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則成本想去教室看看,可是教學樓的玻璃門還被鐵鏈鎖著,只能回到宿舍,默默地等待晚上到來。因為明天正式開學,晚上就要上課了。
辛則成恨不得明天開學,後天就高考,他太渴望成功了,簡直等不上衣錦還鄉的那一天。
去年全國I卷試題偏易,辛則成的數學一向不錯,可他考試數學的時候最忌心急心亂,這種畏懼讓辛則成給撞上了,做數列題的時候,竟然把等比數列前n項和公式記錯了,他一直用了一個錯的公式在計算,到頭來不僅沒算出來,還浪費了大量的時間。
其實,在高考前的一次模擬考試,曾經有一道數列題與之相似,當時辛則成也搞錯了,可是他不但沒有理會錯的原因,還僥幸的認為高考不會出這樣的題。辛則成悔恨自己當時太掉以輕心了,他憤憤然回到宿舍,躺在了床上竟然睡著了。
6號號宿舍樓靜立在雄光烈日之下,散發著好久沒有人住的發霉的氣味,宿舍樓前的草坪顯得格外翠綠,送學生的家長絡繹不絕,熙熙攘攘在宿舍樓周圍。
辛則成做了一個夢,夢見自己坐在金州二中複習班教室的最後一排,接受衝刺訓練,旁邊是自己的同班同學周豔華,教室裡的座位依然很緊促,同學們都低著頭學習,而周豔華卻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凝視著自己,辛則成轉過頭去,望著身邊的周豔華,仿佛一朵花兒映入眼簾,周豔華曲直有致,粲然嫵媚,辛則成簡直喘不過氣來,他微笑著正要和周豔華說話,教室後門“碰”的一下開了,辛則成不禁身體一顫,從夢中醒來,看見一位同學正往宿舍裡搬東西,隨行的還有其父母。這時,辛則成才發現原來自己剛才在做夢。
辛則成爬起身來,發現宿舍裡多了幾張陌生的面孔,其中就包括剛把自己從夢中驚醒的那個人,一番交談之後,辛則成得知這個人叫張懷遠,是清渠本地人,在清渠一中讀了三年。
辛則成萬萬沒想到同宿舍的還有兩個金州的,在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居然還會遇見自己的老鄉,辛則成很渴望遇見和自己志同道合的人,以讓他壓抑至極的心情得到緩解,讓心中蓄積的苦悶得以釋放出來,更讓辛則成高興的是,張懷遠竟然和自己一個班,辛則成心想,自己遠道而來,在這陌生的環境中生存,總算有人指點迷津了。
辛則成很是奇怪自己做的那個夢,心想,自己和周豔華已經兩個月沒見面了,怎麽會突然夢見他呢?辛則成試著把周豔華忘掉,可是周豔華總會時不時地出現在辛則成的夢裡。
辛則成心裡明白,自己今年是背水一戰,如果對那些滑稽而荒唐的舊情念念不忘,明年的六月份依舊是黑色的。他不敢多想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結局,力圖用忘卻抹掉心中的溝壑。
傍晚的清渠華燈璀璨,熱鬧非凡,校園裡的每一條道路兩側都有路燈散發著微弱的光,夏夜的風溫而柔和,一縷霞色飄散著淡淡哀愁。
辛則成搬著課本從宿舍向教室走去,當辛則成來到五樓15班教室門口時,一位教師麼樣的中年男子從辦公室走了出來,辛則成問道:“老師,這是15班嗎?”
那位男子回答說:“嗯!幹啥了吧?”
辛則成接著說:“被分到這個班了。”
辛則成連忙把塞進錢包裡的繳費收據掏了出來,遞給了這位男子,男子不屑地問:“考了多少分啊你?”
辛則成爽口說道:“考了496分。
” 辛則成說完,這位男子的清高不見了,對辛則成說道:“進班吧!”
辛則成想在前排找個位置坐下來,輕輕地推開了教室的門,用憂鬱的眼神在教室裡掃視了一圈。
張懷遠在第一排北邊靠牆的位置坐著,辛則成一進門,張懷遠就咳嗽了兩聲,辛則成一看竟然是同宿舍的張懷遠,恰好,張懷遠旁邊還有個位置空著,辛則成來到張懷遠身邊問道:“這個地方沒人吧?”
張懷遠連忙點頭,小聲說:“沒人,快坐下吧!”
清渠縣是工業大縣,一中的硬件設施明顯比金州二中好很多,教師不但沒有那麽擁擠,而且裝著兩台空調,前後各一台,教室裡涼爽清新,學習起來心情也好許多。
辛則成剛進教室不久,和他說話的那個男子緊跟著過來了,在教室裡轉了一圈,拉開門出去了。
辛則成小聲問張懷遠:“剛才那個男的是誰啊?”
張懷遠笑了笑說:“你不認識他?”
辛則成一臉詫異,說道:“不認識,就剛才在外邊見過他。”
張懷遠把頭往辛則成這邊靠了靠說:“班主任李亞坤。”
辛則成這才恍然大悟,他忽然想起了自己之前的班主任曾瓊和張寧寧,一時間很想念他們,就像思念親人一樣。
李亞坤老師教的是歷史,畢業於寧江師范大學,畢業後清渠一中工作,李亞坤聲音洪亮,一口濃濃的家鄉話,一雙大眼睛炯炯有神,前髮線很高顯得額頭很大,雙耳輪廓分明,有耳垂朝口,下巴圓潤、飽滿,美中不足是嘴巴小了點,若是配上“四字口”,此人了不得。
辛則成的母親回到家已經是中午十二點半了,辛則麗正在屋子裡吃中午飯,見母親回來了,問道:“我哥哥啥時候回家啊?”
辛則成的母親說道:“你哥哥上學了,你好好學習吧,可別像你哥哥考不上好學校。”
辛則麗一邊吃飯看了一眼母親,低下了頭。
辛則麗在老家的時候,每次辛則成回家都嚷嚷著要跟哥哥玩,本想著現在到縣城生活了,距離哥哥近了,見面的機會也多了,可是沒想到自己的哥哥竟然離自己更遠了。
開學前,辛則成在走廊裡踢腿,不小心摔倒了,辛則麗瞬間緊張起來,趕緊上前扶著辛則成喊道:“哥哥!你沒事吧?”
想到這兒,辛則麗放下筷子,跑到了辛則成曾經摔倒的那個走廊,一邊走一邊用手摸著牆。
辛則成的母親看見辛則麗整一個人在走廊邊,說道:“回屋吧,等你哥哥回來了再和你玩。”
辛則麗依舊不舍,指了指走廊東邊的一堵牆,說:“我哥哥就是在這兒摔倒了。”辛則麗一邊說跟著母親回屋裡去了。
尚曉蕊和清仲陸續收到了錄取通知書,尚曉蕊報的是嵩林職業技術學院酒店管理專業,清仲報的寧江司法警官職業技術學院的法律事務專業。
尚曉蕊看著自己的小學和初中同學一個個被重點大學錄取,自己卻被省內的專科二批次學校錄取了,心裡實在不甘,但有什麽辦法呢?從高二上學期愛上了辛則成,苦苦等待了一年,最終和清仲開啟了快餐式戀愛旅途。
尚曉蕊的高中生涯就這麽稀裡糊塗的度過了,沒學多少東西,就算是選擇複讀,即便有學校要,意義也不大。尚曉蕊決定不在讀了,把這封錄取通知書作為自己高中的最後紀念。一個人一旦沒有了鬥志,連走路都得靠別人推著。
在寧靜的初秋夜晚,尚曉蕊鼓著勇氣給失聯半個月的男朋友打電話,尚曉蕊:“仲哥,你的錄取通知書收到了嗎?”
清仲冷冷地說:“收到了,怎麽了?”
尚曉蕊欲言又止,半分鍾沒有說話,清仲也不吭聲。兩個人沉默了半分鍾,尚曉蕊忽然笑了笑,說道:“哦,剛才我想問你啥了忘了,你們啥時候開學呢?”
清仲:“9月16號,你的也收到了吧?”
尚曉蕊慢慢地說:“收到是收到了,可是——”
清仲笑了笑,說道:“可是什麽?”
尚曉蕊嫵媚地說:“我不打算去讀,你呢?”
清仲提高了嗓門,說道:“我肯定得去讀啊!去年我都想報這個學校,畢業後可是檢察官呢!”
尚曉蕊半信半疑地問:“真的假的?”
清仲不容置疑地說:“肯定是真的,我們家門口有個男孩就是這個學校畢業的,現在在縣檢察院工作了。”
尚曉蕊一隻手握著話筒,咩著嘴思索著,清仲見尚曉蕊不再說話,接著問:“你真不打算去上了?去複習還是幹啥?”
尚曉蕊若有所思地說:“打算不去了,準備相親結婚了。”尚曉蕊說完,把聽筒緊貼在耳道,聽聽清仲有什麽反應。
清仲大笑幾聲,說道:“那我呢?”
清仲嬌嗔道:“那誰知道你在大學會不會找個更好的。 ”
清仲哈哈大笑起來,說道:“是這樣,我不但要把大專讀完,以後準備專升本,然後考研,有機會的話還準備讀博士,昨天去我姨家了,我姨夫就是曾老師給我說了,大專只要好好學習,可以繼續往上考,並非這輩子就這麽完了,我現在是信心倍增啊!”
尚曉蕊失落地說:“那好吧,希望你當上了檢察官能幫幫我,我的這個學校之前是一所中專體校,後來改成大專了,我學的專業也不好,當初要不是你攔著不讓我和你報一個學校,我也會報你這個學校的仲哥。”
清仲大笑起來,說道:“怎麽?你也要當檢察官?”還沒等尚曉蕊開口,清仲又自顧自的笑了起來。
其實,當檢察官哪有清仲吹的那麽容易,現在是逢進必考,在檢察院招聘考試中,崗位要求基本上都是普通高等教育本科及以上學歷並取得相應學位,甚至有的還要求法考等級,一個專科二批次學校的學生有幾個畢業即就業的!
辛則成選擇複習,與其說是認知上存在偏差,倒不如說是為了爭口氣。在他的意識裡,不上個本科一輩子永無出頭之日,他想通過出頭讓自己受過的委屈全部釋放出來,給自己一個美好的未來,也讓自己的家人過上更好的生活,從長遠來看,是為了實現自己的夢想。
他想通過自己的努力,考上一所好大學,給尚曉蕊和清仲一個樣子看看,給曾瓊一個樣子看看,同時也給自己的老本家辛加庚夫婦一個樣子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