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景瀾現在唯一慶幸的就是第二任務所在地和遇襲實驗室都處在相對偏遠的城郊,否則面前這位遍身燃燒著的源生者青年將造成的傷亡保守估計也有四位數。
說是青年,實際上這怪物與“青年”二字勉強沾邊的只有個外形而已。他身量高,外貌模糊,雙手呈爪狀,直立行動,反應速度相較杜景瀾從前的對手也不算敏捷,幾乎只是一團人形烈焰。
這源生者使一杆九尺長槍,線條流暢,烈火鑄就,同主人身軀一道隨風搖曳,在這荒涼孤野上竟還顯得威風凜凜。
杜景瀾與怪物遙遙相對,毫無保留地互相打量著自己的對手,許是因為前者的實力舉世皆知,而後者的分級詳盡如此,場內居然還慢慢生出了一層斯抬斯敬的氣氛。
源生者嘶嘶長鳴,畢竟是無心智可言的被動造物,縱使對眼前人有著來自骨子裡的畏懼,也還是動作僵硬地舉起武器,遵從了攻擊本能。
熱浪瞬息破空而來!
長槍眨眼間舞出三四回合,金石相撞聲不絕於耳,夾雜著火焰的攻勢有如急風驟雨般猛烈!
——好快!
杜景瀾微露訝異。
這等速度,單單靠此物自己的力量絕對不可能!
還是說,他吞噬的那枚神諭,短時間內對機體的強化就已經達到了如此境地?!
源生者不顧一切地用灼燒的身體逼近敵人,再一次次被對方輕而易舉地揮開。
杜景瀾眼神冰冷,左手提一支淵黑長劍,無鞘無格,劍柄在原本護手的位置奇詭地扭著三回層次遞進的螺旋,像是用整塊材料一次鍛成的,利刃鋒芒畢露,寒光獵獵。
很快,怪物就意識到自己密不透風的攻擊實際毫無作用,對手永遠飄在幾米開外完好無損,只需橫劍輕擋,灼烈便再無法前進一步。但杜景瀾貌似又沒有短時間內了結戰鬥的意思,僅僅是遊刃有余地釣著獵物,瞧上去甚至還玩得不亦樂乎。
源生者見近距離下討不到什麽好,索性全力抬槍推出,趁對面分神化解之際,閃身便向西北方向的實驗室廢墟衝去。
“別跑。”杜景瀾顯然猜到了他的目的,加速兩步超到源生者前方,純白色披風在曠野中甩出一道優雅弧度,未加停駐,即一劍劈頭斬下!
他自首次參戰以來,十幾年裡大大小小的打鬥少說已經歷上千次,親手斬殺的S級源生者沒有一百也夠八十,因此格外明白對付這種棘手敵人應該拿出何等的手段與力量,現在還不願押上全部實力,無非是因為地處偏遠、影響微小,波及不到太多地下城居民,自己也不想因為這個就極速透支體力,順便還能觀察怪物的活動機制,所以神態才顯得出稀松平常。
源生者的處境就沒那麽簡單了,每一次攻擊都像打在棉花上,根本造不成實質性的傷害。
杜景瀾眯了眯眼,發現這東西除了長相別致點好像也沒什麽特別的地方,也就失了新鮮,如平時一樣開始緩緩向長劍中注入能量。
怪物孤注一擲,打定主意要使上自己最拿手的遠程攻擊,於是邁開長腿大跨幾步。杜景瀾不便阻擋,順勢後退,見源生者一腳狠命踏住亂石,屈身發力,“嗖”地高高躍起!
烈焰顫抖幾下,燃得愈燦爛,炙風呼嘯間,長槍一點,火舌直卷大地!
杜景瀾腳尖點地,飛速後掠,幾乎同時,他原本站立的地面竟生生被破開一道峽谷般的裂口,深抵地心!
源生者背後爆開一團亮光,
兩扇火翼轟然展開,驅動身旁的氣流使自己懸停空中。烈火耀目,畢剝作響,他抽象又飄逸的形體居高臨下,火巨人的氣勢恍惚若神明降世。 祝淮之架著步槍,順手扔給旁邊白景一顆明晃晃的硬糖。
“等我打掉這個目標,組長那邊也該結束了。”
“S級的源生者……他一個人能……”白景憂心忡忡。
“嗯?是我剛才表現出的擔心嚇到你了?我不擔心組長的安危,我顧慮的是他們兩個打起來會波及到多少平民。”祝淮之悠悠道,“組長的最高紀錄是同時單挑四隻S級,像這樣只有一個的話任其吞多少神諭都沒問題。”
白景無聲地乖乖聽著,分不清自己到底是何種心情。
“我剛才還在想姓胥的小子會不會有事,現在組長上去了,咱們等著雞犬飛升就好。”
“……不懂。”白景誠懇。
“胥華去打S級就是送死;我去打就是烈士;組長去,我跟胥華就等著混個連帶三等功了。”祝淮之一笑,抬手撥開額前碎發。
白景懵懵懂懂地感受到此人好像對杜景瀾並無擔憂,聽見這話雖仍心焦,卻也不自主地放松了些。
與此同時,杜景瀾動作利落地將源生者一劍穿心。
他使的這劍法極盡狠戾陰毒,看似毫無章法,實則每出一劍都是為著同一個無比明確的目標——取對手性命而去。
加上對神印的力量收放自如,聚能劍光閃爍,杜景瀾一手運劍一手施術,右腕上象征忒修斯之印的深赤烙痕此刻綻放出刺眼輝芒,紅光之下,血色雙刃劍的形狀隱隱可見。
劍形烙印,忒修斯認可之人的獨有標志——乃是萬裡無一的,代表護佑與光明的崇高桂冠!
赤光淋漓,與自己不久前才吞噬的神諭還未能完全磨合熟悉的源生者顯然不敵神印加持下的杜景瀾,沒扔出幾個殺招便被捅了要害。怪物艱難一頓,還未落地,瞬間被劍影撕成碎片!
火焰在風中徹底消散,杜景瀾翩翩立定,收了術法,好整以暇。
忽然,跌落的源生者屍塊中,一團漆黑焦糊的物質吸引起他的注意。
“……心臟?”
奇了怪了,人體組織為什麽出現在源生者身上?雖說這源生者怕也是由人轉化而成……
兩劍開了髒器,肉片稀裡糊塗地攤開在地,一點藍色機械設備的棱角不著聲色地在左心室顯露出來。
——可惜,應該已經過了十成熟了。杜景瀾劍眉一皺,不合時宜地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