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則成通過努力學習考出了不錯的成績,又坐在了第二排的位置上,他覺得這是對清仲和尚曉蕊最好的報復方式,然而辛則成並沒有因此懈怠,他想用同樣的方式給那些曾經看不起自己的人一記耳光,把他們打醒。
排過座位後,辛則成走出辦公室,與張有志一起去了餐廳。路上,辛則成說:“有志,畢業前說不定你還能交上桃花運呢!”
張有志臉色有點兒紅潤,神情顯得很緊張,也很激動。曾秀蓮坐在他旁邊實在太出人意料了,就連張有志自己也萬萬沒有想到。於是愧疚地說:“我真沒想到她會坐那,看來畢業前跟你坐不到一塊兒了則成。”
辛則成笑著說:“沒事有志,快考試了,坐哪都一樣。”
說完,兩人都笑了,笑的既無奈又坦然。
辛則成本想借此事和張有志開玩笑,但從張有志的表情和說話誠懇的態度看,像是有難言之隱,辛則成想想還是算了。
由於他們出來的時候還沒放學,所以吃飯的人沒有幾個。辛則成和張有志來到餐廳後院,這裡空間不是很大,平時在這裡吃飯的人不多,沒有像前面那樣嘈雜,四周的房屋都是舊式的,很破,有的磚甚至是藍色的,有種古老的韻味。
春夏之際的天空一片蔚藍,不時地飄過幾朵白雲,一棵桐樹死寂般站在那裡,洞察著每一個人的心靈。
辛則成看了一眼張有志,微笑著說:“有志啊!曾秀蓮和你做同桌提前給你說了沒有?”
張有志有些激動:“沒有啊!他要是給我說我都不會答應,我肯定會告訴她咱倆說好做同桌了。”
張有志說完,辛則成沉默了片刻,心想:既然曾秀蓮坐在那裡了,這事就不再多說了,也免得張有志尷尬。
張有志看辛則成沒說話,接著說:“則成,你是不知道啊!那個曾秀蓮和我在高一分科之前就是一個班的,還有過一段時間的曖昧關系。”
其實,張有志和曾秀蓮的曖昧關系,辛則成在高二上學期就聽說了。那時候曾秀蓮和班裡的一個男生吵架還動了手,辛則成的一個同桌之前和曾秀蓮一個班,悄悄的給辛則成講了曾秀蓮和張有志的關系。
可是辛則成知道歸知道,從來沒有和張有志提起過,但這次張有志主動說出了口,辛則成假裝什麽也不知道,一臉驚訝地說:“真的啊?平時沒見你們有什麽異常啊?”
張有志:“我說的是以前,現在只是普通的同學關系。這都快畢業了,她又坐在我旁邊,她這是要上要哪一出啊?”
辛則成:“這樣啊!那當時是誰先提出的分手啊?”
張有志為難的說:“哎!則成啊,這個事就不要再問了。”
辛則成聽完,大笑了起來。
其實,張有志也是懷著真誠的態度和辛則成做同桌的,只因為半路殺出了一個曾秀蓮,讓張有志驚恐有加,內心一時愧疚才向辛則成道出了潛藏多年的秘密。
曾秀蓮和張有志坐在一起的預謀實現了,內心無比興奮。曾秀蓮心想,都說聽天由命,看來命運有時也掌握在自己手裡,倘若自己不主動和曾經的戀人坐在一起的話,上天能把這位清高的男神調配到自己身邊嗎?
曾秀蓮想想確實如此,張有志在高一上學期的時候不學無術,渾渾噩噩,自己鬼使神差的和他相戀,後來又分開,如今重新坐在一起,但坐在一起不等於走在一起,破鏡真的能重圓嗎?曾秀蓮陷入了深深地沉思,
讓張有志回心轉意,她甚至連半成把握都沒有。 常言道“凡事預則立不預則廢”,曾秀蓮的“預”實現了,她真的能“立”起來嗎?
剛剛排完了座位,張有志還是高冷地坐在那裡學習,而曾秀蓮卻看看這裡,看看那裡,像是剛從廟裡出來,全然不知這裡的環境一般。
張有志看上去是在學習,其實,他根本就沒學進去。一個女生忽然坐在自己身邊,換做別人也就算了,可事實卻是曾經的戀人,自己何去何從,張有志有些不知所措,他一直不明白曾秀蓮葫蘆裡賣的是什麽藥。
袁明明坐在曾秀蓮的前邊,清仲和曾秀蓮隔著一條路,清仲的旁邊是尚曉蕊。曾秀蓮剛坐在這裡的第二天上午,第三節自習課下課,金州二中是一個大課間,很多學生都出去了,清仲和孫少華幾個人也出去了。
張有志都是趁著上午第三節下課時出去,畢竟這個課間有30分鍾的休息時間。然而曾秀蓮還在自己的位置上坐著,尚曉蕊在桌子上趴了三節課,背部有點酸痛,於是直起了身子,看了看正在看書的曾秀蓮,尚曉蕊欲言又止,然後向自己的周圍看了一圈,咳嗽了一下,對著曾秀蓮說:“秀蓮,你學習那麽好為啥要做後邊啊?”
曾秀蓮抬起頭,看了一眼尚曉蕊,笑了笑說:“我之前一直在前邊坐著,想體驗一下坐在後邊的感覺。”
尚曉蕊不禁投來了羨慕的眼光,心想:學習好的人就是不一樣,想坐哪裡就坐哪裡,想體驗什麽生活就體驗什麽生活,那跟自己似的,就連坐在哪兒都由不得自己。她的嘴角擠出了一絲微笑,淡淡地說:“你還挺幸福的。”
曾秀蓮有些驚愕:“幸福?坐後邊就幸福了?這麽說你一直幸福著?”說完,自己先笑了起來。
尚曉蕊自從和清仲談了戀愛之後,每天確實都沉浸在如癡如醉的幸福當中,曾秀蓮的話讓她覺得有點刺耳,她越發覺得曾秀蓮是在諷刺自己,於是得意地說:“我當然幸福了,幸福得很。”尚曉蕊說完,自己的眼神向四周遊弋了過去。
曾秀蓮淡淡一笑:“這不挺好的。”
尚曉蕊話鋒一轉,接著說:“其實你坐這也挺合適,人家有志坐在這都沒人和人家說話,內心空虛的很哩。”
曾秀蓮笑著說道:“我坐在這可不是來派遣寂寞的,我是來衝刺高考的,我可不像有些人。”其實,曾秀蓮說自己不像有些人並非指某個具體的人,而是說自己不是那種整天和男生打情罵俏的人。
尚曉蕊被曾秀蓮的話深深刺激了,氣憤地說:“你說的那種人是我嗎?”說完,目不轉睛的看著曾秀蓮。
曾秀蓮忽然想起來尚曉蕊前些日子懷孕的事,連忙解釋:“不是不是,我說的是我和張有志之間是很清白的,你可別誤會啊!”
尚曉蕊一臉嚴肅地看著曾秀蓮,說道:“我平時很少說別人什麽,但也決不允許別人說我什麽,沒事,我知道你意思。”尚曉蕊說完,把頭扭了過去。
尚曉蕊自從和清仲在一起之後,尤其是做了孫少華的乾妹妹之後,覺得自己特有勢力,對誰都不放在眼裡,就連班主任曾瓊都不放在心上。
曾秀蓮被尚曉蕊的嚴肅嚇了一跳,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只是微笑著看著旁邊的尚曉蕊。
袁明明坐在曾秀蓮前邊,剛才的那番對話聽得清清楚楚,她轉過身,對著曾秀蓮使了個眼色,示意曾秀蓮不要再說什麽,曾秀蓮和袁明明會意的笑了一下。
袁明明笑著對曾秀蓮說:“你去廁所不去?”
曾秀蓮心領神會,爽快地說:“去,剛才就想去了。”
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出了教室,胳膊挽著胳膊向樓下走去。
曾瓊沒課的時候經常在家裡上網,最常去的是網上的那兩個紀念館,表達完自己的追思後,再看看別人都說了些什麽。
曾瓊心不在焉地瀏覽著網頁,忽然看見一段話:
對於你,我沒有遺憾;對於我,卻心又不甘。一切都在變化,所以一切都難隨本心。就像“人”字有兩筆,一撇寫進前半生,寫的是執著,一捺寫進後半生,寫的是釋懷。我要做的是在畢業前夕陪在你身邊,做到心有山水不造作,靜而不爭遠是非,隨風隨緣,從容淡定。不念過往,不畏將來。願高考過後,千山暮雪,海棠依舊;願我,秀美如畫,蓮蓮生香;願你,歷盡千帆,歸來仍少年。
曾瓊看到“秀美如畫,蓮蓮生香”時,他心頭不禁一顫,難道這段話是曾秀蓮寫上去故意讓自己看的嗎?曾瓊每天在網上瀏覽紀念館全班學生都知道。
曾秀蓮是曾瓊的堂妹,曾秀蓮剛出生的時候曾瓊剛大學畢業,她的名字還是曾瓊給起的。曾秀蓮的父親曾全福排行老四,曾瓊的父親曾冠福排行老大。
曾秀蓮出生那天曾瓊正好在家,曾全福首先來到曾瓊家,說道:“他嬸子生了,是個女孩兒。”曾全福說完,嘴角還洋溢著笑容,但明顯看得出,他的神情帶些遺憾。
在農村, 誰的家族龐大,誰就有發言權,俗話說得好:人多為王。曾全福心裡想要個男孩,好給自己續香火。
曾瓊的父親曾冠福笑著說:“生了就好,男孩女孩都一樣。”
曾冠福不提也罷,一提曾全福倒來勁了,不高興地說:“那會一樣?女孩嫁了人,就成別人家的人了!”
曾瓊正好從屋裡走了出來,笑著說:“四叔,我多了個妹妹怎不是好事呢!再說了,一代沒閨女,三代沒親戚,甭管怎說,平平安安就好。”
曾瓊說完,曾全福的憋屈少了許多,他緩了緩氣說道:“小瓊子,你給娃起個名吧,我和你嬸子都不識字,算是幫你叔個忙。”
曾瓊笑著說:“四叔啊!你看你這麽見外幹啥?你讓我想想啊!”曾瓊一邊說一遍思索著,不一會功夫,他眼睛一亮,說道:“女孩應該秀美如畫。”曾瓊一邊說一邊往外走,接著說:“叫秀蓮怎樣?”
曾全福連忙稱好,曾瓊說:“女孩子秀美,正好又是夏季出生,蓮花盛開,我覺得這個名字挺好!”
曾秀蓮長大後,父親曾全福經常給她提起這件事。曾秀蓮也對自己的這位大哥感恩有加。然而今天,曾瓊再次看到二十年前自己隨口一說的那句話,不禁想起了自己年少時的場景,如今再看看自己已雙鬢斑白,皺紋縱橫,真是歲月不饒人啊!
曾瓊心想:莫非真的是曾秀蓮寫的嗎?於是來到教室,先是轉了一圈,走到張有志身邊特意多看了曾秀蓮幾眼。曾瓊仿佛一瞬間明白了曾秀蓮的思緒,不禁為自己的這位妹妹感到惋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