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渠一中是每隔三個星期休息兩天,一轉眼辛則成在清渠待了三個星期了,大家都忙著收拾行李,可辛則成根本沒有回家的意願。
此時的他還住在六號樓,放假的那個周五晚上,大部分學生都走了,辛則成獨自一人留在了宿舍,他並非不想回家,然而現實如此,辛則成覺得唯一的辦法就是讓自己躲起來,等度過了這道坎兒再說。
他最擔心的遇見自己的熟人,回到村子裡別人問長問短,尤其是害怕別人問自己現在在哪兒。
晚飯前,辛則成站在宿舍樓的最西邊窗戶旁向遠處眺望,晚霞映紅了他的臉,他望著軍訓回來的高一新生,心裡忽然想起了周豔華,辛則成心想,剛上大學的周豔華此時也該從訓練場回來了吧!
周豔華被東城師范學院動漫設計專業錄取了,張有志也在這個學校,辛則成很懷念在金州二中的歲月,然而時光無法倒流,一切終究要成為往事。
天色暗淡了,人影黯淡了,辛則成的心也黯淡了,當年和他要好的女生如今各奔前程,彼此兩茫茫,想到這兒,辛則成不禁歎息。
面對血一樣的晚霞,辛則成既想忘掉過去的一切,有對過去抱著重歸複原的幻想,萬般無奈,痛苦至極。他想把自己的遭遇歸咎於高考,是高考的結束讓自己和周豔華分離了,但回過頭來想想,如果沒有高考,自己怎麽和周豔華相遇?怎麽能改變自己的命運?面對漸漸變濃的暮色,辛則成佇立著、沉默著,久久不肯離開。
由於學生放假回家,學校的宿舍管理員也把宿舍的電停了。這天晚上,辛則成早早地躺在了床上,本想及早睡個好覺,可心中說不出的壓抑使他翻來覆去難以入眠。
辛則成早就知道“既來之、則安之”古訓,他心裡明白,今年自己是背水一戰,今生成敗就在此一舉,過去的事遺憾也好,羞愧也罷,當前唯一要做的有意義的事,莫過於向前看,好好複習,將來考個好學校。這樣,才有機會和自己的就像是團聚,回味金州二中的色彩。
他起身來到洗手間,透過窗戶眺望清渠縣城的繁華,妖嬈的霓虹,迷離的街燈,疾馳的車輛,雄偉的建築,讓辛則成別有一番感受。
清渠頗具濃厚的現代都市氣息,和金州相比,或多或少有幾分異樣。清渠的產業集中在機械工業、建築材料、醫療器械和餐飲四個方面,清渠的創業人遍布全國各地。而一提起金州,唯一能上台面的就是糧食種植,金州縣政府為了解決就業,增加居民收入,每年會組織大批農民工前往XJ摘棉花。
清渠的居民增收靠創業,金州的居民增收靠務工,清渠的大街上很少有閑人,金州的大街上四五十歲的打牌人一大片,清渠的創業人把企業在本地做大後去外地發展,金州的創業人在外地創業成功後給家鄉捐贈物品,清渠人談論的是怎麽承包個活,金州人談論的是在哪裡找個活乾。
辛則成想起了自己來清渠一中報到的前一天晚上,母親和妹妹在街上給自己買東西,穿了幾家店後,辛則成感覺有點累了,於是蹲在了路邊的馬路牙子上,望著一盞盞昏黃的路燈,大街上亮麗的女子嫵媚動人,燒烤店的生意異常火爆,晚風輕輕地拂過辛則成的臉,辛則成的心靜極了,他不知道這麽一走何時才能回來。
然而如今,隻身一人處在異地他鄉,觀望著不一樣的風景,他的心裡別有一番滋味。
正當辛則成沉思的時候,
一陣急促的踹門聲打破了宿舍樓的沉寂,辛則成被嚇了一跳,問道:“誰啊?” 外邊一個聲音熟悉的男子說道:“我,開門!”聲音嚴厲且不容置疑。
辛則成一邊向門走去一邊問:“你是誰啊?”
對方理直氣壯的喊道:“八號床,徐志良!”
徐志良是清渠本地人,家裡的獨生子,家就在縣城住,父親在縣人社局工作,母親在清渠煙草上班。
辛則成來清渠一中上課的第一天中午,教室裡有的學生在看書,有的趴在桌子上瞌睡,徐志良卻頻繁從教室進進出出,腳步聲很響,每次過去總是飄著一股香煙味。辛則成本來對這樣的學生敬而遠之,可徐志良愛交朋友,對辛則成很是熱情。
在清渠一中,學校規定不讓學生帶手機,但規定只是規定,在清渠這個有錢人聚集的地方,孩子上學不帶手機恐怕很少能做到。
來之前,辛則成的母親讓辛則成把家裡的諾基亞D20手機帶走,辛則成卻以充電不方便和影響學習為由回絕了。
每天晚上熄燈之後,拿著手機的學生都會用被子裹著自己,在裡邊偷偷的玩手機,全宿舍八個人只有辛則成的頭是露在被子外面的。
之前在金州,辛則成很討厭宿舍熄燈之後有人說話,然而在清渠一中,晚上宿舍說話是問題幾乎是不存在的,各自玩各自的手機,誰都沒時間說話,這麽一來,給辛則成營造了良好的睡覺環境。
辛則成打開門,發現徐志良拉著小行李箱氣喘籲籲的看著自己,沒等辛則成開口,徐志良便問道:“你沒回家嗎?”
辛則成笑了笑說:“沒有,你不是回家了嗎?怎麽又回來了?”
徐志良一邊說一邊打開行李箱:“我沒回家,去朋友家了,這是洗的衣服,還沒乾,得趕緊晾起來。”
徐志良把行李箱裡的衣服晾曬在了陽台上,掏出煙遞給了辛則成一支,辛則成連忙推卻:“我不吸煙,你自己吸吧。”
徐志良不肯作罷,硬是要為辛則成點上,說道:“吸個吧,沒事,今天就咱倆。”
辛則成抵不住徐志良的強求,笑著接過徐志良手中的香煙,兩個人在漆黑的房間裡噴雲吐霧起來。
其實,辛則成之前也抽過煙,有時是在耍酷,有時是借此排遣胸中的不快,不過,來清渠之前,他已經決定不再抽煙了,應該好好學習,光宗耀祖,將來成為國家的棟梁,多為老百姓辦好事。
徐志良坐在了辛則成對面的床鋪上,雖然宿舍沒電,但清渠現成的街燈透過陽台的窗戶,反射到辛則成的臉上,可以清晰地看見他那憂鬱的眼神。
徐志良在對面仔細打量著辛則成,辛則成不緊不慢的抽著煙,噴雲吐霧的時候還表現出若有所思的樣子,徐志良心想,看來也是個有故事的人啊!於是,鄭重地問:“成哥,今年準備考哪個學校?”
徐志良的話一下子觸動了辛則成的敏感神經,他第二年高考結束以後,心情失落到了極點,於是和好朋友鄭冠道商量要不要再複習一年,當時鄭冠道就問道:“你複習的話,明年準備考哪個學校?”辛則成看了一眼鄭冠道,不自信的說:“複習一年,就考中國青年政治學院。”
現如今,自己真的踏上了複讀之路,徐志良也問起了這樣的問題,辛則成緊張起來,一時間不知說什麽好,於是支支吾吾地說:“我..我現在也不知道,沒想過這個問題,你呢?志良。”
徐志良不加掩飾地說:“我目標不是很大,考個大專就行。”
辛則成驚異的問:“你今年被哪個學校錄取了?”
徐志良笑了笑說:“我今年胡亂報了幾個學校,哪個都沒錄取。”說完,自己先笑了起來。
徐志良的紈絝子弟風范在辛則成面前展現了出來,辛則成心想,徐志良這個人以後不能和他交往過密,不然會影響自己學習,志不同、不相為謀。
辛則成突然問道:“咱學校附近有網吧沒有?”
徐志良笑了笑說:“有,不是很遠,現在就可以去。”
辛則成也笑了,堅定地說:“現在不去,我是問問,怕有一天想上網找不到地方。 ”
辛則成說完,兩個人都笑了起來。
晚上11點多鍾的時候,徐志良說要下樓去買東西,問辛則成說要不要帶點什麽吃的,被辛則成婉言謝絕了。
徐志良走後,辛則成心中的壓抑緩解了許多,竟然躺在床上睡著了,徐志良是什麽時候回來的,辛則成都不清楚。
其實,從清渠一中到辛則成的老家黃家鎮辛家莊也不過15公路的路程,辛則成小時候,爺爺辛嘉舜在家裡種蔥,都是騎著自行車帶著清渠縣城賣,大早上出發,上午九點多就回來了,每次回來都會給辛則成捎一個火燒。
辛則成至今都記得,然而現在自己距離在老家的爺爺奶奶這麽近,卻在放假的時候也不能回家看看,內心不是滋味。
辛則麗這幾天一直問母親:“我哥哥啥時候回來啊?”
辛則成的母親總是耐心地跟辛則麗說:“你好好學習吧,好好學習你哥哥就回來了。”
每次辛則麗都不明不白,這個周六早上,辛則麗從睡夢中猛地坐了起來,睜著眼看著門外,母親問道:“怎麽了?”
辛則麗一邊穿衣服一邊說:“我夢見我哥哥回來了。”
辛則成的母親笑了笑,說道:“那你哥哥快回來了。”
辛則麗高興地說:“之前我夢見我哥哥回來的時候,過不了兩天他就回來了。”
辛則麗穿好衣服後,慌慌張張地往外跑,穿過走廊,趴在樓梯口的鐵欄杆上四處張望著,辛則成的母親喊了辛則麗好幾遍進屋吃飯,辛則麗都不肯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