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9號估分的那天下午,金州二中的宿舍裡亂哄哄的,大家都在緊張地收拾東西,收拾完東西就該回家了,高中生活徹底結束了。
辛則成把以前的試卷、時事政治報還有總共三輪的練習題全賣掉了,隻留了一套課本,他想著即使考試不好,自己重新複習的話,也不至於手忙腳亂。
其實,辛則成在高考前些日子回家的時候,陸陸續續把平時用的東西都拿回家了,剩下的除了書也沒多少東西。
辛則成同村的周朋帥,剛吃過中午飯的時候就催著辛則成,他把所有的書全賣掉了,扛著自己僅有的被褥在辛則成的宿舍等。辛則成先把廢書紙從宿舍搬到學校的北門門口,賣掉以後再回宿舍收拾其他東西。
張有志收拾完東西後遲遲不肯離開,辛則成一次次往返回來之後,張有志像是在等待什麽。
辛則成不解地問:“有志準備什麽時候走?”
張有志笑眯眯地看著辛則成,說到:“一會兒唄。”
辛則成:“你不是收拾好了嗎?和誰一起走的?”
張有志吞吞吐吐地說:“咱班的張明月和我一個村的,準備一起回去。”
辛則成這才恍然大悟,十七班的張明月和張有志是一個村的,從小學開始一直到高中,都是同班同學,剛來二中的時候,兩個人不一個班,文理分科以後又重新在一個班。
之前張有志經常拿尚曉蕊跟辛則成開玩笑,辛則稱也拿張明月說張有志,張有志總是低著頭,一本正經地說“我們倆關系可不像你們”,慢慢地辛則成也不拿張明月和張有志開玩笑了。
然而今天,張有志忽然提起張明月,辛則成也想起了尚曉蕊,於是淡淡地說:“這樣啊!路途遠還是早點回去吧。”
張有志笑眯眯地看著辛則成像是要說什麽,辛則成趕緊說:“我把這些東西搬到校門口啊!”辛則成說完,搬起自己的被褥向門外走去。
等辛則成把自己最後一件行李放在大門口,再回宿舍看張有志時,他已經不見了。張有志是什麽時候走的,辛則成至今都不太清楚。
和辛則成一起回家的除了周朋帥,還有王志剛,王志剛早早的把東西搬到大門口,喊了一輛出租三輪摩托車,王志剛:“師傅,我們四個人,去皇家鎮多少錢?”
師傅看了看臉紅彤彤的王志剛,問道:“你們還有行李的吧?七十塊錢。”
王志剛覺得有點貴,雙方最終以六十元的價格談好了,王志剛就在北門口看著東西。
辛則成告別了兩年半的宿舍,回到學校北門口的時候,對周朋帥、王志剛說:“走吧。”
兩個人都沒有上車的意思,王志剛看了看辛則成說:“等一會兒,曉蕊還沒出來呢!”
辛則成有些不屑,本來沒說尚曉蕊也一起回去,弄了半天還要和這個娘們一路同行,不免有些尷尬。
此時夕陽的余暉鋪射在路面上染成了金黃色,遠處的樹葉在陽光的照射下發出憂鬱的光,嘈雜的門口安靜了許多,夏蟬仍不知疲倦的叫著。
張洪斌和孫少華正頂著烈日搬東西,一趟又一趟地,孫少華身體比較強健,但現在,他的臉也被染紅了。學校大門口人頭攢動,形色各異的機動車順著曲折的公路向天溝鄉的方向駛去,消失在層林密葉之中,東邊的林子茂密而蒼翠,無數片樹葉佇立著、凝望著、祈禱著……
辛則成看著孫少華,孫少華微笑著看著辛則成,喊道:“成哥——”
辛則稱淡淡地說:“搬完了嗎少華?”
孫少華爽快地說:“我的早都搬完了,這是他的東西。”孫少華說著指了指身邊的張洪斌。
正在這時,尚曉蕊兩隻手提著兩個包,一扭一扭地朝校門口走過來,孫少華看見尚曉蕊來了,笑著看了一眼辛則成,說到:“成哥,你們先在這吧,我去宿舍把剩下的東西搬出來。”還沒等辛則成反應過來,孫少華說完就離開了。
尚曉蕊伴著嫵媚的表情看著王志剛他們三個人,周朋帥趕緊上前幾步,微笑著說:“哎呀,你怎不讓我們上去幫你搬呢!”
周朋帥一邊說,兩隻手接過尚曉蕊手裡的兩個包裹,大步向出租三輪車走去。
四個人先是把行李放進了車廂內,然後分別上了車,為了避免尷尬,辛則成故意最後一個上車,坐在最外後面面向車外。
車子啟動的時候,王志剛問尚曉蕊:“你男朋友怎沒來送送你啊?”
尚曉蕊笑容滿面地說:“他啊!忙的很,正在收拾他的東西呢?”
周朋帥趕緊說:“和你一個宿舍嗎則成?”
辛則成淡淡地說:“不一個宿舍。”
尚曉蕊趕緊接茬:“哪有啊,沒和他一個宿舍。”
車子越走越遠,外面的視線也越來越暗,辛則成想起了去年高考前放假回家時的情景,那時候也是包了一輛麵包車,當車子啟動時,王志剛的姐姐向自己揮手,示意再見。如今,又該自己向別人說再見了。
辛則成望著遠去的熟悉景象,不覺得想起母親送自己上高中時地情景,那時候這裡的一切都是那麽陌生,而如今這裡熟悉了自己也該走了,他的心不禁黯淡了。
王志剛租的三輪車來到皇家鎮辛家莊的時候,已經接近黃昏了,辛則成把自己和周朋帥的東西放在了奶奶的小賣鋪,然後回家了。
辛則成的爺爺辛嘉舜趕緊從屋裡出來,看見辛則成回來了,說道:“還沒吃飯吧?現在這吃飯吧!”辛嘉舜非要這位出租車師傅在家裡吃過飯再走,這位師傅說什麽也不肯,辛嘉舜又從冰箱裡拿出兩瓶飲料,遞給了三輪車師傅。
當天上午,清仲帶著尚曉蕊去了曾瓊家,曾瓊見他們來了,微笑著說:“哎...這個...還沒估分了吧?”
清仲笑了笑,說道:“姨父,今年沒發揮好。”
尚曉蕊有些驚訝,抬頭看了看清仲,似乎想說什麽。
曾瓊和藹可親地說:“甭管好壞,今年找個學校就走了吧,畢竟還能往上考,再說了你也老大不小了。”
尚曉蕊嫵媚著說道:“曾老師,今年的投檔線會不會降啊?”
曾瓊面無表情地說:“降的可能性不大。”曾瓊說完,朝屋裡去了。
清仲趕緊掀開簾子,進了屋坐在了沙發上。
曾瓊拿出《招生之友》和答案,遞給了清仲,說道:“先參考參考吧,今年走個大專問題不大吧?”曾瓊說完,一臉嚴肅地看著清仲。
清仲羞澀地低下了頭,說道:“問題不大!”
曾瓊開了看尚曉蕊,接著問清仲:“你爸還在那乾活的嗎?”
清仲一邊翻看《招生之友》“嗯”了一聲,說道:“這幾年別看縣城的變化這麽大,老百姓他的生活質量倒是沒漲多少,房價一個勁增增往上漲,增速比工資增速還高。”
聽了清仲的話,曾瓊眼睛一亮,說道:“不只是房價漲,米面油凡是和老百姓息息相關的都漲了,根據統計局的數據,上半年CPI持續增長,地方財政收入主要依靠賣地,國家十八億畝紅線不能動,房地產業未來會向哪裡進軍?城中村改造!可是城中村也不是可再生資源啊!早都提倡可持續發展,別的地方不說,我們金州可持續了嗎?沒有!”
曾瓊說完,得意的看著清仲笑了笑。沒等清仲說話,曾瓊接著說:“前幾天,咱們學校一個生物老師被廣州一個學校挖走了,年薪四十萬,這還不包括績效、獎金、補貼,人家的檔案都不要了,直接走了。要想讓三四線城市甚至是農村留得住人,首先得從提工資高待遇開始,國家早就提倡教師工資不能低於同級別公務員工資,咱們金州落實了嗎?沒有落實!我是沒人挖我,有人挖我早就走了。”
曾瓊接著說:“小仲子啊!趕緊大學畢業了掙錢吧,能掙多少掙多少,可別回來做我的同事,這是往火坑裡跳啊!”
曾瓊說完,扶了扶眼鏡,無奈地靠在了沙發上。
辛則成回到家,妹妹辛則麗可算是把哥哥盼回來了,嚷著要跟著辛則成學英語,辛則成根本沒心情,他一直在想自己估分可能有點高了,若是分數出來了還不到480分,自己要不要上個大專呢?
辛則麗拉著辛則成,把自己在家的事情全說了一遍,平時跟誰一起玩的、吃了哪些好吃的、自己學了幾個漢字等等,在辛則麗眼裡,辛則成幾乎是她的全部。
農村的夏夜十分寧靜,一輪月牙不知不覺升上了天空,遠處公路上汽車的鳴笛聲時隱時現,從村子外看去,四周漆黑一片,幾處燈火發出慘淡的光,村內的一條條道路黑通通的。
辛則成躺在院子裡,辛則麗搬了一個小凳子坐在辛則成旁邊,問道:“哥哥,你看那個星星還會走哩!”
辛則成笑著問:“你知道它是什麽星星嗎?”
辛則麗饒有興趣地問:“他是什麽星星啊?”
辛則成說:“那可能是外星人。”說完,目不轉睛地看著辛則麗。
辛則麗問道:“外星是哪裡啊哥哥?咱這是不是外星?”
辛則成拍了拍乖巧的妹妹, www.uukanshu.net 微笑著沒有說話。
他還清楚地記得自己上高中那天,早上走的時候妹妹還沒有睡醒,母親便帶著他坐車去了,辛則成的父親在家看著辛則麗。
辛則麗醒來後問父親:“我哥哥走了嗎?”
辛則成的父親說:“早都走了,你那時候還沒醒哩。”
辛則麗一骨碌從在床上爬起來,跑到辛則成的房間,一看辛則成床上空空的,行李也不見了,辛則麗的臉色瞬間暗淡下來,她環視了一下四周,喊了聲“哥哥”,見屋裡沒人應答便紅著臉出去了。
辛則麗來到客廳,問父親:“我哥哥什麽時候回來啊?”
辛則成的父親說:“你哥哥去上學了,等放假就回來了,回來了再和你玩啊!你媽媽今天中午差不多就回來了。”
辛則麗的眼睛裡含著淚花,無奈地說:“噢!那等哥哥來了吧。”
這一幕像是昨天剛發生一樣,如今自己已經高中畢業了,妹妹也長高了許多。
辛則成心想,別看那些在外邊混的人回到家風風光光的,可背井離鄉是一種痛苦啊!它需要承受多少悲歡離合、心酸無奈啊!若是自己實現不了從政的願望,那就在家鄉創辦鄉鎮企業,守著家人和故土,帶動鄉親們就業,同時賺了錢還可以做慈善,這樣可以更直接實現自己的夢想。
辛則成想想,也就是這兩條路能實現自己的理想。其實,能不能從政不光要看現在的學習成績,還要看以後的機遇,關鍵得看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