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試全部結束後,緊接著就是估分、填報志願。九號上午,十七班所有學生都到曾瓊家裡領取考試答案和《招生目錄》。
高考前,學校統計購買《招生目錄》的學生數量,辛則成為了省錢,於是和楚玉立共同購買了一套。
辛則成一本正經地問曾瓊:“曾老師,今年的預估投檔線出來了沒有?”
曾瓊看了一眼辛則成,認真地說:“一本是576,二本是525,專科批次的都到成績出來了。”
辛則成還沒來得及說話,楚玉立便笑著說:“曾老師,我想考軍校,有沒有哪個學校好考?”
曾瓊笑著說:“軍校的分數都不太高吧?我之前有兩個學生,一個考到了南京,一個考到了武漢,他們每年來我這的時候,我看他們連個穿的衣服都差不多。”
楚玉立接著說:“那軍校有沒有專科啊老師?”
曾瓊若有所思地說:“專科的話可能沒有,我也沒仔細看過這本《招生簡章》,要是想上軍校的話,仔細研究研究,今年招生的學校都在這上面。”
辛則成和楚玉立從曾瓊家出來,匆匆趕到操場,找了個僻靜的地方一道題一道題地對著。
沒出辛則成意外,他的文科綜合的選擇題終究還是錯了十二道,辛則成認為後邊的題做的還不錯,最終的估分是480分左右。
楚玉立拿著答案仔細地看了一遍,又翻了翻準考證上記錄的答題記錄,不耐煩地說:“哎呀,我估460。”
辛則成有些驚訝,問道:“你不一道題一道題過一遍嗎?”
楚玉立皺了皺眉頭說:“估個啥啊則成?現在估分是讓那些學習好的人報學校的,咱頂多考個大專,25號分數就能查到了,7月份大專才讓報考。”楚玉立說完,斜著眼看了看辛則成。
辛則成想想也是,但還是不甘心,難道我努力了三年只能讀個大專嗎?照楚玉立的說辭,今年本科批次的志願我都不用報了。
按照剛才曾瓊的說法,辛則成今年過不了本科二批最低投檔線,即使報了本科志願,也未能被錄取,但仔細想想,如果不報還是不甘心。
楚玉立想報軍校,他翻開《招生目錄》,提前批次欄裡的軍事院校倒有幾所:南京政治學院,解放軍信息工程大學,SJZ陸軍指揮學院等。
其實,在高考之前,辛則成和楚玉立已經上網查過了,南京政治學院近兩年在寧江省的錄取分數線,過了二本線的只要符合條件都能上,其他軍事院校有的已經標明了,要求本科一批分數線以上。
除了這幾所軍校,還有寧波海事警官高等專科學校,雖然是警校,可一旦被錄取,便有了軍籍,專業是部隊後勤管理。
在寧江省提前批志願表上,警校和軍校是不能兼報的。辛則成已經選擇了南京政治學院,自然也就放棄了寧波的那所警校。
楚玉立報的是SJZ陸軍指揮學院,那一年,沒有哪所軍校在寧江省招專科生。
辛則成認為自己報考南京政治學院肯定考不上,在《招生目錄》上沒有找到在寧江省招專科的軍校,於是找到楚玉立去網上查查,楚玉立便答應給了。
兩人走到教學樓前,楚玉立說:“你別管了則成,只要我能留在部隊,將來你孩子當兵的事我都包了!”
辛則成聽完大笑起來,然後一本正經地說道:“先別說那麽遠了,你說《招生簡章》上都沒有的學校,
如果網上有,咱能去上嗎?” 楚玉立淡淡地說:“那怎不能上了,我聽說有的學校都不用考試。”
辛則成警覺地問:“聽誰說的?哪個學校?”
楚玉立看了看辛則成,不耐煩地說:“聽我同學說的,哎呀,別問了則成,查查再說吧!”
高考前,辛則成的父母為了讓他能考個軍校,還特意從老家跑到縣城的大藥房,買了兩盒清華眼寶給辛則成送過去了。
那天中午,張有志和辛則成去餐廳吃飯,剛走出校門,辛則成的父親就喊道:“給你買回來了成成。”
辛則成一看是父親來了,手裡還拿著用塑料袋包裹著的兩個盒子,往旁邊一看,母親和妹妹辛則麗也在。
辛則成趕緊過去,問道:“買的啥?”
辛則成的父親說:“清華眼寶,不讓你的眼近視,才買回來,二百多哩!”
辛則成的父親一邊說一邊解開給辛則成看,辛則麗的臉熱的紅彤彤的,她站在一邊笑著,順勢挽住辛則成的胳膊。
辛則成問道:“你們怎麽來的?”
辛則成的母親說道:“走路過來的。”
辛則成看了一眼妹妹,心裡很不是滋味。
從金州縣城到二中,六七裡地的路程,坐出租三輪車每人一塊錢,這讓辛則成再一次深深感到中國的老百姓太苦了,一股熱流用上了心頭。
自那以後,辛則成每天都倍加用功去複習,每當想放松的時候,就會想起自己的父母在烈日下辛苦勞動的場面。可是自從辛則成坐在了教室前邊,再怎麽努力也沒有之前的絕地反擊的鬥志了。
張有志蹲坐在曾瓊家門口的石板上,雙手抱著膝蓋,目不轉睛地看著遠方。
辛則成走到張有志身邊,問道:“估了多少分啊有志?”
張有志淡淡地說:“我估了530多,你呢則成?”
辛則成說道:“那你考的不低,我估了480左右,你應該可以上二本的啊!”
張有志若有所思地說:“看看吧,現在還不好說了。”
辛則成忽然問:“要是考上二本的話,你走不走?”
張有志笑了笑說:“走唄,非得考清華北大啊!”
張有志說完,笑了起來。
其實,辛則成知道,自己能考上個好一點的大專就很不錯了,他想複習一年,想讓張有志做個伴。
楚玉立、辛則成和張有志離開曾瓊家去宿舍,張有志說道:“少華剛才在這,估分估了580多,他考得不錯。”
辛則成驚訝地問:“這麽說,孫少華這小子還有可能考上一本哩!”
楚玉立睜了睜眼,說道:“那是啊!”
張有志說:“是啊!平時不顯山不漏水,關鍵時候就跳起來了。”
在寧江省,除了省會河州的河州大學,就數寧江大學了,寧江大學成立於1912年,坐落在河谷市,在民國時期的影響力不亞於清華北大,後來由於專業拆分,逐漸退出了舞台,以至於現在連211都不是。
在寧江省,只要是過了一本最低投檔線,第一志願報考寧江大學都會被錄取。
辛則成的父親曾對辛則成說:“其實我想讓你去河谷上學,上寧大。”
辛則成不解地問:“為啥啊?”
辛則成的父親說:“寧江大學是個好學校,在民國時都很出名,而且河谷離咱家近,回來也方便。”
辛則成覺得父親說的是,可自己的分數就是達不到寧江大學的錄取分數線,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別人去上。
辛則成宿舍的同學從學校外面吃飯回來的時候,正好遇見馬軍軍,馬軍軍問道:“你們幾個吃過飯了?”
大家都笑了,馬軍軍接著問:“今天估分都估的怎樣啊?”說完,看了看孫少華,說道:“先說你吧。”
孫少華如有所思地說:“我估了580多,可能能過一本線。”
馬軍軍接著問:“準備報哪個學校?”
孫少華:“我想報寧江大學,不是說只要過了投檔線都能被錄取嗎?”
馬軍軍信誓旦旦地問:“要不要衝擊一下河州大學?畢竟是211工程院校。”
孫少華為難地說:“報河州大學我怕錄取不了,到時候只能上二本了。”
身高一米六二的馬軍軍挺著肚子,在烈日的照射下關心著自己曾經的學生,往日的嚴肅蕩然無存了。然而這幫從高一一直到高三畢業的學生,是馬軍軍參加工作以來相處時間最長的了,這是馬軍軍第一次教高三年級的地理課,如今大家夥要分別了,他的表情裡充滿了不舍。
辛則成看了看身邊的張有志,問道:“有志準備報哪個學校了?”
張有志面無表情地說:“現在還沒想好,報省內的師范院校吧,招的人多,被錄取的機會大一些。”
張有志問楚玉立:“玉立呢?準備報哪裡?”
楚玉立笑了笑,說道:“我報哪無所謂,反正我就學道路工程專業,其實我最想學的是給排水專業,但這個專業不招文科生。”楚玉立說完,皺了皺眉頭。
辛則成指了指天主教堂門前的破損的下水道井蓋,說道:“你先把它修好唄!”
辛則成說完,大家都笑了。
每年的這個時候,都有幾家歡喜幾家愁,辛則成忽然覺得自己很孤單,但轉念一想,人生本來不就是這個樣子嗎?沒有一朵花從一開始就是花,也沒有一朵花到最後還是花,有些人他日再見要等來年,有些人他日重逢要等來生。
仔細想想自己在古城上學這三年時間,無不在奮鬥、挫折中相互切換,但辛則成始終沒有放棄過。辛則成在最後一次大型模擬考試,成績已經到二十幾名了,除了這次考試,高三剛開學不久的調研考試、上學期期末考試都是這個成績,可見第二次模擬考試的成績絕非偶然。
若是和張有志坐在一起,或許還能補補英語和文綜,再加上清仲、尚曉蕊整天在自己眼前晃悠,也會不斷激勵辛則成奮勇前行。
然而,曾秀蓮鬼使神差地坐在了張有志旁邊,辛則成無奈選擇在前邊,挨著了楚玉立和黃金然,小日子過得倒舒服了,可是成績不漲反降。
都說千裡之堤,潰於蟻穴,正是這一個個蟻穴的疊加,才使得辛則成這道本部堅固的堤壩,在高考的鐵蹄下徹底崩潰了。