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格洛斯很禮貌地敲了敲門，門內傳來一個聽起來很柔和的女聲，“請進。”

　　推開有些發朽的木門，入目是一張嶄新的很有科技感的桌子，應該是才搬進來的，房間角落還堆著曾經的破爛，一個女子坐在桌後，正對著桌子上的屏幕發愁。金色長發盤在腦後，額前劉海柔順分開露出了纖細的眉毛，捎下一小縷頭髮掛在耳前，耳垂還掛著銀色的很小卻很精巧的耳環，她的五官柔和讓人感覺很可親，化著淡妝，透出很精致的氣質。

　　聽到門開，她抬起頭，用翡翠般的眸子看了過來。

　　“格洛斯，有什麽事?”她舒展眉頭，語氣平緩地問道。

　　格洛斯笑著，艾琳注意到他一直燃著的煙不知什麽時候消失了，他將艾琳帶到桌旁，道:“局長，這個丫頭，從灰區出來的，和錢德拉一起。”

　　被稱作局長的女人挑了挑眉，“錢德拉呢?”

　　“已經被送到醫療科了，”格洛斯的語氣有些低沉，“她的狀況……不是很好。”

　　局長纖細的眉毛又皺了起來，“雄鷹小隊呢?”

　　“除了錢德拉……全滅……”

　　“我要知道具體。”局長揉了揉眼角，看的出來雄鷹小隊的折損讓她很頭疼。

　　“問她吧。”格洛斯指了指艾琳，“這丫頭不知道哪裡學的，我問啥都不說，非要找領導。剛才這些情況也都是她透露的。”

　　局長看了看艾琳，點頭。

　　“那局長你就和她聊著吧，我先撤了。”格洛斯轉身離開，又很輕柔地把門合緊。

　　屋內陷入一陣沉默。

　　“先把身上那層皮扒了吧。”局長打破了安靜，看著艾琳輕柔地說道。

　　艾琳點了點頭，很快把那悶人的衣服脫下。

　　露出了破爛的軍服和滿是傷痕的乾瘦身體。

　　局長平靜地看著艾琳，“看來你在裡面遭了不少罪。”她輕輕地感歎，“坐吧。”

　　艾琳聽話地坐在桌這邊的椅子上。

　　局長把桌子上的屏幕熄滅，從旁邊飲水機接了一杯溫熱的水遞給艾琳，“我叫德爾菲娜，是辛科城汙染管理分局的局長，”她溫和地笑著，“小姑娘，這個級別夠不夠?”

　　艾琳囫圇地喝下熱水，有些呆愣地看著德爾菲娜。

　　希爾薇沒有告訴她什麽級別的人才算可以講述的領導，不過，局長似乎是錢德拉的大領導了吧?

　　“記住，一定不能暴露定標和我的事情，把事情推給錢德拉和灰區，一定要記住，救你的是錢德拉！離開灰區是灰區的自然演變結果！和你沒有一絲一毫的關系！”

　　希爾薇的聲音在艾琳的腦袋裡回蕩。

　　她斟酌著，把發生的事情緩緩講述出來，依照這希爾薇的提醒，她把解決芷水和白曜的事情掛在了錢德拉的身上，把色諾斯的死丟給了芷水和白曜，錢德拉是感染之後自行恢復的，離開灰區是她們不知不覺走出來的。

　　很神奇的是，這些情況基本符合實際，除了少了很多情節。

　　為了可信度，艾琳還將色諾斯和錢德拉托她保管的記載著他們重要事項的本子交給了德爾菲娜。這是在遇到希爾薇之前寫下的，色諾斯遺留的那本艾琳可不敢給，那裡面事無巨細地記載了所有的事情。

　　房間內很安靜，破舊的房屋還是保留了不少隔音的效果。

　　德爾菲娜端著杯子，不時抿一口咖啡，靜靜地聽眼前這個枯瘦女孩用略顯沙啞的聲音斷斷續續地講述。

　　以她坐到辛科城分局局長之位的經驗很容易就能看出這個一直活在底層的女孩有所隱瞞，當然，也有可能是她的受教育程度太低，很多事情她無法很形象地描述出來。

　　她能說出很多比較生僻的單詞已經讓德爾菲娜很驚訝了。

　　“所以，038號感染物是遺失在灰區了?”隨著艾琳的講述告一段落，德爾菲娜問到。

　　“是、是的，局長老爺……”艾琳點著頭道。

　　德爾菲娜歎了口氣，“錢德拉不是讓你不要叫人老爺了嗎?”

　　艾琳呆愣地應了一聲，道:“可是……監工老爺們都讓我們這麽叫……”

　　“他們是他們，”德爾菲娜柔和地說，“在汙染管理局沒有這種說法。叫我局長或者德爾菲娜都可以。”

　　艾琳低著眉應著。

　　德爾菲娜就像當初見到艾琳的錢德拉一樣歎了口氣。

　　作為身處辛科權力頂端的人之一，她也知道下城區的人淒苦的生活狀態和惡劣的生活環境，但她也只是一個汙染管理分局的局長，無權乾預辛科城政府的治理。

　　雖然下城區的存在給汙染管理分局帶來了很多麻煩事。

　　她把艾琳的講述略作消化，道:“你在灰區覺醒了能力，代價是什麽知道嗎?”

　　德爾菲娜有心將艾琳留在管理局，雄鷹小隊的折損，隻帶回了失智的錢德拉和這個瘦弱的女人。

　　希爾薇沒有交待過無代價感染者的身份是否需要隱藏，艾琳盡力思考，勉強道:“沒有代價，局長。”

　　德爾菲娜的神色閃過一絲驚訝，她放下咖啡，追問道:“真的沒有?獲得能力的時候沒有感覺到失去什麽嗎?”

　　“很……很痛苦，我那個時候什麽都不知道了……”艾琳面露難色。

　　那確實是一段很糟糕的回憶，接觸到038擴散的滋味。

　　“抱歉，”德爾菲娜恢復了平靜，“那你之後要多加注意，代價也有可能是某些隱蔽的方面。”

　　“知道了，謝謝您。”艾琳點了點頭。

　　只有她和希爾薇清楚，她確實沒有什麽代價。

　　德爾菲娜擺了擺手，示意不用，白皙的手上，帶著一枚小巧精致的鑽戒，亮閃閃的。

　　“之後有什麽打算?你已經是感染者了，不可能再放你回到下城區。”德爾菲娜問道。

　　希爾薇說過，管理局很有可能會吸納她。

　　艾琳很認真地考慮過這個可能，她思來想去，下城區回不去了，倒不如和稍微熟悉一點的汙染管理局打交道，至少以艾琳對錢德拉小隊的觀感來看她覺得管理局的人應該都算比較和善的。

　　“局長您有什麽安排嗎?”艾琳小聲地試探道。

　　德爾菲娜失笑，她很和藹地說到:“感染者的去處也就只有那幾個部門，我們汙染管理局，還有治安局、醫療科、保衛科和研究中心，或者被收押到隔離中心和高危監獄。”

　　她的話倒是沒那麽和藹，最後的兩個詞嚇得艾琳臉色發白。

　　“你想去哪裡?”德爾菲娜笑著問。

　　艾琳不由自主地脫口而出:“我想留在管理局……”

　　德爾菲娜饒有興致地看著她，“我會考慮考慮的。”

　　艾琳的臉白得更厲害了。

　　她寧願回下城區，也不想去那兩個聽上去就很恐怖的地方。

　　德爾菲娜不再打趣她，按了下桌上的一個按鍵，片刻之後，通訊接通，德爾菲娜道:“格洛斯，把艾琳帶到局裡去。”

　　很快，格洛斯走了進來，他看了看已經脫下隔離服的艾琳。

　　“沒事，誰都知道那層皮對灰區沒什麽用。”德爾菲娜無所謂地道，“對了，記得帶她先去醫療科，再給她買幾件衣服，她身上的全是錢德拉的編號。”

　　艾琳此時才看到，在衣領內側，繡著很小很小的1800103。

　　想起錢德拉，她的眼眶又酸了起來。

　　格洛斯有些尷尬地笑了笑，“我帶女人去買衣服不太好吧?”

　　“德安娜呢?又被柯爾芬氣跑了?”德爾菲娜問到。

　　格洛斯有些無辜地攤了攤手。

　　“行了行了，你先帶她去醫療科，衣服我會讓珂蘭拿過去的。”德爾菲娜有些頭疼地道。

　　格洛斯笑了笑，“那我就先帶她走了。”

　　說罷帶著依然有些搞不清狀況的艾琳離開了房間。

　　德爾菲娜在兩人離開後，輕抿著咖啡，思索了一陣，又打開了通訊。

　　“赫德局長，GW125號灰區的情況有新的發現。失聯的雄鷹小隊從灰區出來了， 只有隊長錢德拉存活，而且似乎還喪失了神智，有個知情者帶著她出來的……是的我已經接觸過了，她是新晉的無代價感染者……我已經將她留在了管理局……好的，我會安排……是，再見。”

　　切斷通訊，德爾菲娜長出一口氣，又打出新的通訊。

　　“珂蘭，你買些女孩的衣服送到醫療科給格洛斯帶著的那個女孩……經費從局裡出，你別抱怨了……另外把色諾斯、芷水還有白曜的死訊通知他們的親友吧……”

　　德爾菲娜掛斷了通訊，一直平靜溫和的神色透出了一股疲憊和悲傷。

　　“真是多事之秋啊……”

　　GW125號灰區在辛科城擴散，所幸不算大，僅僅籠罩了廢山坑地區和周邊部分早已廢棄的地區，這裡人員稀少，僅有的一些犧牲者也只是在廢山坑“淘金”的下城區貧民和幾個管理局的感染者。

　　但已經幾十年沒出現過新灰區的事態還是驚動了聯邦高層，西區汙染管理總局的赫德局長帶著由聯邦官員組成的特派組來到了辛科城關注灰區的事態進展，這給整個辛科城當局帶來了很大的壓力，其中最甚的就是身為辛科城汙染管理分局局長的德爾菲娜。

　　連日來的工作壓力已經讓她憔悴了很多，不得不把妝容加多以掩蓋。艾琳的到來讓德爾菲娜輕松了很多，一直沒有太大進展的調查終於有了十足的進步，也許不用多久她就能卸下一身的壓力。

　　想到這裡，她長出一口氣，再次端起咖啡抿了一口，重新將視線投向了桌面的屏幕，回到了繁重的工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