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可能是異變因子的臨時性活躍，”陰鬱青年補充著說道，“甚至也可能是異變因子的病態轉化。”

　　“不可能！”芷水忍不住皺眉打斷了青年。

　　她不想這麽一個受盡了折磨的可憐人，最後還要迎接變異的痛苦，甚至被自己等人親手奪走生命。

　　陰鬱青年被嗆了一下，卻沒有生氣，他有些無奈地繼續說道:“我只是提醒一下。在任務裡不要帶太多的個人感情。”

　　芷水哼了一聲，沒有搭話，只是看了一眼睡得很沉的艾琳。

　　“白曜的話沒錯，”大漢接過話頭，“作為感染者之一，我們都很清楚異變因子到底是什麽鬼東西。”

　　芷水知道他們的話是對的，艾琳現在除了是廢山坑事件的親歷者和038的發現者，還有038失竊事件的嫌疑，現在更有了變異的風險。

　　無論什麽活物，只要在變異發生之後，或人格扭曲，或肉體異變，或二者兼之。之後將變成只有把灰區擴散這一個目標的怪物。

　　而灰區就是目前整個世界最神秘的現象，整個大陸近四分之一的面積已經完全異化成了灰區，分布在聯邦各地。其中沒有任何活物可以生存，或異變或死去。直至目前灰區依然保持著向外擴散的特性。

　　進入灰區的人大部分都迷失在其中了，少數能離開的，都在離開灰區之後出現了各種問題，有的人瘋了，有的人出來時已經是怪物樣貌，身上無時無刻不散發著灰霧，無差別地攻擊所有的活物。

　　還有更為少數的，出來後變成了無代價感染者。

　　現存的感染者均是被某種尚未解明的現象所製造出來的，所有的感染者均付出了某種代價獲得了某種超越常理的能力，錢德拉操縱風的能力便正屬於此。

　　之所以稱呼他們為感染者，就是因為芷水等人談及的異變因子，這一樣是未解明的現象，目前科技只能探測到它，具體性質、成分全都不明。這個世界大部分人都懷有它，只是並無任何活性。而感染者的異變因子因為接觸之前所述的未明現象後極為活躍，故而被稱作感染者，也有稱呼他們為接觸者的地區。異變因子開始不按照其既有的長期循環軌跡運動時，就會有變異的可能，被人們稱為病態異變因子，所有已經解剖的變異者均在體內發現了病態異變因子。

　　而無代價感染者，正是獲得了能力卻沒有明確代價的感染者，他們的異變因子和普通人一樣沒有活性，卻擁有能力，這同樣是研究者頭疼的一大謎題。

　　可以說，除了無代價感染者，所有的感染者都是在脆弱的平衡木之間尋求著穩定，稍有不慎就會跌入變異的深淵。

　　芷水曾經就有戰友在眼前異化的親身經歷，親手處決情同手足的戰友的經歷並不好受。

　　“我們需要她。”錢德拉說道，語氣很嚴肅，“不論她身上有什麽秘密，她是否有變異的風險，我們也必須帶著她。”

　　說著，她將視線從無際的灰霧中轉了回來，“先不說038感染物最後的線索在她身上。這裡是灰區，光憑我們自己是很難走出去的。廢山坑發生灰區異化的源頭就是她，破局的希望就在她和038感染物之上。”

　　正如錢德拉所說，僅憑他們小隊的能力，根本就沒有逃離灰區的可能。灰區要是這麽容易的說走就走，就不會成為整個聯邦這麽多年都還沒有任何辦法解決的頭號問題。

　　聽著自家隊長的分析，三人都沉默了下來，

默認了隊長的決定。　　“白曜，繼續和外面嘗試聯系。色諾斯，開啟輔助駕駛，保持這個速度，我們不知道還得晃蕩多久，注意點油量。三小時後我和芷水和你們換班。”

　　“OK。”

　　收到肯定答覆的錢德拉靠在後墊閉上了眼睛。

　　芷水又看了看艾琳的情況，見到傷口都在特效藥的作用下凝成了血痂，這才閉上眼睛休息。

　　車內又恢復了安靜，色諾斯開得很穩，或者說灰區的路況並不惡劣。

　　無邊無際的灰霧之中，小小的越野車飛馳而過。

　　……

　　一成不變的環境讓人的時間觀念不自覺的減弱，判斷時間只能依賴車中還能運作的儀器顯示。

　　不知道過了多久，艾琳醒了過來。

　　身上的疼痛已經減弱了不少，身旁坐著的人已經變成了色諾斯和白曜，兩人均是閉著眼睛，像是睡了過去。

　　副駕駛上的錢德拉注意到了艾琳，她丟了一根套著黑色塑料包裝的柱狀東西到艾琳懷裡，“吃吧，填肚子的。”

　　艾琳愣愣地點了點頭。

　　這時她發現自己身上不知何時穿上了和錢德拉他們一樣的衣服，心裡又是一陣感激。

　　她抓起那根奇怪東西，一口就咬了上去。

　　黑色的塑料根本咬不動。

　　“撲哧——”開著車的芷水忍不住笑出了聲。

　　就連面無表情的錢德拉嘴角也不免勾了起來，她有些無奈地道:“外面黑色的是包裝，不能吃。把它撕了。”

　　“噢。”艾琳應了一聲，將黑色包裝沿著自己之前咬出來的小口撕開，露出了裡面淡綠色的“棒子”。

　　艾琳小心翼翼地咬了上去。

　　沒有什麽特別的味道，只有一點點化學製品的類似味道，艾琳在踟氣爐底聞到過。

　　但是這對艾琳來說已經算很不錯的食物了，她幾大口就把整根都吞下了肚。

　　“別吃太猛，容易消化不了，脹肚子。”錢德拉提醒道。

　　“脹肚子好，總比餓肚子強。”艾琳將剩下的包裝捏在手裡，笑著回答。

　　錢德拉聞言搖了搖頭，又遞了一瓶水給艾琳，“慢點喝。”

　　艾琳道了聲謝，接過水瓶，她在下南區見過這種瓶子，有很多人撿到它們帶回去，接廢水放在家裡，放幾天水就會清澈些，然後再喝下去。

　　艾琳喝了一小口，泛著一絲甘甜。

　　比她用水票去領到的水還要好喝很多。

　　她又把錢德拉的囑咐忘在了腦後，一口氣把一瓶全部喝了下去。

　　然後有些不好意思地盯著錢德拉的後腦。

　　錢德拉歎了口氣，道:“直接丟到窗外就行了。”

　　這時，艾琳身旁的色諾斯不知何時睜開了眼睛，接過艾琳手中的垃圾，打開窗子丟了出去。

　　垃圾瞬間消失在了灰霧之後。

　　艾琳卻盯著窗外，眼睛逐漸睜大，有些驚恐地說道:“有、有東西！”

　　灰霧之後不知何時有著黑影在朦朧閃動，像是人形，又像是怪物。密密麻麻的遍布了車輛四周的灰霧之後。

　　它們像是遷徙的獸群，不急不緩地向著一個方向移動著。

　　這時，嘈雜的低語聲在每一個人的耳邊響起。

　　錢德拉小隊的成員全都拿出了裝備。

　　白曜探出了車頂，“隊長，確認有情況。”

　　錢德拉語氣嚴肅地道:“繼續觀察，芷水，把車速提起來，向著它們移動的方向開。”

　　色諾斯抱著步槍，不緊不慢地補充道:“可視范圍正在下降，注意路面。”

　　“收到。”

　　芷水應了一聲，細小的電流從指尖順著方向盤流入了進去，這能輔助她更好的控制車輛。

　　車輛轟鳴起來，陡然加速，在黑影的籠罩中急速穿行而過。

　　艾琳不安地縮在座位上，看著幾人如臨大敵的樣子不知所措。

　　周圍的黑影仿佛無處不在，奇怪的是，每當車子穿過黑霧，眼見著靠近了其中一道黑影，那黑影卻轉瞬消失，讓人懷疑自己是不是碰到了幻覺。

　　錢德拉的神色卻更加的凝重。

　　幾個隊員跟她只有兩年出頭，在此之前雖然接觸過關於灰區、汙染物相關的事件， 卻都沒有她這樣經驗豐富。

　　她已經在辛科城的汙染管理分局任職了十一年，每天接觸的都是這些讓人不安的玩意。

　　這些黑影她在檔案中見到過類似的情況，雖然還算不上是汙染物，卻也不能說是安全的東西。在檔案中，在離辛科城近四百公裡的白漫城中，曾經出現過“朦朧的黑影”，它們和現在看到的一樣，在人接觸不到的地方緩慢地移動，想要和其接觸卻在靠近後不見蹤影。

　　那次事件直接導致了幾十人失蹤，盡管並沒有直接證據表面就是黑影導致的人員失蹤，但錢德拉謹慎地將其歸結給了黑影。

　　情況可能更糟的話，最好還是先假設它更糟的狀況。

　　錢德拉努力地思索回憶著看過的檔案，想要找到一絲關於應對的建議。

　　可惜的是，記憶中的檔案上，並沒有處理“黑影”情況的意見，只是猜測黑影並不像其他汙染物一樣具有主動擴散的特性。

　　這時，白曜的聲音打斷了錢德拉的思索，“隊長，情況不太對，”白曜的聲音有些縹緲，“那些黑影，更加凝實了！”

　　不待錢德拉回應，艾琳突然尖叫了起來。

　　正看著窗外警戒的色諾斯回頭，猛然一驚，大吼道:“白，下來！看看你的身體！”

　　白曜有些疑惑地縮回腦袋，看到自己的身體，眼神逐漸睜大，驚恐的意味充滿了他的雙目，“隊……長……”

　　錢德拉急忙轉頭。

　　白曜整個人已經透明虛化，像是變成了全息投影，透過他的腦袋，甚至可以清晰看到後窗外的灰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