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子身材高挑,皮膚白皙,一頭半長的金色碎發,皮質的風衣下穿著方便行動的黑色緊身衣,身上除了挎著手槍,背後還背著一把纖長的長劍。
她面無表情地盯著艾琳,手裡捏著那盒子把玩著。
艾琳有些驚訝,又有些害怕,這個女人的打扮一看就知道肯定是上城區的上等人,艾琳面對她不由自主地怯懦了起來。
艾琳站起身來,眼神躲閃著,低著頭,唯唯諾諾地道:“謝謝……”
女人聞言挑了挑眉,這時車上又下來三個人,兩男一女。
一個蓄滿胡子剃了板寸的看起來像是三十多歲左右的金發壯漢,背著步槍,腿上還有軍刺和手槍。一個有些陰鬱氣質的稍顯瘦弱的青年,眼上戴著一副充滿金屬質感的眼鏡,背著一杆猙獰的狙擊槍,同樣在腿上備著一把軍刀和手槍。最後下來的女性非常年輕漂亮,束著利落的馬尾,可惜的是額前藍粉白的花哨劉海破壞了那恬靜的氣質,她同樣全副武裝,背著步槍,挎著手槍和軍刀。
幾人全部一身黑,均是價值不菲的作戰服。
艾琳更加無措了起來,盡管之前的援助很可能就是來自他們,但一直生活在下南區的艾琳哪裡見過上城區的老爺們,她生平見過最高貴的人士也就是環區下來的監工了。更別說這四人氣質冷峻,就算在上城區也肯定是不一般的人。
“不用謝,告訴我你從哪裡拿到這個的?”面前的金發女人語氣平淡地開口了。
艾琳低著頭,瞟了一眼在女子手裡轉來轉去的鐵盒,畏縮著道:“老、老爺,我……”
還沒等她說下去,女子就皺著眉頭打斷了她的話,“不用叫我們老爺,叫我錢德拉就行了。”
艾琳退了一步,慌忙點頭,“好、好的,老,錢德拉。”
見到艾琳這有些滑稽的樣子,錢德拉身後的那個年輕女子忍不住笑了出來。
錢德拉回頭看了她一眼,女子立馬捂住嘴巴有些無辜地眨巴著大眼睛。
錢德拉對著艾琳點了點頭。
艾琳長出一口氣,女子平和的態度讓她的緊張緩解了不少,她皺著眉頭開始回憶,臉上時不時閃過痛苦的神色。
錢德拉看著眼前狼狽不堪的瘦小女人,聽著她語法措辭都時不時出錯的講述,看著她唯唯諾諾的神態,錢德拉心中歎了一口氣。
辛科城的領導們早已放棄了下城區的這些棄民,下城區環境除了幾十年前修建的老舊設施在供給,剩下的只有這些人自己尋找活路,可是除了來自上城區的垃圾和廢料,下城區的周邊還能有什麽?
沒有明媚的陽光,沒有溫室的作物,沒有文明的秩序,沒有絢爛的霓虹。
所以下城區才會那麽混亂,那麽肮髒,那些年久失修的老舊設備、終端、管道,根本無法提供充足的生活物資,就連水都只能限量供應。
靠近環區的部分還算勉強過得去,像下南區這種偏遠的地方,幾乎就不適合人類生存。
但是這些人很頑強地活了下來,雖然看上去不成人樣。
惡劣的環境讓上城區的人們根本不願意到這來,甚至很多人連看一眼都覺得惡心。這也導致了很多犯罪者、逃債者、心懷不軌者、外來者等等三教九流的人員全都隱藏在下城區的汙水之下。
所以才會有038感染物的失竊,才會有罕午斯酒吧事件,才會有廢山坑事件。
而且直到現在,都沒有找到一連串事件的始作俑者。
所幸他們至少找到了038,雖然不知道能不能帶回去。
聽完艾琳的描述,錢德拉的眉頭不由得皺了起來。
038失竊,情報部門的說法是看守官監守自盜,但是嫌疑人很快被發現死在了環區,038也不知所蹤。隨後就是罕午斯酒吧的地下發生感染物泄露事件,038悄無聲息地來到了這裡,罕午斯酒吧老板釋放了感染物阻攔軍方,隨後038在爆炸中失去蹤跡,老板自己也已感染身死。緊接著沒幾天,廢山坑就發生了感染物泄露,這次甚至更加嚴重,發生了罕見的異空間擴散,讓一直調查038蹤跡的錢德拉幾人也被卷入了其中。
這片異空間極為怪異,它沒有任何生命活動跡象,小隊在這裡遊蕩了一天多的時間仍然沒有調查到任何有用的情報。
直到看見了這座教堂的光芒。
艾琳已經把最近遇到的所有離奇事情毫無保留地說了出來,她看著錢德拉沉思的樣子,有些不安地捏著雙手。
她心底想著要把鐵盒拿回來,盡管她很畏懼眼前這幾個人,但是這念頭不由自主地還是浮現出來,無法抑製。
這讓她難以自製地不時將眼神停留在其上。
錢德拉自然注意到了艾琳的目光,她嘴角微微勾起,“你想要這個?”說著,她還刻意停止了把玩,把鐵盒攤在手心。
艾琳聞言迅速將目光從鐵盒上移開,輕輕搖了搖頭。
錢德拉收斂了笑意,語氣鄭重起來,“你知道這是什麽嗎?”
艾琳有些茫然地看著她。
“這是極其危險的感染物。”
錢德拉沒有刻意加重語氣,但話裡的凝重卻顯而易見。
艾琳更加迷茫了起來。
感染物是什麽?
艾琳心中疑惑著。
“灰區你知道嗎?”錢德拉問道。
艾琳搖了搖頭,小心地發問:“是、是和環區一樣的地方嗎?”
在艾琳小小的世界裡,下城區幾乎就是她視界的全部了,如果不是那些惡言惡語的監工,她甚至不會知道有環區這種地方,更別提上城區了。
就在這時,幾人不遠處的教堂逐漸被無處不在的灰霧所掩蓋,消失。
黑色的風衣此時被披在了艾琳的身上。
艾琳這才發現自己身上那原本的白底金紋修女服不知何時已經消失,露出了遍體鱗傷的瘦弱身體。
艾琳的眼睛有些發酸,喑啞的聲音有些顫抖,她裹了裹舒服的寬大風衣,低著頭又一次對著錢德拉道謝。
錢德拉沒有回應,脫下了風衣的她盯著教堂消失的地方,神色凝重。
艾琳再一看其他人也都是一臉嚴肅。
“隊長,這好像是……”年輕女子有些遲疑地開口。
“這裡果然是灰區!”錢德拉沒等女子說完,就說出了判斷,“那果然是179號感染物。”
“可是辛科和最近的一處灰區至少隔了一千公裡!”大漢帶著疑惑說到。
錢德拉揉了揉眼角,頭疼地道,“我也知道,或許038和灰區有某種我們並不清楚的聯系。”語畢,她又對著艾琳說到,“和我們走吧,你一個人在這裡活不下去的。”
艾琳緊了緊身上溫暖的風衣,懵懂地點了點頭。
錢德拉也對她點頭,隨即轉身向著越野車走去,同時對年輕女子道:“芷水,把她帶上車。”
名為芷水的女子點了點頭,扶起艾琳上了車。
越野車內十分簡潔,前座有著科技感十足的操作台,上面花花綠綠一大堆艾琳看不懂的按鈕。
大漢開著車,陰鬱青年正在那堆按鈕上操作,正中的顯示屏上不斷冒出各種提示。艾琳在後座被錢德拉和芷水夾在中間,局促地看著擋風玻璃之外無邊無際的灰霧。
車子很平穩地離開了這裡。
這時,芷水將前後座之間的隔斷拉起,一邊從後備箱裡提起一個醫療箱,一邊對艾琳說到:“我給你上點藥吧。”
艾琳低聲道了句謝謝,旋即將裹在身上的黑色風衣脫下,就這麽一會,風衣的內側已經沾滿了紅色。
就在艾琳把衣服脫下的時候,錢德拉就不忍地把頭撇向了窗外。
芷水也抿著嘴,蹙著眉頭。
她見過很多傷員,但是第一次見到如此瘦弱乾癟的軀體,讓人懷疑是不是只有一層皮包裹在骨頭之外。而且這樣的身體之上,還布滿了無數淌著血液的細小傷口。
她不由自主地生出一絲敬意, 對這位在世人眼裡最低賤的女人。
芷水看著艾琳有些發抖,芷水勉強地笑了笑,“別擔心,不會疼的。”說著,芷水輕柔地將沾滿藥液的棉簽撫在艾琳的傷口之上,她的指間微不可查地閃過一絲電光。
艾琳驚奇地發現,真如芷水所說,棉簽觸及的地方沒有一絲不適,甚至還有一點麻酥酥的感覺,讓艾琳放松了下來。
艾琳就這樣一點點放松、放松,不知不覺真的睡了過去。她確實太累了,太多的事情衝擊著她的精神,再善於忍耐的牲畜也會有忍不住的時候。
上好了藥,芷水看著在陌生人車上酣然入睡的艾琳,她歎了口氣,將風衣蓋在了對方的身上。
前後排的隔斷打開了。
“隊長,我認為和她沒關系。”芷水看著錢德拉凝出兩團氣旋籠罩在艾琳的耳邊,開口道。
錢德拉看了眼熟睡的艾琳,沒有肯定也沒有否定。
這時,開著車的男人說到:“我也這麽認為,幕後黑手不可能不清楚038感染物的特性,不可能任由038擴散感染。”
“那這女人身上的藍色光點怎麽解釋?”副駕的陰鬱青年問到。
“她可能已經是感染者了……”芷水有些低沉地道。
錢德拉這時開口了,她向芷水問到:“可以確定嗎?”
芷水搖了搖頭,“我隻發現她的血液裡已經有異變因子的反應,具體還是要用儀器檢查後才能確定。但是大概率已經是了。”
“還不一定。”錢德拉看著窗外,平淡說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