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考試,辛則成一下子失去了感覺,尤其是下午的數學,選擇題和填空題倒是做得很有把握。然而,那幾道大題卻讓辛則成提不起勁來,尤其是概率題留下的陰影,還時時縈繞在他的心頭。
辛則成一向擅長的立體幾何這次也不盡人意,他平時最喜歡在圖形上建立坐標系了,可這一次怎麽也建不起來了,硬著圖形畫了上去,卻不知從哪兒入手。最後,還是隻把第一問給做了。
數學考試結束後,辛則成並沒太失望,他知道自己的填空題和選擇題還是很有把握的,如果都全對了,那就是八十分,後面的大題再差也能得二十來分吧!
仔細想想,這是全國性統一考試,試卷都是一樣的,我做得差,別人也強不到哪裡去,再說了,自己平時的數學成績不算很差,瘦下來的駱駝還是要比馬大的。
想到這兒,他不禁欣慰起來,從考場出來便提著考物袋大步走向宿舍。
女生宿舍樓靜立在空曠的操場西北角,幾件晾曬的衣服在熏風中飄搖擺動,淺橙色的水泥瓷磚在夕陽的照射下散發著憂悒的光輝,幾扇窗戶半開著,裡面黑通通的,好像藏著什麽可怕的鬼怪。
在整個興華,每年的高考監考老師都是西山縣的,金州的老師去西山縣監考,西山縣的老師來金州監考,兩個縣調換了一下,就是為了給高考營造公平的環境。
然而,監考老師為了提高自己縣的升學率,總會千方百計的壓製其他縣區的考生。
上午第一場語文考試,辛則成考場的那兩個老師一直傻楞楞的站在講台上。廣播裡播報:請監考老師啟封試卷。這兩個監考依然沒反應,又過了一會兒,距離開考只剩下五分鍾的時候,廣播裡又播報:請監考老師分發試卷。
讓辛則成想不到的是,學校都讓發卷子了,監考竟然充耳不聞,馬上開考了,兩個監考人員才緩緩把試卷打開,慢悠悠地發著卷子。
辛則成心想,平時的大型考試,監考啟封試卷的時候不都是讓兩個考上上來檢查試卷的密封性嗎?怎麽反而到了正式考試沒這些東西了。
他顧不上多想,拿到卷子和答題卡趕緊把姓名等個人信息填了上去,辛則成剛把準考證最後一個數字用鉛筆塗完,開考的鈴聲就響了,教室裡的廣播提示:考試開始,請考生開始答題。
然而,兩個監考碰頭說了幾句話,其中一個監考拿起印有考試規則的小冊子,說道:“我現在宣讀一下考試規則......”說完,自顧自地念了起來。
辛則成越想越氣憤,本來自己在二中考點考試就已經很不舒服了,考場上兩個監考又弄了這麽一出,再加上下午的數學試題,十年寒窗磨出來的劍,不但沒有殺敵,反而把自己給劃傷了,辛則成感到無比迷茫,甚至懷疑人生。
“則成”,從後面傳來熟悉的聲音,辛則成回頭一看,正是自己的老相識楚玉立,楚玉立提著考物袋笑容滿面的迎了過來。
楚玉立性格比較開朗,凡事總能想得開,可這一次的笑究竟意味著什麽?辛則成心想,楚玉立是不會看破紅塵的,他為什麽如此開心?難道自己考得不錯?他突然意識到,這位昔日的老同桌如今該各奔東西了。辛則成和楚玉立寒暄之後,一起朝男生宿舍樓走去。
辛則成:“玉立,考得怎麽樣啊?”
楚玉立皺了皺眉頭:“還行吧,考得好不好都這樣了,想那麽多幹嘛呢!影響明天的考試。
” 辛則成想想楚玉立說的也對,於是笑了笑說:“你說的沒錯,嘿嘿,概率題做了沒有?”
楚玉立看了看辛則成,淡淡地說:“沒有,都不知道是讓幹嘛的!你做出來了?”
辛則成:“沒有!我都沒看懂!”
楚玉立不耐煩地說:“別說了則成,反正考試過了,好好準備明天的考試吧!”
辛則成的心裡還是想著數學卷子上的那道概率題,他想想都氣餒,自己每天花費至少五個小時的時間來學習數學,到關鍵時刻竟然頂不上去。
其實,辛則成每天花五個小時的時間學習數學並沒有錯,錯就錯在他隻學習數學,別的科目都是蜻蜓點水般。別的不說,就拿英語來說,辛則成除了每天早上讀讀背背,整個一天都沒在主動學習過,要知道,英語和數學在高考當中的分數比重是一樣的,滿分都是150分!
張有志從華興第二實驗中學回來後,面帶著微笑,來到宿舍,開口就說:“今年的數學題這麽難!”
辛則成正躺在床上,見張有志來了,起身問道:“回來了?沒做完還是怎的了?”
張有志憤憤地說:“不是沒做完,是有很多題都不會做!”
辛則成笑了笑說:“我也沒做完,沒事,明天考試的文科綜合和英語都是你的強項!”
張有志看了一眼辛則成,說道:“則成數學不錯,考得怎麽樣啊?”
辛則成變得氣憤了許多,忿忿不平地說:“別提了,我平時在數學上花費這麽多時間,到頭來連題都看不懂!”
張有志畢竟語文成績很好,再加上文科綜合、英語都是強項,只有數學沒考好也無傷大雅。於是笑著說:“則成,你主要是平時把時間都用在了數學上,其實不能這樣,萬一數學沒考好,其他科目也耽誤了。”
辛則成歎息道:“是啊!不把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裡就是這個道理,只可惜當時沒意識到啊!”
張有志:“沒事則成,明天的綜合你肯定能考好,你的政治學得那麽好,放心吧,別有包袱。”
辛則成無奈地說:“但願吧!”
張有志:“今晚上咱在外邊吃吧則成?順便喝點,解解氣。”
辛則成:“好啊!”
辛則成穿上上衣,兩個人一起朝樓下走去。
傍晚的校園格外寧靜,學校北側的辦公室前一排楊樹嘩啦啦地響個不停,空曠的操場散落著幾個學生,教學樓漆黑一片,熱水房人來人往,校門口的幾個老師討論著今天的試卷,微風吹拂著陣陣發香讓人沉醉。
辛則成歎了一口氣,對張有志說:“有志今年準備考哪個學校了?”
張有志心想,這辛則成也太著急了,兩天的考試才考了一天,就準備報考志願了,於是無奈地說:“估完了分數再說吧則成,不知道明天這題怎樣了。”
辛則成不以為然地說:“你這平時都在全縣前一千名裡邊,今年走個二本院校肯定沒問題,就算明天的題再難,大家也都難,大不了投檔分數線往下壓。”
張有志淡淡地說:“理論上是這樣,但是每年都有黑馬出現,一切都不好說啊!”張有志說完,接著說:“則成今年準備報哪裡了?”
辛則成歎息道:“今年考的不太滿意,看看情況吧,實在不行我就去複習了。”
張有志:“等分數出來再說吧則成,我覺得如果能走今年還是走,因為越往後考生越多,競爭壓力越大,而且咱的年齡在這放著了,還得考慮到以後成家立業啊!”
辛則成不以為然,在他的意識裡理想壓倒一切,只要能實現自己的理想,付出再多時間也無怨無悔。於是堅定地說:“是啊!能上個差不多的大專還行,反正二專我是不想去。”
張有志看到辛則成平時這麽用功學習,卻只能上個專科,憤憤地說:“咱們寧江省的高考分數真高,和其他省份的學生比起來,咱得多付出多少努力啊!”
辛則成:“是啊!這些都是我們無法左右的, 不過今天的數學考試我還是...用一個詞就是‘滿載遺憾’。”
張有志笑了,說道:“則成啊!想開點,這才考試了第一天,明天還有兩門考試,萬一你考滿分呢!”
沒等辛則成開口,張有志接著說:“人這一輩子哪有不遺憾的,即便是盛世長安三萬裡,不也處處寫盡了遺憾嗎?高士蹉跎半生,暮年得志;李白瀟灑肆意,空有大鵬之志,卻淪為階下囚,最終了然一生;裴十二一介女子,文不輸李白,武不輸高適,只因女子之身,報國無門;少年杜甫愜意靈動,卻最終隻道‘南村群童欺我老無力’......則成啊,有些事能改變就改變,不能改變得學會放下啊!就像今天的數學,反正是考完了,還能怎樣?”
兩個人一邊說,一邊走著,辛則成說道:“有志想吃點什麽?”
張有志笑著說:“你想吃點啥?聽你的。”
辛則成:“要不還去吃那個‘有啥吃啥’吧?上次模擬考試完就是在這吃的。”
張有志一口答應了,聽了張有志的話,辛則成的心像是一顆石頭落了地,他把今年高考的希望寄托給了文科綜合和英語。
金州古城大街上人頭攢動,沿街門店的燈光為這個舊縣城平添了幾分活力,不時有農用機動車經過,空氣裡彌漫著小麥成熟的味道。
辛則成忽然想起了自己的父母還有年幼的妹妹,自己兒時和小夥伴提著袋子拾麥穗的場景再次浮現在腦海中,然而一轉眼十年過去了,再一轉眼,自己已是而立之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