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具具屍體倒下,一雙充滿了冷酷和無情的又黑又亮的眼睛逐漸暗淡下來,當最後一個人也被剝奪掉生機後變成一具屍體倒下,宇塵再也堅持不住也到了下去。
夜幕降臨。
整個海島只有鍛造廬處閃著火光。
左等不見朱達昌等人回來,右等也不見宇塵回來,時敬遷隱約感到不妙,立即派一個跑得快的囚犯返回監獄匯報,自己帶著其他囚犯趕往山洞處。
火把在海風中獵獵燃燒,照亮躺在地上的六具屍體,時敬遷蹲坐在宇塵身旁,試探著他的鼻息,氣若遊絲非常微弱。
“幸好他還活著。”
懸著的心終於落了下來,仔細觀察著七竅流血的宇塵,眼中憂慮的目光絲毫不減。
時敬遷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他確信眼前的一切絕對是宇塵的傑作,雖然不知道他是如何做到的。
時敬遷站起來,沒有喚醒宇塵,和其他囚犯一起看護好現場等待著辛臘的到來。
山下,火光蜿蜒,辛臘帶領一隊守衛高舉著火把急匆匆趕往山谷,一路上,他不停地猜測著。
通過查閱檔案,辛臘知道了宇塵身份信息和來歷,並沒有得到他想要的記錄,當他看完他的檔案後,一下子就明白了其中的原委。
有些東西,根本見不了陽光,怎麽可能會被記錄下來呢?
不過,他依舊堅信,那個編號為5666的囚犯絕非一般的醫生,固然他的檔案上記載了他的氣感敏度為零。
這本身就是一個了不起的記錄!
無論多麽爛得事情,當爛到了極致,也就會變成奇跡。
把5666囚犯送到第一層的監室,其實就是送羊入虎口,辛臘默許了這件事情,也就早知道今天的事情遲早會發生,卻沒預料到結果。
當他來到現場後,立刻被眼前的一幕驚呆了,望著排列整齊的六具屍體後掏出了潔白的手帕捂住了口鼻。
“你,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辛臘指著時敬遷強忍著怒火問。
時敬遷沒有隱瞞,把下午發生的事情前前後後詳細說了一遍,辛臘又問了其他囚犯,他們的說法和時敬遷的回答大致相同。
“立刻把他喚醒,我要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沒問出有用信息,辛臘氣急敗壞地指著昏迷中的宇塵咆哮著。
囚犯蜂擁過去,掐人中的掐人中,別腿的別退,呼喚的呼喚,著實費了好大一會的功夫才把宇塵從昏迷中喚醒。
“告訴我,他們怎麽死的?”
辛臘大步來到宇塵的跟前,用力地踢了他一腳,憤怒地大聲喝問。
宇塵一下子從地上蹦了起來,頓時覺得天旋地轉眼冒金花,兩眼一黑差點再次昏倒,急忙被身邊的時敬遷一把抓住。
“什麽?他們都死了?”
宇塵穩了穩心神,借著火光望著不遠處一字排列的六具屍體恍惚了一下,模糊不清的記憶片段從腦海裡一閃而過。
“他們怎麽死的?”宇塵用力地搖晃著腦袋吃驚地問。
“別害怕,把你知道的全部告訴監長。”時敬遷輕聲地安撫著有些驚嚇的宇塵。
“我知道的……”
宇塵回憶了一下,恍惚的記憶就像發生在夢境中一樣,隨著他的默念,一個個活生生的人變成了一具具屍體倒在了地上。
“我和他們來到這裡,還沒等我反應過來,他們就掐住了我的脖子捂住我的口鼻,掏出了刀子瘋狂地在我的身上扎來扎去,
直到我窒息得昏迷過去了,後來……,後來發生了什麽事我就不知道了。” 宇塵皺著眉頭,一邊回憶著一邊說道,嘴裡的敘述和腦子想的大相徑庭,卻又沒有絲毫破綻。
“驗他身上的傷。”辛臘冷冷地瞥了驚魂未定的宇塵吩咐獄醫。
驗完六具屍體的獄醫來到宇塵的身邊,先查看了他的脖子,又看了看眼口鼻耳流出的鮮血,最後查看了他的全身,朝辛臘點了點頭。
辛臘疑惑地盯了獄醫一眼,不是不相信他的結論,而是整個事情透著一股神秘和蹊蹺,明明距離事情的真想很近,卻又撕不掉蒙在上面的面紗,讓他深感無奈和無力。
“死因?”
雖然非常懷疑宇塵,但又沒有指證他的證據,辛臘隻好從那六具屍體上做文章。
“死因不明,只有解剖後才有可能知道,可我們監獄沒有解剖屍體的條件。”
“你的直觀推測。”
“沒有任何傷口,但他們都死不瞑目,眼裡流露出極大的驚恐,因此我推測,他們一定看到了讓他們非常害怕的東西驚嚇而死。”
“和他有關系嗎?”辛臘指著宇塵問。
“他——?”獄醫扭頭看向宇塵,回頭笑了。“死掉的六個人長得比他更可怕。”
“雖然不知道他們怎麽死的,但終究和你逃脫不了乾系,明天你就到海底割藤,數量是其他人的……六倍。”辛臘看著宇塵陰冷地笑了。
第一監區第十監室。
只剩下宇塵和時敬遷兩人,兩人面對面坐著,其他六張床鋪空蕩蕩的。
“你真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
宇塵的腦袋昏沉沉的,如同夢境中的情形再次浮現出來,暗淡的目光流露出濃濃的疲倦。
“……”。宇塵欲言又止,最後緩緩地搖了搖頭。“時叔,我累了,想睡覺休息。”
“疊骨的第一階段拆骨你練得怎麽樣了?”時敬遷隻好換了一個話題。
“除了頭骨還……,”宇塵強打起精神,想到頭骨還不熟練,便急忙換了一個說法。“其他的骨骼都已經拆卸自如。”
“啪嘎!”
說著,宇塵一抖雙肩雙腿,四肢的骨節瞬間全被被拆開,接著是整條脊柱,像一團軟泥一樣癱在床上看著時敬遷。
“什麽?”
時敬遷大吃一驚,急忙伏下身子一節一節摸著宇塵的骨節,情況正如他所說,或大或小、或緊或松的骨節全部被拆卸開來,包括了最危險最難拆的頸椎。
“你一定吃了不少苦吧?真難為你了。”
“只要達到您老的要求,再大的苦又算得了什麽。”宇塵全身抖動,依次接上骨節,比喝水還簡單明了。
“遠遠超出,遠遠超出我的意料。既然如此,我敢保證,只需三個月你就能把縮骨功練到大成境界。”時敬遷欣慰地鼓勵著宇塵。
“那您老是不是把要說的事情說出來了?”
“你也又驚又嚇累了一天了,就先好好歇息。明天你還要下海。”
“那好,晚安。”
宇塵沒有繼續堅持,爬到上鋪躺倒蓋上薄被,閉上眼睛開始仔細回憶恍惚的一幕……
“生命,剝奪!”
“生命,剝奪!”
“……”
冰冷無情的聲音在宇塵的腦海裡不停地響起,聲音越來越大,也越來越清晰,感覺也越來越真實。
漸漸地,他終於回憶起所有的事情經過,明白了那不是夢,是真實的。
“這應該屬於施展生命剝奪的後遺症。”宇塵輕輕地揉捏著太陽穴猜測著。“掌握了超出自己能力的能力,就像小孩掄大錘一樣,傷人也傷己。”
“究其原因,這種能力……,不,它應該不屬於能力的范疇。”
宇塵徹底想起了所有的事情,明白了這種“能力”屬於規則的范疇,要想做到像背“九九乘法表”那樣熟練輕松愜意,就要不斷的練習。
“我為什麽能掌握這種規則?”濃濃的困意襲來,宇塵迷糊起來。“進化嗎……?”
失去了朱達昌等人的威脅,宇塵朝上拉了拉薄被放心地閉上了眼睛,很快進入了夢想,不一會,細微、綿長、均勻的呼吸聲響起,整個監室安靜下來。
下鋪的時敬遷卻睡不著覺,睜著眼睛望著漆黑的虛空, 聽著上面傳來的呼吸聲,眼中越來越迷惘了。
睡夢中,宇塵做了一個光怪陸離的夢,裡面出現了許多頭大如鬥、四肢短小無力、身材瘦弱、背駝猶如龜仙人的人類,穿著堅固的機甲操縱這極其先進地科技力量在宇宙裡穿梭……
一輪猶如血染的明月高懸在空中,灑下一道道如血線的月光,一名又野又媚的女人被蹂躪著……
滄海桑田,地球不斷變遷著,生活在地球上的一群龜仙人隨著歲月不斷進化著,逐漸進化成現在正常的人類。
同樣的血月下,又野又媚的女人挺著大肚子,倉惶逃在崎嶇不平的山間小路上,身後,一個嘴裡叼著牛耳尖刀的黑衣人獰笑著,不緊不慢跟在後面。
寒光一閃,夜空的月亮被濺上了一層鮮血,一隻肮髒的手從奄奄一息的女人肚子了掏出一個足月的嬰兒……
“啊——!”
宇塵驚恐地大叫一聲從床上彈坐起來,額頭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怎麽又做出了這個夢?”
宇塵擦著臉上汗珠,心有余悸地想起夢中血淋淋的一幕,這個夢,以前也做過,就是沒有今夜這麽清晰,清晰得讓他懷疑這根本不是夢。
“還有,那些龜仙人又是怎麽一回事?”宇塵雙手抱膝坐在床上。“難道他們就是第五太陽紀的人類,而我們都是那些人的後裔?”
宇塵發覺有越來越多的荒唐夢出現在他的夢境裡,如果沒有生命剝奪的後遺症,他依舊篤定那些都僅是一場夢。
可現在,他不確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