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這位種長老正是羅衣四大長老裡掌管農政的護農長老。
她實際年齡已過六旬,卻依然是眉眼如畫俏唇如朱,除了額頭上淺淺的幾道皺紋,乍看之下仍有徐娘美婦之豐韻。而就是這樣一位風姿綽約的婦人,偏偏管理著羅衣族最為辛勞的農務院,這在外人眼裡恐怕是斷難理解的……
“你,月丫頭。跟我說說……咱這煉霓秀都離了你們,是怎麽個不成體統法?”,種長老單手扶了扶發髻上斜插的一根金簪,聲音似流水般輕柔悅耳,卻透出一絲絲刺骨的寒意。
孔月這時雙唇抿緊,她知道在種長老生氣時是絕不能接話的,故而隻擺出一副認罪受罰的模樣。而轉頭再看年晴和其他幾位女子,他們剛才還一個個地意氣風發,這一刻卻都支支吾吾地呆在原地。她們像是遇著了天敵,沒有一個人敢抬頭直視,也更沒有人會想撒腿逃脫……
沉默了幾秒鍾,年晴透過余光瞥見那個熟悉的身影正拎著孔月緩步靠近,頓時也感應般地覺得雙耳作痛……
“啊呀!!!”,種長老果然也沒有漏了她,扯得自是比孔月更加厲害。
“二丫頭,聽說你的如意郎君在時,你是溫順可人知書曉禮。怎麽,莫不是演戲演了三年,現在一回來就忍不住原形畢露了?”,種長老雙手同時暗暗使勁,直把年晴和孔月疼得擠出了眼水。
這一來二往,押注的賭徒才剛散去,又聚來了不少看熱鬧的老秀都人,他們中有人笑得合不攏嘴,有人在旁拍手稱快,只有那些押注之人唉聲歎氣自呼倒霉……
“走吧。其他人把贓款抬著跟在後面,我都記下了,你們一個都跑不了……”,種長老華麗轉身,揪著年孔二人一步步走到了大街中央,一如五年、十年、二十年前……
……
北羅山的一處山谷,時已黃昏,彩霞正追著落日。
這山谷離羅山礦口不遠,羅衣族人在唯一的入口處立了一根九米旗柱,旗上書言《收治司》……
收治司位置隱秘,羅衣族凡是觸犯族規軍律者,受法侍治罪後都會在此收容看押。司內分別設了天地二牢,據說那地牢早在古淵國時期就已存在,既是前朝遺跡,也是如今羅衣族的機要之地。而天牢則純是近代羅衣人所修建,它無窗無戶,從外看去只是一棟寬高的巨石板,絲毫觀察不出內裡的格局。
在天牢內的三塊相鄰監房裡,昨日住進了年小虎、李卻奴和袁肆三人,他們今日在礦上幹了一天活,被送來時已是灰頭土臉疲乏至極。此刻,他們各自癱躺在稻草墊子上,連根手指都不大想動……
“好累啊~想不到大哥今天親自來礦裡監工,分的活還是成年男子的量……”,黑暗中年小虎耷拉著眼皮,隨時都能睡著。
“累點兒倒沒啥。可惜這些時日是沒空修習了,只能在礦裡乾活……”,李卻奴擠了口氣應道。
“是啊……卻奴,過幾天等咱適應了這肌體之勞,便在這裡對對令訣吧。這一天不運元都渾身不舒坦……”,年小虎琢磨著。
“好主意!在這兒乾活也可順便增強增強體魄。對了,昨天你為何不使用禦芒術?那鎮山巨石以咱們的元力,恐怕是只能推移無法摧毀的吧。”,李卻奴問道。
“靠這玩意能鎮什麽山,我就是想毀了它!”,年小虎恨恨而道,隨後又補了一句:“四兒爹娘就是為了開采這塊破石頭而出了意外,我就是想把這不祥之物擊碎。
”。 “彪哥……”,袁肆小他們一歲,聽到年小虎這般維護,自是暗暗抹了抹眼淚。
“嗯!那咱們更得勤加修習,我也不信那些裝神弄鬼的說法!”,這李卻奴的家族也是世代從戎,他和年小虎既是同年發小也共為軍門子弟,故而兩人遇事往往是心一志齊。
鐺鐺鐺!
三人感懷之際,天牢入口處的警鈴清脆地響了三聲。在收治司的信號注裡,這代表了即將有新人入內關押……
“王松見過鐵主司……”,“王司差勿要拘禮……這幾個新來的非同小可,庭審之前不要怠慢了。”,“好,好。我這就安排到樓上。”……
年小虎三人聽見了樓下的對話,心知是那收治司的主司鐵刹親自送人來了。
“鐵叔叔向來不講情面,是什麽人會有這等優待?”,“估計不是我羅衣人吧,或者也有可能是十惡不赦的巨賊大奸……”,“嘿嘿,反正都是犯了事的劣人……等他們上來了,看我怎麽收拾他們。”,“呃……小虎,咱們現在好像沒資格這麽說吧……”……
“得罪啦。這幾間是天牢裡最寬敞私密的了,旁邊關的也只是幾個頑劣小子,非是什麽可怖之徒。有事你們就招呼一聲……”,那王司差說完,隔壁幾間的牢門便吱吱呀呀地陸續上了鎖。
“真是晦氣!小爺幾個在這裡本來清淨得很,臨晚了卻被吵得心煩……”,年小虎等王司差走遠,挑起了事來。
他剛聞見了陣陣悠香,卻聽到一人操著粗悶的嗓音回道:“小子,毛長全了嗎?再羅裡吧嗦,我就把你滿嘴牙敲掉!”。
“嘿喲喂!你這狂賊倒是凶悍得緊,小爺我要不是被困在這裡,現下就要跟你比劃比劃。看誰能敲掉誰的牙齒!”,年小虎自是不饒。
“那說話的小子能不能安靜點,張口流裡流氣的,是哪家的孩子這般沒教養?”,一女子也忿忿斥道。
“嘿嘿,原來還有小妮子,隻不知樣貌生得如何?喂,接話的那位姑娘,你犯得啥事?莫不是戲紅樓裡的吧,小爺我聽你這聲音很有緣。”,年小虎嬉皮笑臉對道。
“噢……”,另外一位女子仔細聽了聽,而後心念一轉:“是呢。我們今日才入的戲紅樓,不想卻被人舉報抓了進來。不知小英雄在我們那裡可有相熟的姐姐?”。
“吼吼!你算是問對人了,小爺我跟你們黃阿嬤熟得很。流葉、鶯語、蔓蔓都是我常點的……”,年小虎說著說著,刻意地憋起了嗓音,真好似個成年男子。
“小虎,你扯大了……我聽這聲音好像不大對,還有剛才說話的也是……”,李卻奴小聲提醒道。
“我知道,聽起來確是挺像我二姐和月姐姐的。只不過嘛,她們都在家裡帶著小娃,哪裡會來這種地方。”,年小虎應道,接著在昏暗中探頭再問:“喂!兩個小妮子,給小爺報個小姓。嘿嘿,等我出去了便帶弟兄們去照顧照顧你們。”。
“呵呵……不知小英雄怎麽稱呼?開口問人家之前……總要先自報家門吧……”,其中一位女子的聲音突然嗲了起來。
“哦哈,依是這位姑娘上道!行吧,說出來也不怕嚇死你們。我叫徒虎兒,我親大哥正是那獨自襲殺異魁的華頂宮仙人-徒一骨!”,年小虎溜嘴皮的功夫也屬一流,“我說過啦,兩位美人兒,輪到你們了……”。
“嗯嗯……原來是大英雄的胞弟,當真是了不得!我嘛,倒沒你那麽大名頭,就是在這煉霓秀都裡有些資歷的,都叫我-年二丫頭!!!”,年晴亮明了身份,心裡也是哭笑不得。
“不……不可能!你,你不在家裡帶小慕晴,怎麽會被送到這裡!”,年小虎瞬間石化,打死不敢相信發生的這一切。
“呵!你又怎麽會在這裡?哦吼,這下真的熱鬧了。傳出去的話,咱家桑姐可得要好幾月閉門不出了。”,年晴亦感尷尬。
“晴晴,先別敘了起來。年小虎,我倒是要問問!你跟那黃阿嬤是怎麽認識的, 還有你點那流葉、鶯語和蔓蔓所為何事?”,孔月也探頭質問道。
孔月這一問,年小虎更是雪上加霜。他漲紅了臉結結巴巴回道:“嘿嘿……月姐姐這話問得……我,我剛才是在吹牛,隨口胡謅了幾個小姓而已……”。
“你犯了什麽事?先給我說說吧,我看看大哥能不能饒過你。”,年晴正了正嗓音。
“嗨!沒啥,就是祭禮時搶了大哥的風頭,咱們幾個正是大哥送來的……倒是你,二姐,恐怕是犯了什麽大錯吧……”,年小虎也很好奇。
“唉!我們也沒啥,就是姐幾個開了場賭局想掙點小錢,不巧卻被種姨逮住了現行。”,年晴尋了塊軟墊安然坐下。
孔月回味過來說道:“晴晴,話說回來,這事我早覺不妥。以往咱們玩鬧歸玩鬧,也確實未做過這等觸法之事。剛才莫說是種姨前來清場,就算是段叔叔知道了,我們也是百口莫辯。”。
“呵呵,你還好意思說,剛才就數你最來勁!別擔心,這一切都還沒超出我的盤算。既然我們決定要行大善之事,便要當得起眼前這小惡之屈……”,年晴全然無悔……
“二姐,你可真行啊,三言兩語還把自己拔高了……禁止聚眾賭博是明明白白寫在咱羅衣律裡的,我看……你們這次怎麽著也要挨上四五十法鞭嘍……”,年小虎也是沒料到年晴這次玩得這麽大。
“你懂什麽!看著吧,等庭審過後,我便叫種姨刮目相看……”,年晴亮著多謀善算的雙眼,這一切似乎真的都在她的意料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