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則成自從和楚玉立坐在前邊以來,心情確實比之前好了許多,他的前邊是王玉婷,左邊是條走道,右邊是楚玉立,楚玉立的前邊是黃金然,其中辛則成、楚玉立和黃金然都是一個宿舍的,平時關系都差不多。
王玉婷這個女孩情商很高,喜歡唱歌,喜歡說笑,高一下學期成績都在前十名,來到高二以後逐漸下滑,現在基本上在全班20名左右的成績。
雖然辛則成和王玉婷之前沒多說過話,可是王玉婷為人謙和,善於處理人際關系,平時也很懂事,很討人喜歡,辛則成也這麽覺得。但這種喜歡並非辛則成對尚曉蕊的喜歡,而是發自內心的認可、讚許。
辛則成終於從空間上擺脫了尚曉蕊和清仲的影響,他感到無比的輕松和快慰。恰好身邊都是自己能處得來的人,說話的時間就變多了。
楚玉立、黃金然還有王玉婷都喜歡說話,平時上自習課的時候都會說上十多分鍾。辛則成坐在這個地方,雖然沒有了之前的被包圍和被敵視,但學習的時間少了,即使自己不跟著說話,人家三個人說話難免影響辛則成。
讓辛則成不解的是,自己身邊的這三個人即使上課說說話,學習的時間明顯少於自己,然而考試成績每次都不比自己差,這個問題始終困擾著辛則成。
他曾想試試一邊學習一邊玩的狀態,但每次都會讓辛則成產生一種感覺——如果不抓緊學習,自己連這樣的水平都難以保證。所以,一直以來辛則成都是踏踏實實地埋頭讀書,這樣的學習方式和方法讓辛則成整個人看上去都很踏實。
曾瓊好長時間沒有在辦理訓話了,排過座位的第二天一大早,就來到了教室,站在講台上一臉嚴肅的掃視著班裡的學生,眼球裡布滿了血絲,看上去這幾天都沒睡好覺。
曾瓊看了一圈,然後順著兩條走道在教室裡轉了一圈出去了,沒過十分鍾,曾瓊又推門而入。這次他走上講台,拿起講桌上的黑板擦用力地敲了幾下桌子,說道:“唉!這個...都先停一下。”
全班的朗讀聲逐漸變小了,但後邊還有幾個學生在大聲背著李白的《夢留天姆吟留別》,曾瓊看著後邊的那幾個學生,再次敲著黑板擦說:“停了...停了!”
全班都靜了下來,一個個睜著朦朧的睡眼抬頭看著曾瓊。曾瓊:“同學們,這個第二次模擬考試已經結束了,成績前天已經出來了,相信大家也都看了,好與不好,大家心裡都明白。我所強調的有三點:第一遵守學校紀律,有極個別學生覺得快畢業了,學校不管你了,老師管不住你了,想幹啥幹啥,為所欲為,不要有僥幸心裡同學們,每一屆都有這情況,你們想的啥老師心裡都清楚!要善始善終,雁過留聲、人過留名,臨走了要給大家留一個好印象,這是第一點所強調的。”
曾瓊說完,用犀利的目光掃視著在座的八十多個學生,接著說:“同學們,你們這次考得好不好?不要以為你們學習是給老師學的,就算今年咱們班考個白板,我的工資一分不少!有同學會說你們還有獎金呢,那才有幾個錢了啊同學們,你想想,你十年寒窗為了啥?還不就是為了最後的高考!在這個衝刺的緊要關頭,誰要是退縮了,那你就是逃兵,你就是懦夫,你對不起老師,對不起你們的家長,更對不起你自己!全班絕大多數同學還是好的,就是有那麽一小撮兒不上道兒,對這一部分人,我勸你們還是好好學習,
雖然方校長在大會上說了‘對於有些學生,現在已經沒有必要對他苦口婆心地做工作了’!但臨陣磨槍,不快也光,我作為你們的班主任,真心舍不得丟下任何一個同學,為了你自己啊同學們,拚一把吧,不要破怪破摔,當一天和上海撞一天鍾呢!” 曾瓊說完,咳嗽了兩聲,接著又說:“最後一點,同學們,別看到最後了,班裡的紀律還需要常抓不懈,任何人都不要有僥幸心理,覺得啊曾老師不管了,同學們,權力沒有監督會產生腐敗,學習沒有監督會怎樣呢?早上進班時間、請假制度都必須嚴格起來,如果你們對自己要求嚴了,就感覺不到學校制度的束縛了,只有整天懈怠散漫的人,才會感到制度的束縛!就像有的學生,整天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很能吸引眼球嗎!別看到最後了,談戀愛,發現一對,立馬回家,兩個人都是咱們班的兩個人走,一個人是咱班的另一個人我管不著,之前沒強調過這個問題,現在我發現不強調不行了,同學們,人要臉、樹要皮,你看看班裡有的學生成啥樣了?我為了啥啊?還不是為了讓大家高考考個好學校!”
曾瓊說完,帶著嚴肅的表情走下講台,在教室裡轉了一圈,學生們被叫停的讀書聲又響了起來。
辛則成覺得曾瓊這次訓話恰如及時雨,自己處於王玉婷、楚玉立和黃金然三個人說話的夾縫中,他極喜歡這個位置,卻又不想讓身邊的這三個人說話,辛則成把希望寄托給曾瓊,希望曾瓊通過整頓班級紀律,為自己營造一個良好的學習環境。
其實,辛則成本沒有打算和楚玉立坐在一起,楚玉立也沒想和辛則成坐同桌,要不是曹新華那句話,現在兩個人也不至於做成同桌。
楚玉立覺得自己和辛則成平時關系比較好,坐同桌整天在一起難免磕磕碰碰,他擔心因此影響自己和辛則成的關系。
一次吃的時候,楚玉立還對辛則成說:“則成,以後咱倆坐同桌有什麽就說出來,我做得不對給我說,不要鬧矛盾。”
聽了楚玉立的話,辛則成心裡暖暖的。但辛則成不想和楚玉立坐同桌,不是因為怕鬧矛盾,而是知道楚玉立喜歡說話,因而擔心楚玉立說話影響了自己學習。
然而現在,辛則成和楚玉立鬼使神差地做了同桌,辛則成擔心的事情也終於發生了,自己身邊的這三個人每天都要說話聊天,辛則成心裡很煩躁,但又不好表現出來。
平日裡,辛則成、孫少華和楚玉立三個人經常在一起吃飯,有一次楚玉立趁著吃飯去了宿舍。
辛則成和張有志兩個人去了餐廳,一邊走張有志笑著問:“則成,坐在前邊感覺怎樣?是不是還沒在前邊坐過?”
辛則成淡淡地說:“唉!就那樣吧,坐那都一樣,不過前邊說話的多。”
張有志笑了笑說:“玉立說話還是金然說話了?”
辛則成不屑地說:“一個人也說不起來啊!”
張有志笑了,說道:“那不還有王玉婷的嘛!他倆說他倆的,你倆說你倆的唄!”張有志說完,嘿嘿笑了起來。
辛則成也笑了,說道:“你也知道我不喜歡說話啊有志,更別說和女生說話了,不能和你這張大公子比啊!”辛則成說完,還沒等張有志說話,接著又說:“你這叫梧高鳳必至,花開蝶自來啊。”
辛則成說完,兩個人都笑了起來,每次提起曾秀蓮,張有志的臉色總有些紅潤,總是繃著嘴露出一副笑眯眯的表情,讓人回味。
辛則成和孫少華坐同桌的時候,處在被尚曉蕊、孫少華、清仲的包圍狀態,自己每天只有學習,像是有人在後邊催著自己學習一樣,辛則成雖然壓抑了點,但每天過得都很充實。
可是現在,辛則成就像處在溫暖的伊甸園,他變得不思進取,再也沒有往日的鬥志了。辛則成終於明白,在動物鏈條中,動物的天敵並非只會蠶食其他動物,也讓處於動物鏈底端的生命學會了鬥智鬥勇,學會了生存。
辛則成深深感到自己就是處在溫水中的青蛙,然而高考就是水沸騰的時候。他越想越害怕,但如果離開這個地方,自己又能坐到哪裡呢!
辛則成忽然想起,去年調研考試後自己樹立的目標是中國政法大學,並把“胸懷大志、腹有良謀,有包舉宇宙之策,吞吐天地之志者也”作為自己的座右銘。
然而現在,辛則成並不想成為英雄,他隻想在他的使命中卑微地活著。他的使命就是讓自己考上好大學,然後從政,讓更多的窮人富起來。
就像《麥田守望者》中的一句話:一個不成熟男子的標志是他願意為某種事業英勇地死去,而一個成熟男子的標志是他願意為了某種事業卑微地活著。
辛則成仔細想想,無論是之前和孫少華做同桌,還是現在和楚玉立做同桌,自己都處於被包圍的狀態。只不過之前的包圍是敵視,現在的包圍是友好;之前包圍自己的是敵人,現在包圍自己的是朋友;之前的包圍能讓自己絕地反擊,現在的包圍只能讓自己一步步墮落。
他覺得自己像是上了賊船,從表面上看這艘船華麗麗的,船外的人都想登上去,上去之後才發現裡面全是賊,可是這個時候再想跑恐怕已經跑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