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寧國下起了雪。

　　倒不似景國那樣如鵝毛紛飛，鋪天蓋地。

　　只是淺淺鋪了一層，一切的事物像是掛著糖霜。

　　街上的小販少了些許，逛街的人卻是多了許多。

　　手持冰糖葫蘆的小販，底下圍繞著一群穿著新衣的孩童，正在蹦蹦跳跳的。

　　他們的父母在一旁挑選著隔壁攤位上，那鮮紅的對聯，黑色的墨跡猶如走筆龍蛇般。

　　在一處露天酒樓上，蘇羽聞著一旁火爐上溫的酒彌漫著香味，看著下面這安靜祥寧的煙火人間，很是舒適。

　　他早已忘記自己有多久沒見過此等模樣的世界了！

　　在他的印象中只有殘酷的淘汰機制，陰險的朝堂鬥爭，詭譎的天下大事，危險的日常工作。

　　隨時身體都是緊繃的狀態，不敢有絲毫懈怠。

　　就是現在，也不敢放松，時刻提防著身邊的一切，害怕露出自己的馬腳。

　　“我一猜你就在這！怎麽老是喜歡喝酒，也不去些景致好的地方看看！”

　　一聲嬌滴滴的聲音傳來，仔細一看這不是萬欣怡嗎！

　　自上次怡芳樓一事，萬家兩父女對蘇羽的感官好了許多！

　　特別是萬欣怡，對蘇羽似乎帶著一絲別樣的情愫在其中。

　　那之後，總是想著法的接近蘇羽。

　　“是悅兒啊！我可不喜歡喝酒，不過總不能在此乾坐吧！”

　　“我倒是樂意，但是這酒樓掌櫃估計不樂意！”

　　蘇羽此話倒是不假，酒肯定是要喝的，但他心中有把控，不能多飲。

　　畢竟他的身份特殊，喝酒容易暴露，而且喝太多讓他對事件的決策也會產生錯誤。

　　站起身來，將自己的位置留給悅兒，到旁邊的另一個凳子坐下。

　　畢竟是冬天，這露天的木凳還是有些冰冷，凍人！

　　悅兒沒有同蘇羽客氣，直接坐上他讓出的凳子，心裡暗自欣喜。

　　“在看什麽呢?”

　　蘇羽努嘴示意，悅兒向下看去。

　　“這有什麽好看的?”

　　是啊！這富家千金怎麽會注意這其中的美感。

　　看著遠方遠遠不斷進城出城的車馬人流，蘇羽發自內心的感慨。

　　“豐年人樂業，隴上踏歌行！”

　　這下悅兒知道蘇羽在看什麽了，捂著嘴:“這不是年年如此嗎?”

　　“年年如此！”

　　此話在蘇羽心中久久縈繞，不曾散去。

　　想起景國的百姓，在凜冽風雪中，拉車叫賣。

　　再看看這寧國國都之景象，蘇羽一時間竟沒了話語。

　　這就是戰敗國與戰勝國的差距嗎?

　　兩國之都城繁榮的景象，勞苦大眾之生活境遇的差距，讓蘇羽更加堅定了自己內心的抱負！

　　沒有再聽見蘇羽開口，悅兒看向其側臉。

　　卻無意間看見了這悲天憫人的面容，眼中淡淡的傷感，竟不知道該如何與其對話。

　　“走吧！該回去了！”

　　端起火爐上溫好的美酒，蘇羽一口吞下，也不知是否燙嘴，起身離開。

　　悅兒有些轉不過彎來，上一秒還端坐此處傷感之人，下一秒就在幾步開外帶著灑脫之意。

　　不明白為什麽蘇羽會有如此反應，不過還是跟了上去。

　　萬府中，萬商坐在主座之上，等待著兩人的到來，望著桌上滿目琳琅的飯菜，用手指有序地敲打著飯桌。

　　終於在萬商等不及派人出去尋找兩人的時候，兩人結伴回到了此處！

　　“蘇羽見過伯父！”

　　“女兒見過父親！”

　　看著眼前的兩人，萬商是想罵人的，但是想想快正旦了，便將嘴邊的髒話咽了下去。

　　“都說了今日早些回府，怎麽還是這麽晚?”

　　悅兒明顯看出萬商有些不高興，連忙跑到其身旁，抱著他的胳膊，開始撒起嬌來。

　　“哎呀！不就是晚了一點嗎?您至不至於！”

　　見女兒這模樣，萬商還能有氣，早就忘得一乾二淨了！

　　蘇羽也在一旁打著輔助:“今日是什麽日子?伯父竟安排了如此一大桌的好菜！”

　　拍拍悅兒的手，將其拉到自己身旁坐下，萬商也揮手讓蘇羽入座。

　　“這飯菜是為給你踐行的！你需要提前趕往海寧！”

　　“海寧在南方，路途遙遠，山路崎嶇，生活也比較清苦，所以趁現在多吃點吧！”

　　“吃了，今晚就出發！我已經吩咐府中下人將你的行囊收拾好了！”

　　“裡面有些換洗衣物，和五百兩銀票，省著點用，你人不在京都，我也不好照顧你！”

　　聽得自己終於可以做事了，蘇羽心中滿是歡喜。

　　起身躬腰:“多謝伯父！”

　　不過一旁的悅兒卻是沒這麽開心，反而有點難過！

　　飯後，悅兒拉住了蘇羽，將他帶到了後庭一片梅林之中。

　　蘇羽有些不明所以，靜待悅兒解釋。

　　後者也沒有說話，安靜地在梅林中走著，讓蘇羽跟上。

　　也不知過了多久，只見明月正圓。

　　兩人在月華的照耀下，散發著清冷的光輝。

　　這時悅兒突然回頭，一頭秀發甩起，輕輕拂過蘇羽的臉龐。

　　四目相對，蘇羽眼裡是茫然不知，悅兒眼中是含情脈脈。

　　悅兒隻覺得自己心跳加快，漸漸喘不上氣，然後飛也似的跑開，留下蘇羽一個人在梅林不知所措！

　　搖搖頭，將身回到房間，背起自己的行囊。

　　蘇羽先是到萬商的書房辭行，然後走到悅兒的門前。

　　他不知道要不要去道別，經過這一段時間的相處，他漸漸將這個小姑娘當成了自己妹妹。

　　但是他能明顯地感覺到悅兒對自己的態度似乎有些不一樣，他拿不準是否自己猜錯了。

　　站在寒風中許久，暗自思考良久，還是不準備敲開悅兒的房門，轉身離開。

　　卻在回頭的瞬間，看見了悅兒站在自己的身後，雙手負於背後，直勾勾地盯著自己。

　　“為什麽不敲門?”

　　蘇羽不知道該如何解釋，有些手足無措。

　　看著他局促的模樣，悅兒忍不住笑出聲來，快步來到他的面前，將藏於身後的那封信，塞進了他的懷中。

　　看著已經走遠的悅兒，蘇羽將信拍拍，確認不會掉落，徑直走向門外。

　　門外早有馬車在等候，蘇羽上去之後，馬車就極速奔馳，漸漸消失在黑夜中。

　　有萬商給的令牌，馬車很容易就出了城。

　　來到一處山巔，看看這繁華的寧國都城，蘇羽目光堅定。

　　“我不久便會回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