刃芒即消,只見那神秘人手裡突然捏了一柄銀劍,隨意格擋住了直取後頸的一擊。
“哦?”,他也小吃一驚,懶散地轉過頭看向身後。
長空,正在那死死地盯著他,手裡也同樣攥著一柄銀劍。
“哎呀……華頂宮,真是有意思……”,神秘人被這一擊所吸引,他虎眸閃光,酒意頓時消了大半。
“呵呵……孩子,你竟能如此接近我。來,且讓老夫看看你的資質如何。”,他閃現在了長空身前,自魁梧得像座穹峰,泱泱蓋住長空眼前的一切。
而長空既不懼怕也不答話,只見他跨步沉下身軀,左臂橫立於胸前,右手拖劍於身後,似是要與神秘人拚死一搏。
就在神秘人和長空對峙之際,龍烈快步進前拍了拍長空的肩膀:“長空,接下來還是交給師兄們吧……”,隨後便運元把他遠遠震開。
而另一邊,徒一骨也同時催動了天網功,死死地將自己、龍烈以及神秘人與外界隔開……
這短暫的停息,方使龍烈和徒一骨看清了神秘人的樣貌。但見他披發沉肩胸口袒露,穿了一身不修邊幅的黑色寬袍,腰間掛了紅黃藍三個巴掌大的葫蘆瓶。再細看他面目,自是眼闊頜堅眉厚鼻挺,神韻磊落大氣,絕然不像奸邪之徒。只是他雖有軒昂之容,卻在左臉頰處密密麻麻地布滿了無數道細小的傷痕,也不知是因何而得。
龍烈靜靜地催開了四段龍鱗:“現在,我可全力接您的高招了。”,他發須悠長錯落有致,周身紫芒亦是若隱若現,與在芒城血靈戰時判若兩貌。
“嗨呀……不至於,不至於……小子們,我只是來這裡旅遊散心的,搞這麽大陣仗作甚……”,神秘的葫蘆怪人悠然自得地說道,似是這些功法在他眼裡還不如長空一劍。
徒一骨拍起了手,嬉笑道:“哈哈……咱們不知您是敵是友,也見識過高人您的厲害,自然是萬萬不敢怠慢。對了,在下想問一句,我瞧您極是精通那化兵術,是否……是來自奇工族的前輩?”。
那葫蘆怪人摸了摸鼻子,嘴角輕微抽了一抽:“嘿嘿嘿……小子,我只露了一招,你便瞧出了端倪!好吧,既然你知道這些,我也不妨告訴你……呃……奇工族的那神……神兵署……對吧……就是我家開的……你這不倫不類的天網術於我,僅如蠶絲蛛網,眨眼就可破解。”,他說著說著,竟也不自覺地頻繁眨起了眼睛。
龍烈許是龍鱗功精進的緣故,嗓音已變得空靈:“我等當然相信前輩你的功法舉世無雙,但若是前輩一意要奪走我兒,那在下也就不得不以命相搏了!”,他鼻孔生煙不停喘息,似是正在使用新的運元法門。
這時那葫蘆怪人突然走了神,昂起頭佇立了良久。而龍烈和徒一骨一時也難以確定是攻是守,隻得各在兩端小心地聚元待戰。
“噢!我想起來了,你是龍家……哈哈,難怪我看你和你那小兒這般熟悉……原是這般,原是這般……”,葫蘆怪人原來是在回憶,他理清思緒後看向龍烈說道。
徒一骨插言而激:“醉鬼,你說話總是神神秘秘。乾脆點!到底是打還是不打?”。
葫蘆怪人努了努嘴,左臉的傷痕亦如天網般揪了揪:“誰說要打架的?老夫是來打架的嗎?你們華頂宮的小子們,是逮著人就要一分高下嗎?嗨呀……上次來你們這裡討口水喝,就有人過來煩我……”。
“喔?看來閣下便是時常在我清涼泉鬼鬼祟祟的異術士了!”,
羽修在外肯定地說道,他張開了雙手,緩緩飄身而起。 葫蘆怪人喃喃自語:“真是沒辦法,早知道今日就不來湊這個熱鬧了……”,他盤坐於地從腰間取下紅色葫蘆瓶,再從裡面倒出了幾粒花生米,像觀戲法般邊嚼邊等著師徒三人發功……
“一骨……烈子……切勿攻他……這家夥強橫至極,會全數吃盡他人功法收為己用!”,秦山遲遲趕來,見狀急忙告知。
葫蘆怪人揚起眉頭,哂笑道:“呵呵……壯小子,終於追上啦,還有個白臉小子呢……”。
陸海這時也勉力趕來,他已上氣接不上下氣,悶悶說不出話來。
龍烈和徒一骨暗暗心驚,陸海和秦山在師兄弟中元力最為強盛,眼見他二人此刻這般氣衰,更知這葫蘆怪人的高深莫測。
“大師父,勿要再發功了,這裡就交給我們幾個吧。未來事大,萬不能在此功虧一簣!”,徒一骨留意到懸在空中的羽修已通體發白,仰頭呼道。
葫蘆怪人聞言也看了看羽修,他兩眼一撐,終於收了慵懶的神態沉沉說道:“老夫來此並無惡意,你竟要作此功法……唉……罷了罷了,小子們,有緣再會吧……”。
“且慢!”,龍烈知他欲離去,急急阻道。
葫蘆怪人冷笑一聲,攤開左掌輕聲數道:“一,二,三,四,五。正好!”,接著便隨意朝天上揮手灑去,而後他身影漸實漸虛,魔幻般地從眾人眼前消失而去……
“你別走……唔唔……”,龍烈說著說著,竟發現語不成聲,嘴裡堪堪咬碎了一粒花生米。
“呸!呸!”,“咳!咳!”……
天網早已消散,葫蘆怪人來也無聲去也無影,給這師徒五人分別留了一粒花生米,入口回香……
……
葫蘆怪人自消失在了花木舍,隻過得一刻時便現身在華孤峰附近的一處溪水邊。
他嘿嘿了兩聲,取下腰間的黃色葫蘆瓶接滿溪水,隨後合上嘴蓋輕微搖晃了幾下。再次打開時,只見一縷白霧從葫蘆瓶裡升騰而起,周遭立刻充斥著刺鼻的酒氣。
“成了!哈哈……”,他咕咚咕咚吞飲起來,一口氣乾完了葫蘆裡的酒水……
“呃……澀嘴!這水啊,還是清涼泉的好……”,雖是不太滿意這溪水所化的酒,可他還是繼續這般泡製。他就這麽反覆喝了有七八葫蘆,那饞樣任誰看了都覺得這溪水的味道堪比那玉液瓊漿……
“尊家……終於找到你了!也老大不小了,一不注意就溜出去!”,葫蘆怪人正欲再接點溪水,卻透過水中倒影看見一人突然在他背後說道。
“是無常啊,哈哈,我嘴饞了,來這裡討些水喝而已。”,神秘人把黃葫蘆掛回了腰間,又發現了些異樣。
“呵呵……”,葫蘆怪人側過臉來,目光所及之處,龍烈和徒一骨閃身而至。
“尊家,要卸他二人嗎?”,那無常頭冠白羽,看起來也不過是長空一般的年紀,卻淡淡如此說道。
葫蘆怪人道:“妄言!他們是好孩子,不要動粗。你先去吧,我溜達溜達即回。”。
無常扭頭懟道:“切~少來哄我!你不回去,我便卸了他們。”,他運起元力,身形化為了成年男子的模樣,談不上俊郎,也並不很醜陋。
葫蘆怪人說他不動,便即堆起笑臉道:“好吧好吧,我聽你的便是,你先收了吧!”。
“當真?莫不是又在尋思什麽歪點子?”,無常對葫蘆怪人毫無信任。
“嗨呀!你看我都喝了這麽多酒,現在哪有本事跟你耍心眼。收了,收了……呵呵……”,葫蘆怪人態度極好,顯得誠意十足。
無常冷然看了看葫蘆怪人,接著仰天思索了一番。終是將信將疑地散去了功法,而身形也變回了少年模樣。
“好吧,我再信你這最後……哎呀!你~”,無常剛收了警惕,卻突覺上當。
只見那葫蘆怪人嘿嘿一笑,毫無聲息地對著那無常彈指一揮。瞬間,一股無形的氣勁排山倒海般向那無常壓去,直把他打向了不知名的遠方……
“哈哈,你這缺心眼的娃……”,葫蘆怪人得手後洋洋自得。他再次取下黃色葫蘆瓶,張口接了幾滴酒水後正視著龍烈道:“龍家小子,我又沒奪走你那小娃,你還帶這痞子跟來又為何事?”。
龍烈遂道:“前輩,在下確有事尋求解答。至於我這兄弟,倒不是什麽痞子無賴。僅是因您修為奇高,他不放心罷了。”。
“喔?”,葫蘆怪人輕點著頭,轉而對徒一骨問道:“兩年前在雪國的事,是你乾的吧!”。
徒一骨此刻已斷定這葫蘆怪人並非奸惡之人,收起了張狂恭敬答道:“正是晚輩!隻不知前輩跟那竹林兒是何關聯?”。
葫蘆怪人冷笑道:“那喪門星修為普普通通,卻是誰沾上誰倒霉,老夫自是厭煩得緊。很好!你小子雖痞裡痞氣,倒真是膽識過人,老夫喜歡!”。
龍烈求知心切,這時插言道:“前輩,在下想問點私事……”。
“你是想知道你爺爺和爹娘的事吧……”, 葫蘆怪人早已看穿龍烈所惑,亦是直言應道。
“正是!前輩若知曉一二,萬勞您告知晚輩!我失去親人多年……”,龍烈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眼眶已含淚水。
那葫蘆怪人“唉”了一聲,左右猶豫了一會,終是說道:“三傳父子兩,以及你娘和現龍城一起出去的將士,都死了……”。
龍烈咬牙追問:“他們是怎麽死的?前輩……龍烈求您……”。
“他們是為蒼宙而獻身,我能告訴你的就這麽多了……小子,生生死死亦如花開花落,切勿抱執念……”,葫蘆怪人說到此處,竟也唏噓不已,他深吸了一口氣:“唉!不過人不為情執著,又豈非與草木無異……龍家小子,你若思念母親,可去輕雲城外的荒野中隨意尋一處拜祭拜祭。老夫只知道你娘親長眠在那裡……”。
龍烈安定心神抹去眼淚,他雖未尋到想要的答案,也算是得知了一個結果。有結果,對他這種性格的人來說自是比猜測終生要好得多。
“多謝前輩相告!前輩既是我家故人,得閑便可來現龍城小住相敘,晚輩恭迎!”,龍烈沉聲道。
葫蘆怪人笑而不答,他轉向了徒一骨:“小子,羽修現下修的功法……唉,算了,老夫耽擱得有點久了,再不回去的話就要給你們添麻煩啦!芊芊,我們走吧……小子們,有緣再見……”,語畢,他便再次從二人眼前消失……
兩秒之後,龍烈和徒一骨發現他已在百米之外,身後,緊緊跟著一個紅袖翩翩的嬌小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