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琳安頓在了醫療科，接下來的七天她需要一直待在醫療科內隔離，並且接受各方面的檢查。灰區對於聯邦來說充滿了未知，這導致艾琳就算通過了所有的核查，在離開之後也會一直被管理局的相關部門關注。

　　安撫艾琳並與其告別之後，珂蘭和格洛斯一起離開了管理局大樓。

　　飛車上，格洛斯開著車，珂蘭安靜地看著窗外灰色的天空。

　　“前紀的天空據說是藍色的。”格洛斯打破了沉默。

　　珂蘭沒有回頭，用她很獨特的聲音道，“管理局裡有以前的影像資料，在灰區出現之前，天空是藍色的，大海因為天空也是美麗的藍色。灰區出現之前，是天空先逐漸化為灰色，天像是畫布，被無形的大手塗抹上了灰色的顏料，一點點擴散到全世界。在天空完全變成灰色之後，GW001到GW010號灰區才在同一時間爆發出來。”

　　“看不出來，你還會關心這些舊資料。”

　　珂蘭笑了笑，“再怎麽說我也是局長助理，汙染的情報也在我的職責之內。”

　　格洛斯也笑了起來，“怪我，我還把你當成以前那個白鯊小隊的新人了。”

　　珂蘭撇了撇嘴，“這都過去幾年了?隊長提上去都幾年了?人總是活在回憶裡會變老的。”

　　“哈哈，確實是老了。”格洛斯大笑一聲，聲音有些滄桑，“可能是因為錢德拉，我總是會去懷念以前。”

　　珂蘭也歎了一聲，“錢德拉的情況會好轉的，醫療科的人也沒下結論，至少還有希望。”

　　“但願吧，只是雄鷹小隊的隊員們……”

　　“艾琳的情報作假可能性很小，包括她交上來的遺物和本子，都已經被鑒定過了，基本可以認定都是他們本人所留。”

　　“我倒是希望艾琳在騙我們。”格洛斯苦笑道。

　　“我們對灰區的了解還是太匱乏了。如果情報再多一些，就可以很容易分析艾琳他們的遭遇，分析他們當時碰到的異常，也能讓他們在卷入灰區之前多一些應對灰區詭異的預案。”

　　“如果我能進入灰區……”

　　珂蘭打斷了格洛斯大膽的發言，“你別想傻事，沒人能完好無損地從灰區出來，我可不想發現你變成了偽人，那樣你還不如死在灰區裡。”

　　“哈哈，”格洛斯笑了起來，“放心，我很清楚灰區的可怕，不會拿自己的小命開玩笑的。我也不想變成偽人給你們添麻煩。”

　　“最好是這樣。”珂蘭不置可否地道。

　　鬼知道和錢德拉是老相識的格洛斯會乾出什麽事，珂蘭只能希望格洛斯真的和他自己所說的一樣理智。

　　飛車很快回到了下南區，汙染管理局的灰區臨時指揮部，那棟破舊的小二樓前。

　　“我就先走了，還得回灰區警戒線巡查。”格洛斯看著珂蘭下車說到。

　　“多虧最近城裡的汙染事件減少了，不然我們的人手可不夠。”珂蘭感歎著，“不過GW125的汙染擴散恐怕快要出現了，到時候才有的忙。”

　　“上頭沒派人來嗎?”格洛斯問到。

　　“拉茲爾那邊GW004最初灰區也出現了暴動擴散，西局大部分人手都去那邊了。”珂蘭解釋道。

　　“最初灰區啊……也是咱們西區最大的灰區了吧?上頭更關注那邊也是應該的。那我先走了。”

　　珂蘭擺了擺手，目送著飛車遠去。

　　“也許新誕生的灰區威脅更大呢?”珂蘭嘀咕著，

轉身走入樓內。　　敲了敲門，得到回應後，珂蘭推門而入。

　　德爾菲娜正聚精會神地……喝著咖啡。

　　她瞟了一眼徑自坐下的珂蘭，問到:“怎麽樣?”

　　“還能怎麽樣?咱們現在的手段根本查不出艾琳有沒有隱藏的問題。”珂蘭撇嘴道。

　　“我說另一件事。”德爾菲娜溫和地道。

　　“人家根本不見我，‘對不起，卡恩先生現在不在公司內，請您另行預約！’”珂蘭把前台小姑娘的語調模仿得惟妙惟肖。

　　德爾菲娜婆娑著磨砂的咖啡杯，稍加思索，道:“避而不見也是情報，至少說明他就算沒參與，也知道些什麽。卡恩這一步有點失態了……”

　　德爾菲娜皺起眉頭。

　　珂蘭沒有打擾局長的思索，她起身，從角落的櫥櫃裡拿出自己專屬的杯子(和德爾菲娜完全一樣)，接了一杯咖啡，坐下喝了起來。

　　“公司的總經理已經幾天不在了，這對於一個佔據辛科大部分日用品市場份額的公司來說可不正常。”德爾菲娜自語道，“柯黎恩集團那邊有動靜嗎?”

　　珂蘭搖了搖頭，“有鵲小隊和情報科的人盯著，目前一直很安靜。局長，你確定飛世公司和柯黎恩集團有關系嗎?”

　　德爾菲娜嗯了一聲，“飛世的股東是布裡尼科，這人乾過很多事情，其中就包括曾經在別的城裡給柯黎恩集團做顧問，其他分局也給出他和柯黎恩集團很多高管接觸的情報。”

　　“我還是不理解，摻和偽人的事情對柯黎恩集團有什麽好處?誰都知道偽人全是隻想毀滅一切的瘋子。”珂蘭不解地問到。

　　德爾菲娜抿了一口咖啡，“如果他們毀滅的一部分對他們有利呢?”

　　“他們就不怕偽人真的會毀了一切嗎?”

　　“只要沒毀了他們的財產就好，”德爾菲娜笑了起來，“珂蘭，資本本來就是貪婪的，它們為了擴張不會放過任何機會，哪怕這個機會的代價是無數的人命。沒死到他們的頭上，他們不會在乎。”

　　德爾菲娜停頓了一下，又繼續說道，“辛科城裡，聯邦裡有多少偽人沒人說的清楚，偽人都是感染者，有著五花八門的能力，如果能掌握這股力量，你想想能為柯黎恩集團帶來多大的利益?”

　　珂蘭大致算了一下，微張小嘴，“算上集團自己的私人武裝，那，那不是都快趕上我們分局了嗎?”

　　德爾菲娜苦笑著，“如果潛伏的偽人比預估的再多一些，分局的力量根本就無法抗衡。”

　　珂蘭臉色有些難看，沉默著思考起來。

　　“不過也沒那麽糟糕，柯黎恩多少還是要顧及一下政府的，而且最極端的情況如果發生，教會也不會坐視不管。”德爾菲娜溫和地安慰道。

　　“城主和柯黎恩都尿到一塊去多久了?加上教會，他們三家在天之城每天都混在一起，萬一他們都是一夥的呢?”珂蘭問到。

　　德爾菲娜突然沉默了下來，溫和的臉上逐漸嚴肅，她緩緩地說道:“你提醒到我了。從柯黎恩集團入駐辛科城的那一天起，歷任城主和他們的關系都很近，現任城主更甚，柯黎恩集團和偽人有關系，城主府恐怕也不乾淨。”

　　德爾菲娜皺起了眉。

　　“那……教會?”珂蘭遲疑地道。

　　“教會一直和柯黎恩集團曖昧不清，但一直沒有明顯合作的跡象……如果連‘不摻外事’的教會也被拉進戰車，那辛科的下城區和環區都有一場災難。”

　　“偏偏這時候GW125出現了……”珂蘭喃喃道。

　　德爾菲娜揉了揉額角，“這是‘GW125灰區擴散作戰預案’，”說著，她在桌上操作幾下，將文件發給珂蘭，“你把它發給除了鵲小隊和沙狐小隊所有隊長，還有保衛科、情報科。”德爾菲娜起身，穿上管理局的製式風衣，胸前掛著她的身份牌，“我得再去拜訪一下赫德局長了。”

　　德爾菲娜推開門， 珂蘭趕忙起身問到:“局長，灰區擴散期間也要盯著飛世嗎?”

　　“盯著，偽人的行動更危險，我們不能放松。沙狐我後面有別的安排，就這樣發下去吧。”德爾菲娜叮囑完，頭也不回地走了。

　　珂蘭長歎一聲，將咖啡一飲而盡，洗掉杯子，也走出了簡陋的辦公室。

　　大門口，青年依然跟沒有骨頭一樣歪倒在椅子裡，本就心情沉重的珂蘭見狀氣不打一處來，一下子失去了表情管理，罵道，“柯裡芬！你就這樣值班的?！”

　　青年掛起討好的笑容，“喲，這不是珂蘭姐嗎?誰惹您生氣了?讓我去幫您出出氣！”

　　“局長走了嗎?”珂蘭強忍著發怒地衝動，讓自己的語氣盡量和局長一樣溫和。

　　青年像個狗腿子一樣點了點頭，“走了走了，剛出去一會，還誇我來著呢。”

　　“哦?”珂蘭放下怒意，好奇地問道，“誇你什麽?”

　　青年頓時端起姿勢，把德爾菲娜的神態拿捏了個七八分，“人能坐得像個史萊姆一樣還是挺厲害的。”

　　珂蘭的眼角抽了起來，她竭力忍住自己暴打眼前青年狗頭的衝動，想著自己變得和局長一樣平和溫柔的理想，她從緊咬的牙縫中擠出了幾個字，“你確定這是在誇你?”

　　青年理所當然地點了點頭，神色間滿是得意。

　　珂蘭腦中的理想隨風而逝，理智在青年得意的神色之間崩斷，她毫不猶豫地一個爆栗砸了上去，嘴裡大罵道:“我讓你得意！我讓你裝傻！……”

　　青年的哀嚎充斥在小小的二樓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