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景畢竟不在RING供職,對其也沒多少額外的好感,加上這條件又如此誘惑無窮,對於生物的好奇心來說簡直無法拒絕。
於是少年稍加思索,毅然決定跟著祁洛初共同行動。只是他實在缺乏類似經驗,頭次乾這種怎麽看怎麽違法的事,不免還是表情凝重。
相比之下,後者就顯得格外悠哉,一把精工匕首一輛機車便組成全部的“作案工具”。
“拿好。編制槍,用的時候注意點,別給我惹麻煩。”他蹲身從保險櫃裡掏了把全新的伯萊塔出來,示意少年接住,“射擊沒問題吧?”
“實不相瞞,”白景尬笑一聲,“第二次實戰。”
“啊不過你放心,移動目標命中率過95%還是沒問題的。”他不等對方開口,又急忙補充道。
“給我打到100%。”祁洛初毫不留情地滅了他的自信,語氣沉寒,顯然是作重要安排之時,無意識拿出了RING外派指揮官一職真正應有的氣勢。
“是,長官。”白景軍人本能地站直身體,鏗鏘有力。
“行了,那出門吧,也沒什麽好帶的。”祁洛初一擺手,“偷東西而已,又不是真要打架去。”
白景應了一聲,動作熟稔地檢查保險與上膛流利度,但內心始終留存著顧慮。
——也多虧上RING機要室偷文件本就是杜景瀾先提出要做的,不然以他的性格,肯定無論如何都不敢加入這次行動。
祁洛初鎖了公寓房門,再將這個隱秘據點外面的一切恢復原狀,使得旁人看不出此處有人來過的痕跡。
“Hit the road,please?”他笑開來,對白景做了一個“請”的手勢,眉眼之間盡是風流姿態。
杜景瀾遲緩地抬起眼皮,剛回了神,又覺白光刺目,隻好再被動地合上。
幾乎在他醒來的同時,胥華大著嗓門悲嚎的聲音便恰到好處地傳入耳中,激得傷患無可奈何再度睜眼。
“組長!組長啊!組長您不能死啊組長——組長您要是出事了我和弟兄們可怎麽活啊組長——”
杜景瀾艱難地動了動左手。
“……閉嘴。”
“好嘞!”胥華見他出聲,立馬又擠出一個涕淚橫流的笑臉。
“報告組長,小隼已經把刺客的所有相關線索交給RING高層處置了,審判者那老不死的聽雲哥匯報完以後也沒有再發表什麽苛刻評價……”
“知道了,不用著急跟我說這……咳咳咳……”
杜景瀾竭力撐起一點身體,擺手示意他不必再講。
胥華連忙上前扶住他,賠上笑臉為對方順氣:“好好好,不提那些廢話……啊對了組長,說實在的,你這次……”
“嗯?”
“真男人!”他極鄭重地點頭。
杜景瀾一怔,隨即哭笑不得地往後靠了靠,空出一隻手不著痕跡地蹭掉嘴角血沫。
“真的!以前在軍隊混的那會光聽說您的事跡,現在一見,發自內心地感到無比敬佩!”
“你……”
“在中槍之後還能自己去醫院申請手術!簡直是硬漢中的硬漢啊!”
杜景瀾聞言默默扶額,一時無語。
“行了,沒事了,回去吧,我還有份第二版的A動力機甲設計說明沒寫。”他緩了半晌,一咬牙翻下病床,胸前傷口撕裂的痛楚瞬間深入腦髓。
胥華驚詫地站起,明顯感受到手下單薄瘦削的人在不住發抖,
卻還是咬著牙沒發出一絲聲響。 “不是,您、您躺下啊,這才剛醒怎麽就開始操心工作……”
杜景瀾實在是被疼沒了脾氣,罕見地對近距離肢體接觸也作出默許,搖頭無聲道:“睡不著。”
“那您……那您這都是需要靜養的病,現在又這麽亂來……”
“嗯?”他動作一頓,披散的凌亂長發擋住半邊臉,居然比平時瞧起來溫順不少。
胥華自知說漏了嘴,訕訕低頭。
“鬧了半天,我病歷保密協議白簽了。”
“是審判者非要越權……”
“好吧,沒關系。本來也不重要。解釋起來比較複雜,你們知道我暫時死不了就夠了。”
杜景瀾平靜地拔掉右手背針頭,一發力站起身來。他面上仍是慘白,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凝固在了胸前。
“回去幹活了,胥華。本來打算早上跟祁洛初接觸,現在……還不知道他那邊有什麽安排。算我放他鴿子,改天破費請客罷了。”
天色已暗,祁洛初靜悄悄地自草叢裡拋出一塊鉤狀重物,“啪”地固定在建築屋頂邊緣。
“OK,結實。”他拽了兩下,見繩索穩固,轉頭給了白景一個手勢。
白景槍管指向球形建築二層晃晃,用口型示意道:“上。記得拉我一把。”
漆黑勁裝打扮、幾乎溶在夜色裡的獵人笑起來,手臂大力扯緊繩索,縮身一個小跳,即快步順著垂直牆壁疾疾上行。
看到他雙手快速交替攀索幾下便消失在頂層屋簷後,少年放了心,一把牽過繩頭,背對牆壁向前數步,右手持槍對天。
接連四聲槍響刺耳地劃破黑夜。
“敵襲!一級戒備!”
“在後園!”
巡守的呼喚引來大批全副武裝的衛軍,而待四面八方的探照燈全部亮起時,白景早已身處屋頂之上。
“乾得不錯,”祁洛初歡欣地探身看下面一團亂麻,吐字輕快,“就憑RING養出來的酒囊飯袋們,今晚事成了。”
在他的計劃裡,用槍聲引來衛軍只是最初的準備,如此一來,前面就只剩下兩名常駐守衛看門了,按他們二人的身手,想不留痕跡地潛進這機密要地還不是手到擒來?
白景行動乾脆地卷好繩索,轉臉就見他的同伴抄了匕首反方向跳下房頂,動作輕得不生一分雜響。
石子偏路,二人一前一後衝向建築正門。祁洛初果斷堅決,抬手武器擲出,前方形單影隻的衛兵還沒來得及發出慘叫,便窸窸窣窣倒在地上。
白景同樣敏捷矯健,飛身刺進建築走廊,一把從身後抱住守衛,手起刀落抹了對方脖子。
“保持警惕。”祁洛初遙遙甩了個眼神過來,從上衣內口袋掏出兩張身份信息卡。
手掌大小的卡片上塗著RING組織標志,晶藍色芯片在透明保護層下熠熠生輝。
其一是他從自己殺掉的軍官那裡得來,另一張則歸屬他自己。
“滴——滴——基礎身份信息識別成功——”卡片正面貼在隔離門外的身份檢測設備上,綠光一閃。
“歡迎進入我局機要處第三情報科文件管理總中心,本次使用過程中AI引導員將竭誠為您服務。”
機械僵硬的電子提示女聲低低響起,多少有些故作溫婉的別扭。只聽她有模有樣地稍作停頓,接著道:“晚上好,指揮官‘斷鴻’,祁先生。鑒於您的身份特殊,請另外出示至少一名中校以上軍銜的現役聯盟成員在場證明。”
祁洛初習以為常地在心中問候過儀器設計師的祖宗不知十幾代,飛快拿出另一張信息卡。
“識別成功。請諸位嚴格遵守聯盟保密條例,謝謝配合。”
防護門哢哢地向兩側開啟。
“廢話真多。哪位天才工程師的手筆,真是該好好請他喝一頓。”他嫌惡地拽過白景沿長廊快步向前,回頭鄙視一眼靜靜矗立著的掃描儀。
白景乾笑以示回應。
踏入建築的瞬間,萬千燈光統統殺進視野中,被琳琅錯落分布的無數檔案室所震撼的同時,短暫失明讓他險些沒控制住慣性墜下高台。
——這建築,地上只有矮矮兩層,地下卻挖空了十米有余!
“當心些, 看路,”祁洛初及時拉住他,在這窄窄環形路面上連拐幾個彎,輕車熟路地轉進一間編號3001的檔案室,低聲道,“目標是執政先行官‘理’在位第一年時,審判者牽頭研發的A動力攻防兩用主戰裝甲核心相關文件,全部搜羅一遍就行。”
“這麽複雜啊?”
“對,現在咱們在三層——這個建築裡的三四層都是理時期的科技成果類文獻,應該算毫無保留了,你挨個看文字分類,別用電子索引。哦,Anirs動力源,主戰兵器,Z型機甲核心,看見有這幾個字眼的標簽就詳細翻翻,把署名有杜景瀾、陸祈安、姬明弦和雲嘉述的全部帶走。”
“是。還有什麽需要注意的?”
“我想想……別施術,會留下痕跡。”
白景聽話地點點頭。
“現在這地方不會有人來,你在三層待著,我去樓上看看,有事終端聯系。”祁洛初一拍少年肩膀,毫不磨蹭地轉身走出檔案室。
這檔案室裡稱得上燈火通明,在外面卻是一點不見得光,白景站了一會,才明白大概是因為這整個建築都罩在隔離防護層裡邊以求安全。
好吹毛求疵的做風……赫伯特人都這樣嗎?
他不禁挑起半邊長眉,饒有興味地掃視一圈身後層層疊疊的合金文件櫃。
哦,審判者也是赫伯特人。
少年輕笑,身影消失在灰蒙蒙的高大立櫃之間。
——而在人所不能視的陰暗角落裡,一雙熒紫的眼瞳慢慢向他投去視線。
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