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艾琳的幫助下，錢德拉站了起來，她依然是那副失魂的樣子，但又殘存著身體的本能。

　　希爾薇皺著眉，道:“她的神智好像還有殘存。”

　　艾琳看著錢德拉，覺得確實如希爾薇所說，錢德拉被她扶起時，自己就有起身的動作，不然光憑艾琳那瘦弱的小胳膊哪裡撐得起來。

　　而且在站起來以後，錢德拉除了力竭帶來的虛弱導致稍有不穩，其他都和常人一般。

　　如果忽視她毫無神光的眼睛的話。

　　大致看過去，錢德拉似乎就是一個很正常的人。

　　可惜，她就算能正常地跟著艾琳和希爾薇行走，卻神情呆板毫無生氣，被人稍微打量就能發現異常。

　　錢德拉的身體內，她的底色，那斑駁的青色，在暗紅色的毀滅混沌意志的衝擊下，殘存下的充滿破洞的底色，竟全然化為純淨的青色，和艾琳、希爾薇的墨黑與深紅一樣，毫無雜色。

　　“這算是因禍得福了。”希爾薇把這個發現告訴艾琳，不禁感歎道，“後天的原色，不知道能不能達到要求。”

　　艾琳靜靜地陪在錢德拉的身邊，注意著她是否有異常，聞言，她困惑地問道:“從之前你就在說原色，還說我和你都是，所以這到底有什麽重要的?”

　　希爾薇笑了笑，拿出銅鏡，稍一激發，銅鏡微微散發出深紅光芒，“這就是我的伴生感染物，它能映出持有者的底色，只有底色為原色的人，映出的光芒才是純粹的，不摻雜一點別的顏色。”

　　“完成定標之後，你也有伴生感染物了。”說著希爾薇指了指艾琳的口袋，“038就是，伴生感染物可以交給別人使用，但是進入灰區時必須隨身攜帶，否則定標會失效，也就失去了離開灰區的手段。”

　　“不過我不建議你交給別人，哪怕在外界，因為除了你，任何人使用都得付出不小的代價，定標之後它的能力和代價都會提升一些，這個就得你自己去嘗試了。”

　　“知情人現在死的死癡的癡，沒人會知道038的下落，只要你能藏得住，你可以說038在任何地方，不過我建議你還是說它遺落在灰區之中了，這樣下次進入灰區都不用找借口了。”

　　說著，希爾薇拍了拍艾琳瘦小的肩膀，“下次如果有人定標，領路人很可能就是你了。”

　　艾琳啊了一聲，小聲道:“我哪裡能做到這種事。”

　　希爾薇大笑起來，“好好感受自己的力量吧，定標之後，你已經是無代價感染者了，你的能力至少都和我跟錢德拉一樣，三級之上。”

　　艾琳愣愣地看著希爾薇，她完全不敢想象自己能和希爾薇還有錢德拉一樣強，她們有多強從已經被破壞得不成樣子的環境就可以看出來，這已經嚴重脫離了艾琳認知范疇的人類力量了。

　　盡管她小小的世界裡沒有相對正常的人，盡是些面黃肌瘦的下城區賤民。

　　“我有那種力量嗎?”艾琳看著自己枯瘦的雙手喃喃自語。

　　“不要因為昨天的自己否定今天的改變，人總會向高處走的。你現在獲得了這個機會，也把握住了它，站得更高不是理所當然的嗎?”希爾薇感慨說道，“你已經不是毫無反抗之力的底層普通人了，要看清自己新的定位，才能讓活著更加真實。”

　　看到艾琳迷糊的樣子，希爾薇忍不住補充道:“038你不要放在身上，辛科的人肯定早就把整個辛科城灰區封鎖了，你開門之後，就把038藏到只有你知道的地方，

等通過外面的人的審查之後，再去尋回。”　　“組織會盡量幫你遮掩，你獲得能力的事情肯定會被發現，這樣也好，你就不用再回臭水溝裡了。最有可能吸納你的應該是汙染管理局，也就是我和錢德拉他們所在的機構，你不用太擔心，你的能力在辛科分局足以拔尖了，會吃得開的。”

　　希爾薇絮絮叨叨了半天，給艾琳聽得一愣一愣的。

　　她完全沒想過這些事情，倒不如說，她壓根沒想過離開灰區後的事情。

　　早已習慣隨遇而安的艾琳，從來沒有過任何對人生的規劃，對未來的展望。

　　畢竟當活著已經需要竭盡全力時，沒有人會談論理想。

　　希爾薇很清楚底層出身的艾琳思維的局限，她盡力在她所知的情況內推導著艾琳可能遇到的情況以及處理方式，像極了一個擔憂遊子遠行的老媽子。

　　艾琳也是原色之人，是計劃中極為重要的角色，在已經幫其完成定標付出那麽多代價的情況下讓她折在外界的因素中，希爾薇乃至她背後的人都難以接受。

　　原色之人極為罕見，少一個，就意味著要更多的時間來尋找，再冒著暴露的風險在聯邦眼皮子底下扎釘子，符合定標需求的汙染物也不是隨手就來，這些全都是極為費時費力才能湊齊的條件。

　　所以希爾薇的叮囑極為細致，甚至連艾琳該做什麽表情都想安排得妥妥當當。

　　希爾薇說了許久，終於說累了，掏出水壺灌了一大口水，“都記住沒?”

　　艾琳被她說的頭暈腦脹，忙不迭地點點頭。

　　希爾薇狐疑地看著艾琳，她無奈地搖了搖頭，“記住，你現在是三級的無代價感染者！不再是那個小小的貧民了，把自己看高一點！”

　　“開門吧。”

　　艾琳點了點頭，沒有立馬開始，而是先把芷水和色諾斯的遺物揣到了身上，白曜因為已經化為飛灰，找不到他的遺留。

　　隨後，她把錢德拉的長劍縛在她的背後，如同第一次見面時的樣子。

　　艾琳看了下錢德拉，發現她依然呆滯地站在，艾琳眼神不免黯淡，她深吸一口氣，將低落的情緒甩開，掏出了鐵盒，黑煙立時逸散出來。

　　艾琳體內的黑光穿過黑骨，裹挾著黑煙，在灰霧之中彌漫開來，隨著黑光的牽引，灰霧蠕動起來，漸漸形成一道很明顯的縫隙，縫隙擴大，變成形似大門的一個空洞，空洞處灰霧淡薄。

　　原來離開灰區並不是要走出去，離開的大門可以在灰區內的任何地方。

　　“走吧，照顧好錢德拉，也照顧好你自己。”希爾薇對艾琳說道。

　　看著站在原地不動的希爾薇，艾琳問到:“你不和我們一起走嗎?”

　　希爾薇微笑著搖了搖頭，“這可是通向辛科城的，辛科城和拉茲爾城隔著將近一千公裡呢，你想讓我跑死嗎?而且突然出現在辛科我可不好和上頭交待。”

　　“那你怎麽回去?”艾琳又問到。

　　“笨啊你，我也定過標啊。你能做到的事我也能做到，我會打開到拉茲爾城的路的，放心走吧。”希爾薇笑罵道。

　　艾琳神情複雜地看著她，片刻之後，她點了點頭，“再會。”

　　“放心吧，我們以後打交道的時間還長著呢。”希爾薇揮了揮手，突然想起什麽，她掏出一根銀色項鏈，簡單的纖細鎖鏈樣式，正中是純黑色的像是寶石卻毫無反光的東西。“這個送給你，拿回038之後就別放在鐵盒裡了，這個裡面是空的，足夠你把038放進去了。”

　　艾琳接過項鏈，在希爾薇的幫助下戴上，“謝謝！”

　　“走吧。”

　　艾琳轉身，牽起錢德拉的手，走進了空洞內，隨著她的進入，灰霧蠕動，恢復了最初那一成不變的樣子。

　　只是灰霧之後已經看不到艾琳二人的影子。

　　笑著送別了艾琳，希爾薇的笑意收斂，她沉吟片刻，歎了口氣:“沒有一步在你的計劃裡，卻能定標成功，到底發生了什麽?”

　　她站起身，拍了拍衣服，回到她的車旁，從內拿出需要的東西，隨後，一把火直接將其燒毀。

　　希爾薇默默地掏出銅鏡，和艾琳一樣的流程，深紅光芒打開空洞，她最後看了一眼死寂的灰區，轉身離開。

　　空洞內盡是黑暗和暗紅色的地面，厚重的灰霧凝結，像是洞壁一般。

　　艾琳牽著錢德拉，緩慢地前進著。

　　她的腦袋裡一團亂麻，盡管希爾薇一再教導，她還是很茫然。

　　在這次恐怖遭遇之前，她的世界只有饑餓和困乏，少的可憐的食物和渾濁的水，以至於她第一次吃到乾澀乏味連希爾薇他們都難以下咽的能量棒時都覺得如同美味珍饈，那一瓶乾淨的水對錢德拉他們來說不算什麽，對艾琳卻比最昂貴的飲品還要甘甜。

　　想到這，艾琳又看了看身後，呆滯的錢德拉木然跟著，艾琳的心情也隨之低落，她緊了緊抓著錢德拉的手，在心裡說到:我一定會照顧好錢德拉的。

　　空洞內一成不變，艾琳走了不知多久，在她毫無察覺的時候，周圍的環境微不可查地發生變化，灰霧不知何時稀薄難察，暗紅色的地面漸漸褪去，變得正常。

　　等艾琳發現時，她已完全感受不到灰區的壓抑，周圍變得越來越亮，隱約有嘈雜的聲音傳來，淡淡的灰霧已沒有灰區內部的那種窒息感，像是普通的霧，後面可以看到模糊的影子。

　　艾琳想起希爾薇的叮囑，“在可以感知到現實的時候，證明你馬上要走出灰區了，現實的環境和灰區的邊緣在這裡有重疊的部分，你要在灰霧中將038藏到現實中可以找到的地方，離開灰霧後你可以在那裡尋回038。”

　　艾琳思索了片刻，她找到了廢山坑中翻出038的位置，將其重新掩埋，直至和被挖開之前一模一樣。

　　隨即，她和錢德拉，向著灰霧外的光明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