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誰啊,有事快說,別耽誤我掙錢。”青年不耐地接起通訊,墨色與青綠相接的及肩短發在寒風中飛揚。
杜景瀾沉默片刻,心平氣和道:“是我。”
“景瀾?”那邊清朗曼妙的聲線裡混合進幾分懷疑,“你換號了?”
“以前那個終端廢掉了,新終端。”杜景瀾一語帶過,“我想麻煩你幫我查件事。”
“喲,我可不便宜呐,將軍考慮好了?”
“別開玩笑。”杜景瀾清了清嗓子,“我在一名S級源生者體內發現了人為植入的動力核心裝置。”
“啥核心啊?”青年不以為意。
“……Z型05-1批次Anirs能雙驅動力核心裝置,編號模糊。”
“……等會,你剛才說什麽?”青年瞪大雙眼,又很快被風中鹽粒刺激得狠狠閉上。
“Z型05-1批次……”
“你在哪找的源生者?”
“赫伯特北郊,城外三千六百米處一座實驗室旁邊。”
“我……”青年竭盡全力壓下去一句髒話,“你們IUSA內部有問題了是吧?”
杜景瀾不置可否。
“不然的話……不然的話新研發出來的A動力核心我都拿不到,憑什麽塞給源生者?!”
“你出個價,我把這事在審判者那瞞下去。”
青年立刻收了不可置信的神色,轉而考慮起自己最在意的問題:“看在景瀾你難得跟我痛快合作一次,友情價要你一千五百萬行了。”
杜景瀾歎息一聲,點頭稱是。
祝淮之單手抱著栓動步槍,另騰了一隻手出來揪住白景,在街巷中狂奔。
“我、我自己能跑!”白景被拽著襯衫領子,快要窒息。
祝淮之不屑道:“這不是跑不跑的問題,你要是落後邊那群蠢貨手裡了,我沒法跟組長交代。”
白景極力掙扎,右手運力,腕間太陽形狀的金色烙印漸漸明亮起來。
“嘿!”他聚起身邊光線,凝成四枚純度極高的光錐,直直飛向緊跟在兩人身後窮追不舍的男人。
以光鑄就的攻擊正中敵人腹部,登時鮮血四濺!
“神印用得倒還可以,但這不是你抗命的理由。”祝淮之面無表情,“順便提醒你,馬上到中心街了,你再整兩下全城人都知道你是光術師了。”
“你接的命令是看好我不是監視我!”情況危急,白景也顧不上什麽禮不禮貌、熟不熟絡的了,一邊怒聲回懟,一邊便用自己尚不成熟的法術打退狗皮膏藥似的追兵。可敵方人數之多,饒是他再冷靜也鎮不下此刻的惱火,片刻,他痛苦地大喊朝祝淮之大喊一聲:“你到底惹了什麽人啊這麽誇張?咱們沒後援嗎?”
“後援沒有,拖油瓶倒是有一個。”祝淮之瞥了一眼白景,單手架槍一槍斃掉正前方一名攔路之敵,閃身進了狹巷。
“我怎麽知道惹誰了?執行任務而已,我又沒來過赫伯特首都,怎麽可能對當地勢力分那麽清楚。”
“你沒來過啊。”白景一癱,心道不妙。
果然,祝淮之轉進了一條死胡同。
“……”後者爆了一句粗口,憤憤道,“我真服了!”
子彈與法術掩護下,祝淮之硬是頂著槍林彈雨幾步躍上矮牆,身影唰地消失在對面視線裡。
“沒事吧?!”
“沒事,但咱們可能麻煩了。”白景心如死灰。
“什麽?大聲點!”
“你剛才狙擊的那個,
搞不好是他們這的某個貴族喔。”少年有氣無力地提醒道。 “管他什麽貴不貴族,我自己都還是個窮學生呢,甩掉這些私人武裝力量才好回去領工資!”祝淮之乾脆利落,又是一槍,“任務讓我斃了他,也是因為他自己不爭氣亂搞什麽Anirs武器倒賣生意!”
白景見狀也不好多說什麽,只是在心底默默感歎一句“哪有你這麽一槍一個的IUSA窮學生”,反手又揮出一道光芒凝結成的箭矢。
“別往暗處跑,找陽光底下。”他囑咐道。
“知道。”
“你剛才說任務目標倒賣什麽?”白景後知後覺。
“Anirs!Anirs武器!”祝淮之硬著頭皮突上一處博物館屋頂。
“熱武器啊?”
“劍!那小子把軍用二級武器裝備偷回去賣給民兵!”
白景一摸下巴,天藍色雙眼裡滿是同情:“那確實……”
“不對,他一個赫伯特上流貴族怎麽搞到咱們軍用製式武器的?”
祝淮之心說我怎麽知道,隨口敷衍道:“可能是RING當地分部出內鬼了吧。”
RING——人類目前最大的戰爭設計與軍事部署國際聯合組織。
當晚,赫伯特首都的一家當地餐廳中,胥華用白天的經歷狠狠嘲笑祝淮之。
“笑死我了小隼,你怎麽搞成被全城通緝這個樣子?”
祝淮之回瞪一眼:“你不也被源生者嚇得落荒而逃。”
白景極力憋笑,飛速扒拉盤中所剩無幾的牛肉卷。
杜景瀾依舊是面色冷冷,對面前二人相互譏諷也沒有過多干涉。
半晌,他才緩緩開口:“這次在赫伯特,上面的水比想象中要深。”
聲音不大,但氣氛瞬間安靜下來,過了幾秒,祝淮之點頭附和:“Anirs武器外流。”
胥華補充道:“神諭被毀。”
“我會向IUSA赫伯特總部申請支援。”
“還有中將都要請外援的情況啊?”胥華叼著一截香腸猛地抬頭,卻被祝淮之一掌又拍回去。
“說是外援,其實……”杜景瀾斟酌著,金眸低垂,睫毛在瞳孔處投下一小片陰影,“是我考慮讓祁洛初加入這次行動。”
胥華當場噴飯。
“祁指揮!?”祝淮之驚懼低喊。
白景泛泛聽著這幾人你來我往,毫無表示地一邊專注進食一邊欣賞對面的杜景瀾。
劍眉鳳目,薄唇覆舟,俊美而冷厲,不怒自威,令人不敢生出一絲逾越之心。他把黑發簡介地束了個高馬尾,鬢邊留出疏疏青絲垂過鎖骨,膚色蒼白,細腰長腿。
——比祝淮之好看多了。白景毫不留情地默默評價道。
“嘗嘗這個,赫伯特特色血腸。”胥華見白景盯著自家組長發呆, 忍不住戳了一塊食物遞到對方盤子裡以吸引少年的注意。
“啊……啊,謝、謝謝!”白景猛地回過神來。現在氣氛平和不少,加上杜景瀾這個令人望而生畏的存在,他很快恢復了平日裡略顯畏手畏腳的青澀做派。
杜景瀾顯然也注意到少年不自在的動作,思考一瞬,伸手推了兩顆糖過去。
“檸檬糖,給你留的。”
白景連聲道謝,目光卻不受控制地停在了眼前那隻骨節分明、修長優美的左手上。
——這好像還是裡,他第一次看到這雙手不戴手套的樣子。
比以往更顯蒼白削薄,但仍舊有力,像從烈火中萬般淬煉而來。
以及,永遠染著一絲洗不去的血腥氣。
“今天就先這樣,黑川那邊的事我已經聯系總部著手處理了,明日祁洛初一到,還有惡仗要打。”杜景瀾象征性地安慰了一下祝淮之,示意白景隨自己離開,“你們兩個也早些回去休息。”
“……帳單呢?”祝淮之候組長的身影轉出大門,悄聲看向胥華。
“按照慣例,組長結過了。”後者滿不在乎。
白景小跑著跟上杜景瀾的速度,在他身邊,溶溶夜色裡也算安心不少。
“……好久不見,”杜景瀾漠然一點頭,“長高了不少。”
“那是,都快兩年了吧?話說畢業典禮的時候您怎麽不來啊,明明早都說好了的。”白景笑著抱怨一句。
“有任務,脫不開身,抱歉。”杜景瀾一點一點調整皮質手套的扣帶位置,語氣無波無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