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杜景瀾身形一晃,卻並未像預想的那樣倒下。
血液自胸前傷口噴出,原是無定形的液體被某種力量一點點凝成尖刺樣武器,晶瑩剔透。
他憑借經驗判斷彈道,燦金目光反方向投去,冷酷得不似人類。
以血為箭,長矢破風!
那狙擊手見子彈未中要害,正欲就此撤離,卻不料背後紅光一閃,顱骨刹那對穿!
他甚至還不及發出聲音,便重重栽在地板上。
多虧了杜景瀾常年出生入死養成的習慣,即便是平日裡,他也會一直分心出來維持身邊稀薄的法術存在以護身,相當於整日套著件三百六十度無死角的緩衝防彈衣,凡是近身的事物都要先過一遍他極強的神印力場才有可能接觸到本人。
因此,即使是毫無準備地面對襲擊,杜景瀾也沒有真被那顆子彈貫了要害。
他倒沒什麽震驚與不解,更多的是習以為常,隻感慨片刻“IUSA總部樓裡面也不安全了”便作罷。
當然,疼還是疼,真疼。
同一時刻,祁洛初正神閑氣定地坐在沙發邊上,拿了條溫濕的白毛巾細細擦手,修長的十指沾滿鮮血,一時間淡紅色越抹越花。
他耐心拭淨雙手,起身晃進衛生間。
鏡子裡清秀白皙的臉龐濺上了血,嘴角一牽,妖冶美豔得雌雄莫辨。
酒店房間的雙人床上倒著具屍體,頸動脈斷裂造成的畫面不算好看,到處都和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身上一樣血跡斑斑。
祁洛初滿意地端詳了一番自己從這位RING軍官處搜出的身份信息識別卡,腦海裡已然浮現出完整的計劃。
“拿到了?”白景微掀開帽簷,環顧了四周才慎之又慎地開口。
“那當然,這世上還沒有我狼王解決不了的問題。”賞金獵人得意地摸出鑰匙,快速鑽進駕駛座。
“那……那你憑什麽知道這裡正好住了位RING軍官?”
“噢,他是我朋友,不是本地人,前兩天才跟我說過要來這一片出差,這不放眼附近只有這一家酒店嘛,稍微花點功夫就能查到。”
“朋友?”
“我兄弟啊。”
白景震驚地擠進副駕駛,滿臉不可思議:“那你把他殺了?”
祁洛初莫名其妙答道:“對啊,不殺了怎麽拿信息卡?RING的人一個比一個認死理你不知道啊,活蹦亂跳的RING軍官怎麽可能把卡給我,哪怕老朋友?”
“那你……”
“哎呀沒關系啦,我乾活也是收報酬的,朋友什麽的只是完成任務的鋪墊。”他待白景扣好安全帶,一踩油門疾馳而去。
同時還不忘鄙夷載具道:“便宜轎車確實難開,也就剩足夠低調這一個優點。”
“呃,你為了報酬殺了自己老朋友?”白景仍然覺得無法接受。
“朋友可以再交,但是,你知道你家中將為了查這件事答應給我多少嗎?”祁洛初左手開車,留出右手在空中連比兩個數字。
“……十、十五?”
“一千五百萬。”
“啊……啊?!”白景叫出聲來。
“我還沒告訴你是要查什麽事,對吧?”
“沒有……”
“那好,今晚帶你出去歷練歷練,到時候見了景瀾也能先拿出點成績來。”祁洛初言笑晏晏,完全不像剛才一刀抹了自己老朋友脖子的樣子。
“今晚?”
“啊,
對,明早我朋友的屍體就要被發現了,不是今晚去,難道等著風口浪尖上去?” 他事到如今依舊采用“我朋友”這個稱呼的行為令白景不由得後背一涼。
這個人,腦子裡怕真是只剩下利益了。
他毛骨悚然,仿佛才明白雇傭兵究竟是何種怪物。
“怕什麽?”維多利亞之狼王輕笑,“杜景瀾?能有財力出價讓我殺杜景瀾的人,現在可是還沒出生呢。”
他輕易看透了少年心中所質問狐疑之處。
白景得很近,花果調香水浪漫甜美的氣息縈繞不去,正好蓋住來自對方靈魂深處的血腥味。
他們攏共沒見過幾次,白景又是不久前剛從維多利亞的軍校回來,似乎只有到了這個時候,才終於能分清這原本覺得相似的二人究竟有什麽天壤之別。
原先只知道祁洛初溫和優雅,臉陰柔得像個女孩,帶著維多利亞的玫瑰香氣,面具下藏得極深。現在他一把撕了偽裝,光明正大地將自己鮮血淋漓的雙手與心靈展示給人看,白景反而無所適從,怎樣都接受不了如此鮮明的、隻為個人利益所驅動的豺狼。
就像他好不容易才習慣了的杜景瀾的冷漠涼薄。
刀削般的身影,望不見底的金眸,渾身散發刻薄寡淡。發絲、手腕、乃至衣擺所沾染的類似薄荷的苦澀涼冽,還有分毫不加掩飾的殺戮帶來的血氣。
他鋒芒畢露,他驕傲,他自負,他獨來獨往高高在上,但他至少是個優秀的軍人。
“在想哪位漂亮姑娘?”祁洛初見白景一聲不吭,便調笑道。
白景沒接話茬,默默把車窗搖了下來。
或許現在只有街道上的熙熙攘攘勉強能讓他好受一點。
“先吃一頓?”祁洛初抬腕看了一眼,“八點以後就要開始準備行動了。”
“等等,為什麽非要拉上我?你要做的事一旦被發現就是重罪。”
“因為你閑著呢呀。怎麽,連個後援都不願意當?況且百分之九十的概率都用不上你。”祁洛初表情輕松。
“那我更沒必要去了。”
“不想借機看看杜景瀾的個人檔案?或者尋一尋我那張照片裡的人?”狼王陰險地拋出餌釣,“你從在軍校接觸到這幾個名詞本質的時候就想起來對杜景瀾的好奇了吧?”
白景轉頭定定地看著他。
“RING、IUSA、Anirs、神印、神諭、翎髓石、執政先行官、審判者、‘我們為什麽要生存在地下’、’我們究竟在怎樣活著‘……乃至於魎族。還有,杜景瀾、祁洛初。我說的對嗎,瑾瑜?”
祁洛初笑得陰邪。
“所以我再問一次,你願意做我的後援麽,以全A成績畢業的校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