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霞如血。
如血的霞光籠罩著山谷。
地上的影子又細又長拖在地上,宇塵面對著朱達昌以及他身後的五個同夥,每個人的手裡都攥著一把細長的割藤刀,眼睛紅得就像天上的晚霞。
“時老頭,別怪我不給你面子,這是上頭交辦的任務,我必須完成,否則,他不死我得死。”
“一定非要拚個你死我活嗎?”時敬遷寒著臉站在他們之間,苦苦勸說著朱達昌。
“時老頭,你也不是第一天進監獄,怎麽可能不了解監獄的規矩?廢話少說,先站在一邊去,到時別濺了你一身血。”朱達昌揮舞著手裡的割藤刀,顯得有些不耐煩了。
宇塵靜靜地站在一旁,用力握著八棱方錘,腦海裡不時閃現出吸食海蛇元丹時最後的情景。
來到他經常修煉的地方,一下子扔掉扛在肩上的海蛇,來不及交代海東青,四肢著地趴伏在草地上,先從尾椎開始,一節一節拆卸骨關節。
龐大精純的生命精元不停鼓蕩著在體內不受控制地循著經脈運行,全身的血管、神經都高高的隆出體表,宇塵感覺自己好像膨脹了好幾倍,憋得異常難受。
最後無法,隻好練習疊骨,看看是否能減輕些。
尾骨被拆開,冰冷的氣息好像找到了宣泄口鑽了進去,早已熟知的痛苦立即被澆滅。
“有門!”
誤打誤撞!
宇塵立刻加快速度,尾椎……,腰椎……,脊椎……,一節節骨節被拆開,冰冷的氣息一路跟隨,不停滋潤著骨關節,當來到頸椎位置,宇塵眼中堅定的目光變成了瘋狂,開始了拆卸最難最危險的頸椎。
他的腦海裡清晰的浮現出頸椎的結構,開始從底部的第七節頸椎開始,一節一節拆卸,冰冷的氣流一節一節貫入,即便如此,痛苦依舊。
趴在草地上的海東青,聽到眼前渺小的人類發出的如同野獸般的嘶吼,晶黃的眼裡充滿了好奇,原來修武這麽痛苦嗎?
“嗷……”
宇塵發出一聲低沉的嘶吼,充血的眼睛露出一絲狠辣,開始拆卸第一節頸椎,一遍又一遍小心嘗試著,熟悉著……
他知道,這樣的機會只有一次,必須牢牢地抓住並最大化的利用上。
他已經三十一了,失去了修武打基礎的最佳年華,現在,上天又給了他一次機會,豈能因為疼痛、害怕而失去這次機會呢?
“不!”
“不!”
“不!不!不!”
宇塵在心裡瘋狂的怒吼著,狠心用力轉動腦袋,只聽腦海裡響起一聲“嘎巴”的脆響,最脊柱難最危險的最後一節骨節被卸掉,身體好像被打通了通道,冰冷的氣息一下子湧了過來,直奔大腦而去。
一瞬間,宇塵的意識被凝結,失去了對身體和大腦的控制和感知。這種情形持續不知道持續了多久,好像刹那間,又好像很長很長時間。
“啪!”
“啪!”
不知道是身體還是腦子裡,幾乎同時響起兩道清脆的響聲,好像有什麽東西破碎了一樣,意識立刻重新接管控制了身體。
不!
突然,宇塵感到意識離體一樣,看到了自己的身體,在他的注視下,清晰地看到了身體內部結構,肌肉……,血管……,流淌的血液……,骨骼……,五髒六腑……,以及自己的大腦,被一團純淨至極的透明絲絮狀團團包圍著,緩緩地滲入腦組織。
再仔細觀察,
體內其他組織也殘留著透明絲絮狀的東西。 “原來,海蛇的生命精華是這樣的。”宇塵明白了,看著精細的頭骨腦骨,眼中再次燃起瘋狂。“我命由我!”
太陽,躍出海面,一點一點升到空中,萬物逐漸從沉睡中蘇醒,海島變得生機勃勃,到處散發出綠色的氣息。
突然,整個叢林躁動起來,一個個怪獸悸動不安起來,感到自己的生命氣息被誰牽引了,好像隨時會離開身體一樣。
這種感覺持續了將近兩個小時,就在它們深感無力的時候驀然消失,叢林遠處的山谷,宇塵全身濕漉漉地站起來,滿臉的疲憊掩不住內心的瘋狂驚喜。
他確信,剛才的情形就屬於道家曾說過的“內觀外照”,俗話就是“內視”,但對他來說,更確切的表達應該為“視內”。
因為,他好像分裂了,不,他的意識分裂了,分裂成兩個相互獨立又可以彼此相融的意識,只要他願意,這兩個意識隨時可以分開和融合。
生長了一百多年的海蛇,其生命精華全部被他吸收,成就了現在的宇塵。
面對著朱達昌等人,宇塵突然有了一種高高在上俯瞰他們的感覺,仿佛只要他願意,就可以剝奪他們的生命一樣。
這種感覺非常怪異,就像……?就像……?就像面對著低等層次的生命一樣。
“既然如此,那我們就找一個無人的地方解決問題,別讓血濺到了無辜人的身上。”
宇塵冷冷地說完,轉身朝山谷外走去,他知道,朱達昌他們一定會跟上來。
“走吧!”
朱達昌一擺頭,帶著自己手下的弟兄緊緊跟在宇塵的身後。
“隊長,我們該怎麽辦?”望著他們走遠,其他囚犯一下子圍擁到時敬遷的身邊問。
“等!”凝視著宇塵的背影,目光充滿了憂慮。“等他或他們回來。”
晚霞消散,海天黑紅。
潮濕略帶腥味的海風拂過宇塵平凡的面龐,他嗅到了鮮血的味道。
朱達昌他們團團圍住篤定的宇塵,突然心生一種悸動的感覺,不安地握緊手中的割藤刀對準宇塵相互看著。
“他媽的邪門!呸——!”朱達昌以為在氣勢上弱了宇塵,再等待下去手下的人就失去勇氣了,怒罵了一句揮舞著割藤刀。“弟兄們上!殺死了他我們回去喝酒吃肉。”
“啊啊啊……”
好像受到了什麽刺激一樣,朱達昌和其他人一起瘋狂地叫喊著衝向宇塵。
空中,六道雪白鋒利的寒光匯集到一起,全部扎在了宇塵的前胸後背,刺破了他的囚衣後再也扎不進去分毫,他的皮膚,堅韌得比牛皮還要堅韌十倍,甚至連一個白印都沒留下。
“怎麽可能?”朱達昌驚恐地失聲叫到。
一個月前,鋒利的割藤刀都輕易地割破了他的手心,現在,連皮膚都扎不進去,朱達昌都覺得不相信。
有一種叫“鐵布衫”的外門功夫,練到化境刀槍不入,可和他有什麽關系?再說,鐵布衫也不是一蹴而就就可以練成的,沒有十年二十年的苦修,根本練不出來什麽。
宇塵冷冷地注視著他們,突然神差鬼使般的說道:“生命,剝奪!”
“媽的,裝神弄鬼!老子就不信邪了。”
朱達昌舉起了割藤刀瘋狂地扎向宇塵的全身,包括臉上,可是,依舊沒有任何效果。
宇塵冷冷地凝視著他們,任憑六把雪白鋒利的割藤刀在他身上扎來扎去,很快,他的囚衣出現了許許多多的刀孔變成了洞洞裝。
宇塵隱約感覺在他和朱達昌六人之間,還隔著一層透明的屏障,只要摧毀這層屏障,他就真正的掌控他們的生命,生殺予奪就在一念之間。
這種感覺非常奇怪,不屬於認知上的,更像一種法則,只要掌握了這種法則,就會變成自身的一種本能。
“生命,剝奪!”
“生命,剝奪!”
“……”
宇塵不再凝視著六人,而僅針對朱達昌一人,在心裡不停默念著,就就在念動著咒語一樣。
“老大!沒有用啊!”
“媽的,這小子邪門了,難道什麽附體不成?”
“要不,我們趕緊撤了吧。”
其他五個囚犯停了下來,紛紛看著朱達昌,心裡開始打起了退堂鼓。
“想走?晚了!”朱達昌也停了下來,無可奈何地說道。“弄不死他,監區長就會弄死我們。他不是皮糙肉厚嗎?那我們就悶死他。”
朱達昌發現宇塵一直站在原地防守,只要捂住了他的口鼻扼住了喉管,用不了多久就會憋死他。
他縱身撲了上去,雙手緊緊地掐住宇塵的脖子扼住他的氣管,觸手發覺他頸部充滿了彈性,就像按住了一個彈簧一樣,達到極致後再也掐不動。
“媽的,愣著幹什麽,快捂住他的口鼻。”
五名囚犯看著一直冷眼盯著朱達昌的宇塵,彼此看了一眼用力的點了下頭,瘋狗一般撲向了宇塵,死死地捂住了宇塵的口鼻。
漸漸地,宇塵的雙眼充血,沒過多久,眼睛、口鼻、耳朵都緩緩流出了鮮血。
“弟兄們,再加把勁,用不了多長時間那就堅持不住了。”朱達昌見狀,立刻給他們鼓勁。
可是,話音剛落,他猛地哆嗦了一下,感到生命的氣機不受控制地被牽引出,體內的生機快速湮滅著,生命的火苗快速減弱……
“嘭!”
透明的屏障陡然碎裂,宇塵感知到了朱達昌的生命,朝他默念下了最後一句:“生——命——,剝——奪——!”
朱達昌脆弱的生命火苗陡然熄滅,整個人頓時生機滅絕,雙手無力的松開倒在地上。
“不好了,老大死了!”
有人驚叫了一聲,松開手就逃,宇塵凝視著他,心中默念——“生命,剝奪!”
剛跑出兩步的囚犯無聲的倒下,生機隨之滅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