”。
羽修無奈地搖了搖頭,隨後沉聲說道:“我會先去一趟拂袖谷,你也知道是機密,至於而後如何,你就別再問了……”。
徒一骨不饒了起來:“嘿嘿!那好吧, 我不問便是。反正是咱師徒二人同行,到時自會知曉。”。
羽修真人凝視著徒一骨,無奈道:“兒戲!我有使命在身,你跟著我作甚。你剛當上爹爹,不要……”。
噠!
徒一骨突然掏出天絕令牌,置於了玉盤棋上:“大師父,你倒忘了這令牌還在我這……我在外出走時,早已去瞻仰過天絕師尊的功址,即是要去拂袖谷,還是帶上我同去為好。小慕晴在這裡有的是人照料,我回來了這麽久,也是時候乾點正事了!”……
羽修真人端看著徒一骨,想到了這個最為器重的弟子是多麽地嫉惡如仇,更知道華頂宮未來是多麽需要他的存在,隨後點了點頭:“那好吧,你這強性子,帶你再去體悟一番也是件好事……不過,你得答應我一件事,否則師父我定不許你跟去!”。
“您直說吧,在裡在外當然都得聽大師父的!”,徒一骨不假思索道。
“此行在那拂袖谷,不管你知道了什麽,切勿告知任何人!更不許,阻礙於我……”,羽修盯著徒一骨,用首座的口吻令道。
徒一骨感覺到了此事非同小可,正中下懷地應道:“那是自然!大師父若不放心我,便也不會讓一骨同去。”
羽修起身走到了九意琳琅椅旁,他端詳了許久,自歎了一聲:“真是世事難料,好不曲折”。隨後他提指輕輕一撫,那刻了十多年的《徒一骨禦座》便隨之化為了烏有。
徒一骨巋然而起,沉沉應道:“大師父!一骨定不會讓你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