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狽躲開錢德拉攻擊的希爾薇半跪在地,不待她喘息,錢德拉毫無停歇地再次衝來,讓人窒息的狂暴攻勢連綿不絕,似乎此時的錢德拉化為擁有無窮力量的遠古猛獸。
錢德拉的長劍失去了章法,但其中蘊含的力道卻讓人心驚,狂風伴隨著劈砍無時無刻不在給希爾薇施加著尖銳的切割力,她們極為快速的對拚幾十次,叮叮當當的聲音響徹在天地間,不絕於耳。
希爾薇再次被掀飛,她的身上又多了不少傷口,有的細密,有的深入血肉。
她略微有些踉蹌,自從她覺醒能力獲得060之後,她從未如此狼狽過。
此時的錢德拉太過強大,未知的感染讓她變成了不知疲倦的殺人機器,本身的能力又上了一個級別,加之希爾薇在之前的一次次救場一次次戰鬥中消耗不小,她面對此時的錢德拉顯得格外吃力。
甚至可能會死在這裡。
無形的壓縮氣彈在她身邊突兀炸開,炸碎了她倉促準備的防禦,她再次被炸得摔了出去。
要放棄嗎?
希爾薇完全可以放棄任務,打開通路,已經完成定標的她有這個能力。
但是打開現實的大門,錢德拉也有可能進入現實,如此實力的她只有聯邦的高層戰力才有可能阻止,而拉茲爾城,並沒有。
希爾薇已經是拉茲爾城最強的感染者了,沒有人能幫她,一級二級的感染者來了也是送死。
而且,希爾薇不會放棄任務,哪怕死去,她也要堅持到艾琳定標完成,這關系到“艾琳”的重要計劃。
從那時候開始,希爾薇早已決定為這個計劃獻出一切。
或許有“祂”的意志在影響,但希爾薇不在乎。
三處暗紅色龍卷轟然砸下,希爾薇咬牙抽取身體內每一絲力量,澎湃的火焰泛起熾白,將暴風盡數攔下。
她一次次被砸倒,一次次被掀飛,已經距離艾琳很近很近,近得連艾琳的喘息都可以清晰聽見。
她不得不把錢德拉的恐怖攻勢全部硬接下來,就算漏過去一道風刃,也會影響到艾琳。
左眼被劃傷,希爾薇用視線有些模糊的右眼瞥了一眼艾琳,黑光已經深入了空洞內,不知蔓延到了哪裡。
已經是尾聲了。
暴風呼嘯的聲音在咆哮著,暗紅色身影陰魂不散地再次攻來,希爾薇勉力抬起右手,深紅色的火焰燃燒擴散,搖曳不定,看著十分虛弱。
她已經無法移動了,雙腿滿是鮮血,肌肉被割斷了。能力也已經壓榨到了極致,再也榨不出更多的火焰。
希爾薇已經彈盡糧絕了。
但野獸一般的錢德拉依然充滿恐怖的破壞力。
“到此為止了嗎……”看著凶猛的錢德拉,希爾薇喃喃自語,“願混亂滾出世界……”
她說著意味不明的祈禱。
“吼——”錢德拉卷起風暴,砸向了遍體鱗傷的希爾薇。
就在希爾薇癱軟下來,閉上雙眼準備迎接死亡的時候。
湛藍光點突兀浮現在兩人之間,光點密密麻麻,狂風穿過它們織成的大網,暗紅色消失,怒吼的風暴變成了沁人心脾的清風。
持續了太久太久的隆隆定標聲,終於消失了,暗紅色的大地再次恢復了死寂,除了咆哮的錢德拉和風暴之聲,其他的一切仿佛都安靜了下來。
“終於結束了嗎?”希爾薇重新睜開的眼睛亮了起來,她轉頭看向艾琳,只見艾琳還趴在地上,
腦袋微微抬起,右手伸出,指揮著已經大大增多的光點保護希爾薇。 她似乎是剛結束那痛苦的定標就第一時間用出能力幫忙了。
“沒脫離嗎……”希爾薇有些疑惑。
不知她對什麽情景發出疑問。
錢德拉見攻擊不奏效,再次低吼著掀起風暴。
這時無邊無際的藍色光點從四面八方湧來,圍繞在錢德拉的身周,仿佛大網漸漸收攏。
失去理智的錢德拉也沒有坐以待斃,但她的周圍已經毫無空隙地被那些光點包裹,那光點仿佛是她的克星,她稍一接觸就仿佛被灼燒一般的劇痛,那種痛不是肉體上的,而是在精神上、靈魂上的傷害。
隨著光點的逼近,錢德拉更顯慌張,她張牙舞爪,不斷地發出意義不明的怒吼,無盡地狂風呼嘯著,卻完全無法奈何光點。
希爾薇皺眉看著這一邊倒的局勢,現在的情況甚至比錢德拉暴打希爾薇時還要一邊倒。這很不合理,定標完成的艾琳最多也就是三級,而已經被未知感染的錢德拉肯定在四級之上。
除非能力克制。
是的,艾琳的能力克制某些汙染,錢德拉身上的大概也在其中。
希爾薇做出猜測,此時那光點已經完全將錢德拉覆蓋。
希爾薇松了口氣,掏出醫療物資開始療傷。
風聲緩緩平息了。野獸般地嘶吼也漸漸消失了。
藍色光點緩緩散去,回歸了艾琳的身體。
錢德拉的身體恢復了正常,暴起的青筋盡數平複,表情木然,雙目的暗紅色褪去,露出無神的藍色瞳孔。
無神雙眼淌著淚水,她木然地流著淚,像丟了魂魄。
錢德拉的身體搖晃幾下,過度透支的她仰倒在地。
艾琳艱難地爬起來,入目皆是一片狼藉,隨處可見的大坑彈痕在訴說著這裡發生了怎樣驚天動地的戰鬥。
她看到了破爛玩偶般的芷水,這個溫柔給她上藥的女人已經不成人形,扭曲可怖。
她看到了四散的灰燼,是那個被遺忘的陰鬱男人。
她看到了色諾斯,那個把本子托付給她的男人,胸前兩個血洞,全身滿是各種傷口,他閉著眼睛,神色卻是安詳。
她最後看到了無聲淌淚的錢德拉,她像是行屍走肉一樣倒在地上,全身狼狽不堪。
她緩步走到了同樣渾身是血無力行動的希爾薇身邊,坐在她身旁。
“你還是對他們動了手。”艾琳將銅鏡遞給希爾薇,又把鐵盒揣進兜裡,說道。
希爾薇苦笑,“我說全都是意外你信嗎?”
誰也料不到認為已經死亡的兩個人會在這種地方詭異出現,還成了敵人。
艾琳有些悲傷,她蠟黃的臉哭喪著,“我第一次被別人關心,關心我的人轉眼就成了這樣。婆婆教我識字,結果她也死了。”
說著,她有些嗚咽,卻無法流出眼淚,定標時的無邊痛楚已經榨幹了她最後的淚水,眼睛只能乾澀著,“我以為我能幫到他們……”
希爾薇拍了拍她聳動的肩膀,“至少你救下了錢德拉。她是另外三個人都最重視的人。”
希爾薇簡單地把艾琳定標時發生的事情說了一下。
“芷水……為什麽她會變成那樣?”
“芷水的變異有太多可能了,我也不能確定,但是可以肯定和白曜的情況不同。具體的,你自己也許更清楚,將來你自己為自己解惑吧。”
艾琳皺了皺眉,“又在說聽不懂的話了。”
希爾薇笑了笑,接著說道:“我當初的定標可比你這次輕松多了……”
她對第一次的灰區之旅記憶猶新。
“也有像你一樣的人來幫你定標嗎?”
希爾薇搖了搖頭,意味深長地道:“沒有人,只有我‘自己’。”
單純的艾琳沒有聽出希爾薇的刻意,她又問到:“那你怎麽完成的?”
“你以後就知道了。”
希爾薇沒有正面回答艾琳。
艾琳沒有再問問題。
兩個人沉默了下來,喧囂許久的地域,重回了最初的寂靜。
良久,希爾薇才開口道:“沒有在這裡脫離,說明你還有安排,回去之後,要注意不要把定標的事情透露出去,會招來大禍的。”
艾琳懵懂地點了點頭。
希爾薇看著艾琳這副似懂非懂的樣子,一陣頭疼,“我會盡量讓組織幫你掩蓋一下。”
說著,她像是又想起什麽,“從今天起你也是組織的同志了。”
艾琳一頭霧水,“什麽組織?上城老爺的組織我應該不夠資格吧?”
“和上城老爺沒關系。 ”
希爾薇無力地說道。
艾琳點了點頭。
兩人又沉默了下來。
希爾薇感覺恢復了不少,至少可以行動了,她站起身來,想去看看錢德拉的情況。
來到近前,她才看到,錢德拉的雙眼無神,毫無焦距,淚痕在臉上的血跡中間劃過,留下兩道十分明顯的痕跡。
“錢德拉?”希爾薇試探著呼喚了一下。
毫無反應,連眼珠都沒有絲毫轉動,看著天空的空洞。
希爾薇生出一絲不安,她搖晃著錢德拉,不停地喊著她的名字,錢德拉仿佛人偶一般毫無反應,任其擺弄。
艾琳也靠了過來,她也看到了錢德拉的異樣,她焦急地問到:“錢德拉她怎麽了?”
這個讓她不要用敬稱的女人,此時毫無生氣,如果不是體征正常,都讓人懷疑是屍體。
希爾薇神情凝重,有些遲疑地道:“她的神智……似乎破碎了……”
“什麽意思?”艾琳急切地追問。
“意思就是,她現在就是個植物人!”希爾薇道,“植物人你也不知道是吧?死人總知道吧?就是看起來活著的死人!”
艾琳聽懂了,也愣住了。
她看著睜著無神雙眼的錢德拉,她很沮喪地呢喃:“你不是說我救了她嗎……騙子……”
希爾薇歎息一聲,“可能是她抗拒感染時思維拉扯太過激烈,也可能是看到了隊友的慘烈心智崩潰。被感染的人偶爾會出現這樣的情況。”
艾琳輕輕地抱起錢德拉,她的身體此時如此的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