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麽?”時敬遷不解地問。“難道你不知道在外過夜非常危險嗎?”
“因為我沒有工分了。”宇塵笑了,笑容非常苦澀。“謝謝您了。”
沒有時敬遷,宇塵早就因為償還不上監獄方的債務而受到重罰,甚至可能被處死。毫不客氣地說,時敬遷救了他一命。
可總不能讓人家幫忙吧?丟不起這個人,也傷了他的自尊心,自力更生才是正道。
宇塵不知道外面有多危險,只知道自己有多麽窘迫。多危險的事情都必須克服,才能不讓自己有那麽的窘迫。
“時叔,求求您了。我真得不想給您再添麻煩了。”另一隻眼睛也睜開,雙眼充滿了哀求。
哀求的目光讓時敬遷不忍拒絕,他想了許久咬牙點了點頭,嚴厲地告誡宇塵:“我答應你,但你也必須答應我,絕不能離開鍛造廬半步,無論外面發生多大的事情。”
“為什麽?”宇塵欣喜地反問。
“因為鍛造廬下面可能有熱源,而島上的大部分的怪獸都屬於冷血動物,鍛造廬正好克制它們,這也是當初為什麽把鍛造廬選在這裡的原因。”
“我明白了。”
聽時敬遷這麽一說,宇塵頓時明白了,爽快地一口答應了下來,但仔細一琢磨,又好像什麽都沒答應。
“另外,我再派兩個人陪著你,一旦發生什麽意外也好有個照應。”
“好吧。”宇塵掙扎著從時敬遷的懷裡站了起來。“時叔,您就回谷內吧,我再練一會,不能白耽擱了時間。”
“也別太拚命了。”時敬遷跟著站起來,從懷裡掏出一個黑麵包塞給宇塵。“早晨就喝了一碗稀飯半碟子土豆泥,哪裡夠撐肚的。”
“這……?”
宇塵看著這塊黑麵包忍不住暗暗的演了一口唾液,臉上露出欲拒還迎的尷尬笑容,不過,想想已經欠了時敬遷莫大的人情,再加上這次也不為多。
“那就最後一次了!”
宇塵忍不住舔了舔嘴唇暗暗對自己說,慢慢地伸出手去接過他手裡的黑麵包,露出手腕的一道深深的瘢痕讓宇塵的心忍不住狠狠地抽動了一下。
左手接過黑麵包,右手伸向他緊緊握住時敬遷的手。
“一塊麵包而已,用不著這麽感謝我。”時敬遷想抽回自己的手,卻被宇塵緊緊握住。
“時叔,麻煩您用力握住我的手,能用多大的勁就用多大的勁。”
“怎麽?”
按照宇塵說的,時敬遷好奇地握住宇塵的右手,手掌心裡和指關節上結滿了堅硬的繭子。
“用力!”
“再用力!”
“……”
宇塵眉頭越皺越深,當時敬遷因為用力過度導致整個手不停哆嗦時,眉頭凝成了一個深深的“川”字。
“怎麽樣?還有救嗎?”
時敬遷從宇塵的職業上猜測出他的用意,望著他眉間的“川”字好不在乎地問。
“還不確定。”宇塵狠狠地咬了一口麵包。“那隻手也這樣嗎?”
“差不多。”
“有幾年了?”
“十年零九個月。”
“沉屙舊疾。”宇塵慢慢地松開眉頭,微微點了點頭。“我會盡力的。”
“我早就不在乎了。”時敬遷灑脫地擺了擺手。“你有心了。我走了,別忘了中午的飯點。”
宇塵點了點頭,望著時敬遷的身影,一邊吃著黑麵包一邊深深的思索著,
手腕的構造清晰的浮現在腦海裡,把它一層一層剝開,一個組織一個組織分開,搜腸刮肚翻閱這記憶中的案例。 兩分鍾後,一塊黑麵包吃完,宇塵中止思索,把腦海裡的情形換成他自身的骨骼,開始從腳趾開始一節一節關節拆卸……。
剛吃下的黑麵包在劇烈的疼痛中化作汗水消耗掉,宇塵痛並快樂的修武著。
潮濕悶熱的風從海上吹來,送來海鳥嘈雜的叫聲,一隻隻體型各異的海鳥紛紛落入繁茂的樹上棲息著。
海浪輕吻著海灘,一隻隻海獸從水裡鑽出來爬到岸邊,躺在熾熱的沙灘上曬著肚皮。
叢林裡,一隻隻怪獸虎視眈眈地窺視著它們,戰爭已經在早上戰鬥過了,在悶熱的高溫天氣下,誰都沒有廝殺的欲望。
太陽沒腳,在瓦藍瓦藍的天空下走得非常緩慢,那些頂著烈日勞作的囚犯更是度日如年,宇塵更是恨不得夜幕即刻降臨。
終於,在眾人的期盼下,太陽終於沉入大海。倦鳥歸林,海獸入水,怪獸歸巢,囚犯返監。
宇塵沒有跟著一起回去,被時敬遷安排下來看守鍛造廬。
盧山谷安靜下來,宇塵裝了一肚子亂七八糟的東西,又在山泉旁灌了一肚子的山泉,最後勉強壓住饑火。
夜幕降臨,夜色呼嘯而來。
兩名夜守鍛造廬的囚犯來到這裡,看到早早在這裡的宇塵,只是詫異了一下。
經過簡短的自我介紹,三人很快熟絡起來,並排坐在山谷內,通過谷口遠眺遠處的大海,頃刻間,心靈仿佛得到了洗滌一樣,胸膛變得開闊起來。
“叢林裡雖然危險重重,卻也蘊含著許多機遇。”編號為1454的囚犯望著月下朦朧的叢林對宇塵說道。“裡面有許多修武所需的天材地寶。”
“海鳥為了和島上的怪獸爭奪這些天材地寶,每天早上都會發生大規模的戰鬥,天空長長會下起長達半個小時的血雨。”編號3721的囚犯接過話繼續說著。
“還有那些海獸,利用曬太陽的機會,會在海灘產卵埋在沙灘裡。”
“何止那些海獸,就連叢林裡的許多怪蛇也會在草叢裡、洞窟裡產卵。”
“可以說,海島就是一個取之不盡用之不絕的巨大寶藏。只可惜,有命看沒命拿啊。”
“各位前輩,那些到海裡的弟兄又是怎麽一回事?危險不?”宇塵虛心地求教。
“你說呢?”3721號囚犯反問宇塵。“那些人都在拿命換,每天都會有不少人再也出不來了。”
“既然危險,為什麽還會有許多人搶著乾?”宇塵想起了朱達昌。
“因為……,”1454好囚犯剛想向宇塵賣弄,被3721一下子打斷。“還是不要知道的好,對你們來說,不知道也算一種福氣。”
“哦……”宇塵拖住長長的腔調應了一聲。
三人東扯葫蘆西扯瓢聊了一會,勞作一天的宇塵感覺有些累了,打著長長的哈欠向兩位獄友道了一聲“晚安”,晃著身子鑽入依舊悶熱的鍛造廬躺下。
透過稀疏的乾枝頂棚望著天上一眨一眨的星星,猶如一顆顆鑲嵌在巨大穹頂上的鑽石一樣,似乎伸手可得。
夜空靜謐。
這麽多年來,宇塵從來沒有一天安心過,一直處在高度緊張、不安的生活中,就連睡覺都要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時刻保持著清醒,防止遭人暗算陷害。
現在,沒有朱達昌等人的威脅,宇塵整個人徹底的放松下來,一時間,整個大腦都空空的,才有了可以無憂無慮地去想的可能。
天宇無塵,夜空如洗。
宇塵突然發現,以前看著厚厚的眼鏡看夜空的時候,視野裡總是一片模糊,可現在,看得非常清晰,就連天邊那顆最暗的星星都能看到。
“眼前,才是夜空該有的模樣!”宇塵心裡喃喃自語。“為什麽我的視力變得這麽好了。”
借著星光,宇塵甚至能看清頭頂樹葉乾枯後形成細密的紋路,一條一條給它數出來。
“什麽時候我的視力變得這麽好了?”
宇塵翹起二郎腿晃動著腳面回想著。或許,因為他的眼睛近視的緣故,才容易地發現視力的變化,身上是不是還有其他變化?
想到這裡, 宇塵這才發覺發生在自己身上的許多奇特的事情。
首先,以前總以為夢境的經歷,現在被清晰的回憶起來,那些從來沒有在記憶裡出現的事情也越來越多被回憶起。
其次,對自身的認知非常真實,仿佛親眼內視到的一般。
再者,自己的力氣變大了許多,六識六感也比以前靈敏了許多,記憶也大幅度提高,幾乎達到了過目不忘的地步。
宇塵細細想了半天,想不到自己的身上居然發生了這麽多這麽大的變化,而且這些變化應該在三十六道酷刑結束不久,才一點一點表現出來。
只不過這段時間加快了表現速度!
“到底什麽原因造成的呢?”宇塵掐斷一根長在木樁邊的野草放在嘴裡咀嚼著。“如果我自身原因的話,那麽表現的早就該表現了,絕不會等到我三十歲以後。”
“難——道——?”
酸澀又帶點甜味的草汁被咽下,宇塵的腦海裡不由得浮現出一個滿頭花白頭髮的身影,耳邊響起他說過的話。
“製約人類進化的最大束縛就是我們人體自身,疼痛保護了我們避免繼續加大傷害的程度,也給我們的身體戴上了厚厚的保護膜,讓我們失去進化的機會和能力。”
“難道,任屠說的都是真的?”宇塵繼續嚼著草莖。“發生這些變化,是因為我打破了身上的那層厚厚的保護膜?所以,我又進化了?”
一個又一個問題在腦海裡接踵而來,讓宇塵越來越緊張忐忑,開始患得患失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